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恕我直言白先生,您的朋友简直就是个畜生,您之前说要用感化的方式帮助他破除深渊,我觉得根本不可能成功,这种畜生就不配活在世上!”
江晴面若寒霜,若不是被深渊压制,她恨不得冲上舞台杀了小川。
“继续看。”白野平静的回了一句。
啪啪啪......
剧场内响起热烈掌声,很明显,比起小丑滑稽的表演,他们更喜欢新奇的花瓶人。
江晴和付瑶的脸色越发难看。
“就是因为这些旧人类的存在,才导致了审判日的发生!”
四周的掌声越发响亮,伴随着口哨声和喝彩声。
舞台上,小丑头顶花瓶人,踩着独轮车在走钢丝。
钢丝悬挂在距离地面5米的半空中,下面没有任何防护措施。
小丑的独轮车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摔下来。
可偏偏就是这种似摔非摔的状态,牢牢的抓住了观众的眼球,他们甚至忘记了鼓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小丑的动作。
就在钢丝走到一半时,忽然!
小丑的身形一歪,他头顶的花瓶人瞬间滑落。
小丑大惊失色,慌乱去抓,他非但没有抓住,反而导致自己的平衡彻底被打破。
整个人连同花瓶人一同从高空坠落。
“啊!!”观众席有人尖叫起来。
砰!!
花瓶破碎声响起,一具难以想象的畸形身躯暴露在众人视野中,黄绿的脓水洒了一地。
小丑摔得呲牙咧嘴,可白野却清晰的看到,小丑的眼睛始终在盯着花瓶人。
花瓶人本就脆弱的身躯,自然禁不住高空坠落。
她倒在黄绿脓水与花瓶碎片中,头颅上鲜血缓慢流动,眼神一点点变得空洞。
可其中并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反而带着一抹解脱。
干瘪的嘴唇无声开合,没发出任何声音,但从嘴型来看,分明是在说......谢谢。
不止白野看出了异常,江晴与付瑶亦是如此。
“他......他是失误了,还是故意在帮花瓶人解脱?”
江晴神色复杂,此刻也无从判断。
很快,四周场景猛地一变,众人发现自己已经不在观众席,而是来到了剧院后台。
后台的气氛十分压抑。
十几名剧场人员卸去了脸上的油彩,脱掉了滑稽的外套,露出了一张张凶神恶煞的脸。
小川赤裸着上身跪在地上,一名驯兽师正拿着黑皮鞭,一下一下的抽在他的身上。
没多时,小川便皮开肉绽,鲜红的嫩肉如红花般绽放在瘦骨嶙峋的身躯上。
他死死咬着牙,可一声声痛哼依旧无法抑制的从牙缝中挤出。
坐在首座上的光头男子似乎是马戏团的老板,他手里端着一个紫砂茶壶,悠然喝茶。
随着他轻轻抬手,驯兽师停止了鞭刑。
“小川。”光头男子淡淡道:“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被鞭打时都没流露出恐惧的小川,在光头男子开口时,却恐惧到颤抖。
“老.....老爹,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累了,一不小心失误了。”
“失误?”光头男子冷冷一笑:“你知不知道由于你的失误,让咱们马戏团损失了多少钱?多少观众嚷嚷着退票?
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你特么一分钱赚不回来,反而还让我赔钱是吧?”
“对不起老爹,我一定努力表演,把钱赚回来。”小川连连磕头。
“赚回来?你特么拿什么赚?观众们早就看腻了小丑表演,没有花瓶人这种噱头,谁特么还买票?
老子废了这么大的劲,好不容易弄来一个花瓶人,还没回本呢,就让你弄死了!?
给我打!狠狠的打!”
鞭子声再度响起,小川被抽到奄奄一息,直至昏死过去才停止。
画面再度变化,卸去小丑妆容的小川,紧紧裹着破布麻衣,麻木的行走在大街上。
明明身处人群,可那份孤独感却挥之不去。
没有人关心他摔的疼不疼,全都在责怪他摔死了花瓶人。
直到......
“摔疼了吧?”一根棒棒糖闯入小川的眼帘。
他麻木的眼神中荡起一丝波动,下意识的抬头,便见到了阳光下的白色连衣裙少女。
依依的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将棒棒糖塞到了他的手中。
那种微笑如阳光刺痛了下水道里的老鼠,让老鼠下意识的闪躲。
“你......你认错人了。”小川想逃,却被依依挡住。
“才没有呢,虽然你卸了妆,但眼睛是骗不了人的,你的眼睛很好看。”
小川心头一颤,这是他从未听过的话,在他的记忆中,只有辱骂、嘲笑以及殴打。
鼻子莫名一酸,他连忙低下头,结巴道:“你是要退票是吧,我去找马戏团说......”
依依打断了他,“我不是来退票的,我只是觉得你摔得很疼,想问问你有没有事?
你吃糖呀,吃糖就不疼了。”
小川一怔,从未体会过关心的他有些不知所措,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慌乱的打开棒棒糖的包装,塞到嘴里。
好像完成了这个任务,就可以赶紧摆脱少女散发的光,继续躲在阴暗的角落里。
“很甜吧?”
“甜。”小川低着头,舌头像是失去了知觉,根本感觉不到丝毫甜味。
回复了一句之后,他赶忙低着头离开,连谢谢都忘了说。
依依看着擦肩而过的身影,轻声说道:“我都看到了。”
小川脚步一顿,心中莫名惊慌,“你......你看到什么了?”
依依笑着来到他的身旁,踮着脚轻轻开口:“谢谢。”
没人知道她这句谢谢是什么意思,也许是在重复花瓶人的话,也许是在感谢小川帮助花瓶人解脱的行为。
“我叫伊依,你叫什么名字?”
“秦......秦川。”小川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烫嘴。
“很高兴认识你,秦川,我要回家了,爸爸妈妈还在等着我吃饭。”
依依摆了摆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小川愣在原地良久,不知何时,他早已泪流满面。
原来,被关心的时候,竟是眼泪先流。
忽地,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拿出嘴里的棒棒糖,掏出怀里的糖纸,小心翼翼的用糖纸重新包裹已经融化的棒棒糖。
动作轻柔的如同在收纳稀世珍宝,将棒棒糖放进兜里。
“哇......”小橘子叒哭了。
白野嘴角微微抽搐:“你到底在哭什么?”
小橘子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道:“我也不知道,我看他哭了,我就想哭。
依依姐姐人这么好,小川还把她囚禁起来,甚至还杀了她,哇......”
“你说什么?小川把依依囚禁了?”江晴脸色一变,本来看到这,她以为自己错怪小川了,没想到小川竟如此变态?
依依只是对他表达出善意,结果非但没有得到感谢,反而是囚禁。
白野看着泪流满面的小川,心中隐隐觉得或许还有隐情。
深夜。
小川回到了马戏团,路过老爹房间时,发现里面人影绰绰。
他没有在意,只是捂着裤兜,嘴角不时浮现出一抹傻笑,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忽地,老爹的怒喝声让他止住了脚步。
“老子真是受够了,无声法庭那群疯子真是阴魂不散,这种当小丑卖笑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