独孤,你这八荒刀长进挺快啊。」
後面的骑士赶了上来,最先出手的那人已经斩下数十人头。
几十颗人头在地上滚动,被他们的坐骑铁蹄践踏,如同西瓜一样破碎,血浆飞溅。
剩下的百姓只吓得亡魂大冒,惊恐地叫喊着,四散奔逃。
「哈哈哈哈!」
这些人却反而更加兴奋,纵马疾驰。
有人扬刀,有人横枪,有人挥动大戟,有人摇动旗幡。
寒光四射,冷芒如星。
道道血丝纵横。
每一刻都会掠走一条条鲜活的人命。
老、弱、妇、孺————
无一例外。
尖叫,恐慌,哭喊————
落在他们耳目之中,全都成了兴奋剂。
都只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百姓,虽有几百人,但也不过是短短片刻,便已经被这十几骑屠杀殆尽。
满地的残屍,血汇成泊。
「哈哈哈哈!」
十几骑挥落手中兵器的血污,聚在一起,放声大笑,意气风发。
仿佛他们刚才不是在屠杀,而是做了一件酣畅淋漓的大事。
之前被称为「独孤」的人,是一个看上去只有二十多岁的男子。
「果然,只有这种域境,才是最适合我们的!」
「等了这麽多年,好不容易才进了这大汉域境,这可是我们将门世家的最佳历练域境,若是没有长进,那我不白等了?」
「走吧!」
一行人又再度前行。
纵马之时,一人说道:「听说大汉」是上古时期极为强大的一个王朝,可我看,也
不过如此,别的就算了,一个神棍,就让朝堂上下动荡,还要派大军镇压。」
「这就算了,朝廷大军,居然还被一群泥腿子打得连连大败亏输,简直丢人!」
有人道:「这也正常,这个王朝已经是王朝末期了,摇摇欲坠,一点点的动静都有可能让它倒塌,到时候,就是乱世!那才是我们将门世家一直在等待的最佳时机!」
「我听说,远东星上那个新出现的九廷域境,就很有成为我们将门世家第二个乱世基地」的潜力,只是可惜,让一个不知所谓的家伙抢了头筹,恐怕是成不了乱世了。」
「这个我知道,那家伙听说出身低贱,就是一个贫民窟出来的贱民,也不知道哪来的运气?」
「不过,现在不乱,要不了多久,也得乱!不止是九廷域境,整个远东星,都得乱起来!」
「哦?那件事,真的要推进了?联邦松口了?」
「不松口又怎麽样?现在是联邦求着我们,若没有我们世家出手,九天门能守得住?」
那「独孤」回头:「你们是得意忘形了是吧?这事是能随便说的吗?」
众人闻言,都嬉笑着不再谈论。
「独孤,咱们这次去找那个神棍,真是要帮他们对抗朝廷镇压?」
「他们现在接连打胜,士气正旺盛呢,恐怕不需要我们帮助。」
独孤道:「你懂什麽?这汉室虽然气数将尽,但那些神棍也根本不是成事的料。」
「这都是族里请人推算过天机的,天命并不在这群神棍身上,要不了多久,他们就得被镇压。」
「这对我们来说,不是什麽好事。」
「我们要的是乱世,越持久越好!」
「所以族里才让我们过来,这叫平衡,只有两边势均力敌,打得有来有往,那才能长久。」
「不管他们愿不愿意,都由不得他们。」
「说得也是,不过,我觉得他们要是不识好歹,那就直接弄死,大不了再扶持新的起来。」
「你也别说得这麽简单,这汉室朝廷虽然势弱,可也不是那麽好对付的,」
「先天高手、甚至是大先天级的都有不少,我在他们都城洛阳就见过一个大先天出手,确实厉害,不比咱们的大宗师弱了!」
「听说那还只是北军五营中的一个普通骑兵!」
众人惊异:「什麽?!大先天?!普通骑兵?!」
「独孤,你该不会是搞错了吧?怎麽可能?!」
独孤摇头:「我也不想相信,但事实就是这样。」
「所以,你们可别小看了这个域境,说不准从哪里随便冒出来的人,就是咱们惹不起的。」
众人听他这麽一说,先前的那点轻狂都收起了几分。
一个普通骑兵就有大先天的修为?
简直是天方夜谈,让人难以置信。
「这————一个大先天为什麽会是个普通骑兵?」
还是有人难以理解。
独孤道:「这就是「命」!」
「这里的人,可比咱们还要重视出身,就算是大先天,出身低贱就是低贱,也不会让人高看一眼。」
众人啧啧称奇。
虽说在联邦,他们世家也一样重视出身。
但若有人能有大宗师、大法师修为,那也足以打破阶层的屏障了。
就算是世家,也会不吝於给他一个身份。
毕竟,哪怕是世家之中大宗师、大法师,也是极其稀少的战略级资源和底蕴。
哪里有这麽暴殄天物的?
「独孤,你知不知道族里打算怎麽做?」
「我听说,那些神棍早就在密谋造反,原本打算贿赂朝廷里那些不男不女的东西,但是因为有人告密,逼得他们不提前发作,聚拢了不少兵马,攻下许多县城,势头可不小啊。」
独孤笑道:「什麽兵马?不过就是一群拿着农具的贱民罢了,靠着那些神棍的手段,令汉廷一时措手不及,才让他们占了些便宜,要不了多久,就要被镇压。」
「我们要做的,就是去说服那个神棍头子,好像叫什麽————张角的?」
「只要他愿意跟咱们合作,族里就会暗中支援他们。」
「汉室朝廷已经烂了,各地士族也都各怀心思,只要他们能撑过这一波镇压,这一场暴乱,就会变成僵局。」
「就能一点点蚕食汉室朝廷的根基,要不了多久,这所谓的大汉」天下,就将完全崩塌,那时候,才真正是我们要的「盛世」!」
「怕就怕那神棍头子没胆,不敢接这泼天的富贵!」
「嘿,他不接也得接!」
「哈哈哈哈!」
「公子,您这是要找什麽?」
辩才天看着四处转悠的谢灵心,有些不解。
她已经看着谢灵心在荒山野岭中转悠了许久,实在是忍不住。
谢灵心回头,也没有回答,反而问道:「辩才天,神君说你是他的智慧所化,这是怎麽回事?」
辩才天闻言虽然奇怪,却也没有隐瞒:「神君当年为了躲避劫难,自斩了一身修为,又将自己的智慧化作一颗摩尼宝,」
「在离开那方天地之後,也不知道沾染了什麽东西,摩尼宝诞生了灵性,便是我初生的意识。」
「神君在极乐幻世图中经历种种人间欲流,遍观七情,一时生了怜悯,便出手点化了摩尼宝,这才有了我。」
谢灵心听得出奇:「那你究竟是人还是妖?」
辩才天扫了他一眼,似乎有些不满他的问法。
却还是道:「我是天人。」
「天人殊胜,岂是人、妖可比?」
谢灵心听出她话中的一丝傲然,微微一笑。
「这麽说来,你有神君的智慧?」
「不。」
辩才天却是摇摇头:「确切来说,我只是盛放神君智慧之书的书箧。」
「原来如此————」
谢灵心道:「不过你总是沾染了些吧?你对这「天」知道多少?」
辩才天沉吟片刻:「天有纲,地有纪,若无纲无纪,则天地无常,无常则失序,天地大乱,则陷大劫。」
「所谓天道」,也不过是天地运行之秩序罢了。」
「天地有异,天道殊同,倒也不足为奇。」
「所以,这天道,还是得掌握在有德之「人」手中。」
「有德之人?」
谢灵心道:「你说的是什麽人?」
辩才天理所当然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天地亦如此。」
「你的意思是天帝?」
「自然。」
谢灵心笑道:「你便不怕那当了天帝的人,暴虐无道,非但无德,反而会祸乱三界?」
「不可能。」
辩才天断然道:「无德无行,天地亦不容,怎能坐上天帝之位?」
谢灵心也不知道她说的对不对,这也不是他要纠结的。
脚下步伐停顿,忽地双手结印,口诵咒言:「五方土地,神之最灵。开泉达地,出幽入冥。」
「千里须臾至,万里眼前明。」
「神兵火急如律令!」
右脚在地上连跺三下。
辩才天一惊:「呼神唤灵?!」
谢灵心不知道她说的呼神唤灵是什麽。
这是他不久前在《齐天大圣》斩了一劫,所得的地煞神通之「请神」!
虽然都叫请神,但这神通却与「请神术」不一样。
说是「请」,却是直接召令神灵!
他刚才四处转悠,就是在查探方位,判定此地有没有「土地」。
好在,这大汉虽然气数将尽,但该有的还是有。
这里应该没有天庭,但土地神本就不是天庭敕封,而是人道封社。
谢灵心咒言方落,三脚顿地,周遭大地忽然一阵震动。
一团土黄色的光突然蹦出。
在地上一滚,滚出了一个三尺小人。
脚踩一片土黄云气,手拄枯木,长须及履,鼻头硕大。
让本来的仙气,变得有些滑稽。
「何人敢擅自召唤神灵!」
大鼻头老头像是刚睡醒一样,人没看清,模模糊糊的就训斥起来。
谢灵心笑吟吟道:「土地老儿,你好大的官威啊。」
「嗯?」
大鼻头老头儿抿了抿硕大的红鼻头,努力睁开迷糊的双眼。
忽地就感觉一片金光入眼,漫天紫气滚滚,万道星光明灭。
神圣至大,庄严巍巍。
吓得酒意顿醒,从云头上滚落,咕嘟嘟滚了几圈,像不倒翁一样摇晃了几下才站稳——
——不,应该是跪稳。
「小老儿叩见天帝!」
「天帝驾临,小老儿冲撞圣驾,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辩才天诧异地睁着美目。
在谢灵心和这土地身上来回扫视。
谢灵心真的能唤出土地神,已经让她诧异。
这土地神的反应更让她惊疑不解。
天帝?!
「咦?不对————」
大鼻头土地不断磕头,突然一顿,发出疑惑的声音。
「天地间何来天帝?」
他一咕噜站起来,扶了扶歪了的高帽。
「何方小辈!怎敢冒充神圣!戏耍本土地!」
天地间只有天道运转,哪来什麽天帝?
可我为什麽会觉得这是天帝?
老头几口中训斥,可心里却仍是一片疑惑。
「天帝」二字,就是突然间在他心中冒出来的。
原本他应该没这概念才对。
谢灵心笑道:「土地老儿,要不你还是先睁大眼睛,看清楚我是谁?」
土地用力晃了晃脑袋,揉了揉眼睛。
我看!
我再看!
看看看!
糟糕!
土地老头儿越看越惊疑,越看越害怕。
因为无论他怎麽看,都是那吓人的一幕!
「咕嘟!」
「这位————您到底是哪位啊?」
土地老儿虽仍旧不信什麽天帝,但已经不敢咋呼。
「我是谁你先别管,我有事要问你。」
「这位、这位————公子想问什麽,但说无妨?小老儿定知无不言!」
土地老儿也不敢拒绝。
管他是谁,先打发了再说。
「我看此地人道不存,天地失序,天机混乱,究竟是怎麽回事?」
谢灵心扫望四周。
不用怀疑,他现在是真能「看到」这些东西。
这也是进了这个域境後他才发现的。
「人道」,往往伴随着人道气运。
在九廷域境中他见过很多次,一点不陌生。
天地秩序、天机,也并不是可见之物,只是他的一种感觉。
莫名地就懂了。
只是虽能「看见」天机,却像是看一些从未接触过一文字一般,根本看不懂。
更谈不上什麽堪破天机了。
土地也不知道这些,只道是这人是个能看破天机的高人,心下更是一凛。
哀叹道:「回公子,这大汉护国苍龙,被那妖道用三十六枚斩龙钉死死钉住,」
「此地便是其中一枚斩龙钉所在之处,死气弥漫,天机断绝,要不了多久,怕是就要变成死地了!」
「护国苍龙?」
谢灵心奇道:「那是什麽?」
土地老儿道:「此乃大汉人道气运所化圣灵之物,与大汉国运同休共戚,」
「有此护国苍龙在,大汉气数便永无断绝,也无人能犯大汉之威。」
「那妖道欲代苍天,改朝换代,这护国苍龙,必欲除之而後快!」
谢灵心皱眉:「土地老儿,你是大汉封社,本就有守土佑民之责,既然知晓症结所在,怎麽就坐视旁观,任生灵涂炭,天下分崩?」
他倒不是在意大汉倾颓与否,只是想吓吓这老儿罢了。
「公子容禀!」
土地老头儿果然惊慌:「小老儿非不欲出手,实在是那妖道厉害,小老儿曾欲劝阻,却被那妖道座下一个弟子一道雷险些劈得魂飞魄散!」
「再者,大汉气数将尽,护国苍龙时日无多,乃是定数,否则那妖道也不敢行此大逆之事,就算阻止也无用啊!」
谢灵心心念电转。
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麽多说道。
「你口口声声妖道,那是何人?」
土地老头儿道:「回公子,那妖道姓张名角,本出身贫寒,自小习医,也算是活人有术,四邻颇有声望,」
「却不知从何处得了三卷天书,学得了一身本事,神通广大,能召神役鬼,呼风唤雨,驱雷弄电,端的厉害无比!」
「又擅医符,以符水治病救人,聚得一批信众跟随,自命太平道!以太平道掌教自居!」
「近年来,更是信众以百万计数,声势颇大。」
「年初,因门下有弟子告发,其心怀不轨,欲行大逆,招来朝廷镇压,诛杀了不少门下弟子,」
「此妖道便举旗造反,以天公将军」自号,高呼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八州皆应,从者百万计!」
「天下震动!」
「黄巾之乱?!」
辩才天脱口而出。
她这时才清楚,这里究竟是什麽地方。
竟是上古汉末之时?!
她在极乐幻世中诞生,却没有经历过上古之时。
只是金人智慧皆化成摩尼宝,如她本体一般。
内中有种种见识,如同浩若烟海的藏书,她都是看过的。
土地老儿道:「不错,就是黄巾贼!」
「这些太平道众,皆头戴黄巾,以「黄巾军」自称,人称「蛾贼」,搅得这天下是纷乱不休,民不聊生!」
谢灵心听着老头的话,心中默默推算。
照老头所说,现在黄巾之乱已经爆发,八州响应,正是声势浩大之时。
朝廷的平乱大军却还没有到。
但估计要不了多久,最多一月之内,这一场动摇了汉末根基的旷世之战,就要开始。
那一个个在史书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人杰都会相继登场,开启一个辉耀千古的乱世、
大世。
谢灵心没想到,自己只是想来搞破坏的,却正好碰上了这麽一个时机。
「你可知,那张角现在何处?」
土地道:「就在巨鹿!那是三十六枚斩龙钉最紧要之所在,护国苍龙不死,那妖道必然要坐镇巨鹿,不敢轻离!」
「否则花龙反噬,他必死无疑!」
巨鹿?
谢灵心点点头:「知道了,多谢相告,你可以走了。」
土地老头儿如蒙大赦,虽然心中好奇无比,却也不敢相询。
就地一滚,化作黄烟,顷刻间便遁入地里不见。
辩才天走了过来,看着土地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
看来,神君对这人如此宽容优待,并非是毫无缘由。
也不知究竟是什麽来头?
「公子,您是想要去寻那张角?难道您想匡扶汉室?」
有了先前救治难民的经历,辩才天下意识就觉得谢灵心是慈悲心又起,想要救这天下黎民了。
虽然有点————不自量力,但辩才天也没有劝阻的意思。
她也确实有些同情这天下的百姓。
「不。」
却不想,谢灵心摇头道:「我要帮他。」
「帮、帮他?」
辩才天不确定道:「张角?」
谢灵心点点头。
「这————公子,恕奴婢多嘴,这是为什麽?」
辩才天不解。
虽然跟着他的时间短,但她自认为了解谢灵心,应该不是那种对人死活苦难无动於衷的。
这张角明明是掀起了天下大乱的贼子,为什麽要帮他?
谢灵心道:「你真的认为,这天下,是因张角而乱吗?」
辩才天没有经历过世事,但却「看过」很多。
若说这乱世全因张角而出,确实也有些牵强。
「但他毕竟是掀起乱世的最直接祸首。」
辩才天还是坚持道。
「或许吧————但那与我何干?」
谢灵心淡淡一笑:「只要能达到我的目的,助他又何妨?走吧。」
辩才天看着他那丝淡笑,恍惚间有种「天意高渺,至大而无情」的错觉。
就像是传说中那无情的「天」显化。
一时间,有些分不清眼前这人到底是真是假,或者说————分不清那个会因见道旁难民哀嚎而心生怜悯,舍出珍贵宝物相救的谢灵心,和眼前这个视天下苍生死生苦难如无物的谢灵心,哪一个才是真的?
「公子————您到底是什麽人?」
辩才天忍不住问出口。
谢灵心愣然回头:「你觉得我是什麽人?」
辩才天只是摇摇头。
「我倒是挺好奇,神君究竟是什麽来历?」
谢灵心笑道:「所谓仙神」,我也见过几位,但似乎与神君比起来,都差了些许,而且神君手段造化,也令人无法想像,可不是一般的「仙神」。」
崂山刘若拙、静和老祖、长春真人,肯定都是已经得了果位的地仙。
法海虽然只是一瞬,但也算得了神仙果位。
但现在看起来,似乎都未必能及得上那金人。
每一次见到,谢灵心就感觉金人更强大、更神秘。
不是金人在变,而是他自己在变强。
自己变得越强,越感觉金人强大。
实在是让他好奇,金人到底是什麽来历?
如他所说,只是西方天界一个普通的护法神将?
总感觉不太可能。
辩才天摇摇头:「神君来历,我也不知,也不敢揣测,还请公子恕罪。」
「行了,不知道就算了。」
谢灵心也没指望能从她嘴里问出来。
「公子,前面好像不是去巨鹿的方向。」
走了一会儿,辩才天忽然察觉不对。
刚才土地指的路可不在这边。
谢灵心笑道:「来都来了,怎麽能不去见识一下这世间的人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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