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有些人死了，是时代的巨大损失，有些人死了，却仿若尘埃。
大明的全国大议根本不会因为一个列席官员的“病逝”而中止，各项议程有序推进。其中备受争议的“恢复宝钞”也在温体仁和杨嗣昌的力排众议下，以130票对98票的巨大优势通过。
大议陆续还通过了许多重要提议，比如督政院提出的“在职官员家族资产报备”，大理院提出的“海外异刑审判”，主要是流刑不合时宜。
工部提出了“大京师重建计划”和珠江港计划，以及万历爷知道后会气得活过来的“矿产国有令”，这条法令以211票的高票通过，只有十七个人不长眼。
刑部也提出了“巡捕警备营”方案，将税兵改编为税警、巡捕改编为巡警，另设专门处理刑事的缉警，防火宵禁的水警，关防门禁的户警。
这方案让朱慈炅吃了一惊，因为杨维垣这个棒槌大司寇，最开始是按照五行金木水火土来命名的，朱慈炅说消防叫火警他还不以为然，非要叫水警。
这不合朱慈炅的习惯，但很大明，那就叫水警。
总之，拥有了准军事力量的大明新刑部气势大涨，被大理院夺取的权力又回来了，还更显赫，甚至引起了福王的担忧，专门进宫跟朱慈炅讨论了一晚上文官拥兵。
朱慈炅当然警惕，好在杨维垣是个标准阉党，特别听朱慈炅的话。退役士兵其实也是朱慈炅的人，朱慈炅根本不担心，先把架子搭起来再说。
不过大议也不是全然和谐，兵部和五军都督府就差点打起来。
曹文衡就是一个犟种兵部尚书，他坚决要把军队的后勤管理全部拿回兵部，刘孔诏怎么可能答应，两个人差点再度打起来。
票决结果，114比114。因为湖南不讲武德，多派了三个人，导致了极其罕见的平票。刘孔诏请监国决断，好嘛，朱由检支持兵部，朱由崧支持五军都督府，监国也是两个。
好在皇帝只有一个，朱慈炅作出了极其智慧的断案：兵部管钱，五军都督府管粮。继续和稀泥，朕才不管你们舒服不舒服呢。
于是曹文衡和刘孔诏约定了五年后再一决生死，刘孔诏怕个屁，哪怕换成顾肈迹接任他的位置，五军都督府也不可能退让，而兵部，你曹文衡能干五年再说，老子熬死你。
四月十一日，朱慈炅一大早在奉先殿给天启爸爸上了柱香，随即出宫，再度驾临督政院。大议全部议程已经结束，只剩下最后一项，一项需要投七次票的活动，票决阁老。
昨晚下了一场春雨，早晨的空气十分凉爽。南京城的主要大道都换成了水泥路面，马车驶过也没有水渍，相反，皇骁卫的马蹄声一直在耳边踢踏作响。
铁蹄声引起了玉宁长公主的好奇，她掀起车帘一角，瞪大眼睛看着那些只露出一双眼睛的骑士。朱慈炅把帘子按了回去，不想让路人看到自己妹妹。
“没什么好看的，一群铁疙瘩。”
朱慈炅把朱淑娣带在了身边，主要是朱慈炅带着她给天启爸爸上香了。今天又是她生日，她要缠着皇兄，朱慈炅索性把她带上。
虽然立个皇太妹不现实，但让群臣认识一下玉宁长公主，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沿途在御道护卫的八千皇骁卫士兵和一直跟随的八百铁甲皇骁卫重骑兵，让朱慈炅有足够底气任性。
督政院今天的护卫人员比前两天增加了几倍，百官都不由得有些紧张。
朱慈炅不喜欢用漂亮的锦衣卫充当仪仗，反而喜欢用那种上个战场，一身杀气的悍卒。这帮人个个以给皇帝站过岗为荣，虽然朱慈炅都不一定能看到他们。
朱慈炅进场时，群臣肃立，但牵着个小娃娃却让不少人嘀咕。
“这个就是张景岳的孙女吗？”
“太小了，不像。可能是长公主。”
“就是克死先——”
“闭嘴。”
朱慈炅升座，群臣俯首。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太大了，朱淑娣都吓了一跳，紧紧抓着皇兄的手。
朱慈炅微笑，
“免礼。这是朕皇妹，玉宁长公主。”
御阶下施礼声音一下不整齐了。
“拜见公主殿下。”
朱淑娣只记得身边的朱由检，但母后要求她见到五叔要行礼的，从来没有五叔向她行礼的时候，有点小慌张，放开朱慈炅的手，乖巧的小声向朱由检还礼。
“五叔。”
朱由检微笑点头。朱慈炅直接让朱淑娣坐到自己身边御座上，几个老头看得暗暗皱眉，朱慈炅已经随意抬了抬手。
“入座吧。诸卿这十天为国操劳，都辛苦了。任重者其忧不可以不深，位高者其责不可以不厚。王荆公这话，朕深以为然。
诸卿皆是大明栋梁，你们一言一行，皆关乎千家万户。所以，朕请你们多为国谋，少为私谋，为后世开太平，为苍生谋福祉，恪勤匪懈，廉洁奉公。”
黄立极今天再次站在讲台上，当即对朱慈炅躬身一礼。
“臣等谨遵圣训。”
朱慈炅对他微微一笑。
“那就开始吧。”
有朱慈炅的大议大不一样，会场上瞬间温良恭俭让了，一个个端坐着，严肃认真的听取黄立极在总结报告。
黄立极一条一条念着那些已经被通过的议案。每念到一项，台下就有人微微调整坐姿。不是不耐烦，是心虚。
当初投票的时候不觉得，现在白纸黑字写出来，才发现自己给自己揽了多少活。所谓的五年规划，更是让许多人感觉不太妙，当初只知道张嘴了，这做起来五年未必能完成啊。
黄立极并没有念多久的稿子，这是大议都通过了的，不需要票决了，大明一众高官学着朱慈炅的样子，对黄首辅报以热烈掌声，毕竟一会他就不是首辅了。
严格说来，今天只有两项议程，都很简短。黄立极下台后，程国祥很快在左边讲台朗声开口。
“今日票决第一项，决中极殿大学士。
候选人刘一燝：万历二十三年进士，改庶吉士，授检讨。泰昌元年升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天启元年为中极殿大学士，内阁首辅；天启二年，因病还乡；天启八年，为皇极殿大学士，至今。
候选人黄立极：万历三十二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天启五年升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同年，晋文渊阁大学士，天启六年，为武英殿大学士、建极殿大学士，内阁首辅；天启八年，为中极殿大学士，内阁首辅，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