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稳的脚步声从正厅外传了进来。
刚才还在议论纷纷的宾客们渐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落向了门口。
陆寒穿着一件略显陈旧的深色布衣,肩上斜挎着一只古朴药箱。
刚才的那场冲突并没有让他显得狼狈,反而给那张年轻的面庞添上了几分凌厉。
几名受伤的护卫跟在后面,看向他的目光里既有恼怒也有忌惮,却没有一个人敢再贸然靠近。
顾清裳端坐在沙发上,那双清冷的美眸冷冷扫过了陆寒。
她的视线在那只药箱上停留了片刻,很快便重新落回到了他的脸上。
“就是你打伤了顾家的人?”
“他们拦着不让我进,我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陆寒的语气十分平静,既没有面对帝都顾家的畏惧,也没有因为满堂权贵的注视而显得拘谨。
听到这话,顾清裳的眸色微冷,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擅闯顾家,还出手伤人……”
“这就是扁鹊门教出来的规矩?”
陆寒迎上了顾清裳的目光,声音不高,却隐隐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顾老爷子病情危急,你们却把能救他的人挡在了门外。”
“倘若我站在门口慢慢跟你们讲规矩,最后耽误的,可是他的命!”
顾清裳正要开口,坐在旁边的阮绵绵已经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目光好奇的落在了陆寒肩头的药箱上。
“你真是扁鹊门的人?”
陆寒没有过多解释,只是伸手从怀里取出了一枚青铜令牌,随手扔给了阮绵绵。
令牌只有半个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株形似凤凰的古老药草,背面则是一个笔锋苍劲的“鹊”字,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光滑无比。
阮绵绵接过令牌仔细看了几眼,刚才还有些迷糊的呆萌神情,逐渐变得认真了起来。
“这确实是扁鹊门的医令,我以前在师尊那里见过一次,不会有假…”
此话一出,正厅里的议论声顿时小了许多。
几名方才还面露讥讽的宾客,此时也悄然收起了眼底的轻视。
寻常人或许没听说过扁鹊门,可在帝都真正有身份的圈子里,这三个字的分量并不算轻!
顾明远盯着陆寒打量了片刻,终于从主位上站起身来。
“既然你是扁鹊门的传人,那便先去看看老爷子。”
“至于你打伤顾家护卫的事情,等老爷子的病情稳定了以后再说。”
“可以。”
…………
江澈看着陆寒离去的背影,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
能够被扁鹊门放下山的传人,自然不可能是只会叫嚣的废物。
若是连一点儿真本事都没有,那他也不配身负气运之子的命格了。
注意到江澈的目光,坐在他身旁的柳如烟伸出纤细手指,轻轻拨弄着茶杯盖,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你似乎对他很感兴趣?”
“只是想看看这位所谓的扁鹊传人,究竟有几分本事罢了。”
江澈随手放下了茶杯,起身跟上了顾家众人。
柳如烟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总觉得这家伙没说实话,却还是踩着高跟鞋,迈着一双修长匀称的美腿跟了上去。
顾文峰的房间位于后堂深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味儿。
几台先进的医疗仪器摆在床边,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已经虚弱到了让人心惊的程度。
床榻上的老人双目紧闭,面色灰败。
宽大的睡衣罩在他那瘦削的身体上,胸膛处只能看见一抹微弱的起伏。
几名私人医生守在旁边,见顾明远带着陆寒走了进来,脸上的神情多少有些不以为然。
他们用了最顶尖的仪器与药物,也只能勉强吊住顾文峰的一口气。
一个背着破旧药箱的毛头小子,又能改变什么?
陆寒并没有理会旁人的目光,径直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他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了顾文峰的腕间,原本淡然的神情,逐渐变得严肃了起来。
房间内随之陷入了安静,只有医疗仪器规律而微弱的提示音,不断牵动着顾家众人的心弦。
足足过了两分钟,陆寒才松开了手指,转头看向了一旁的药碗。
“最近给老爷子用过什么药?”
顾明远看了私人医生一眼,对方立刻递上了一份药方。
陆寒接过来扫了几遍,又用手指蘸取了少许残留的药液,放在鼻尖轻轻闻了闻。
“方子没错,药也没有问题……”
“只可惜,用错了时候!”
听到这话,其中一名白发医生眉头紧皱,终于忍不住开口反驳了起来。
“这份方子以固本培元为主,所有药材都经过了严格筛选,怎么可能用错时候?”
陆寒随手将药方放在了桌上,抬手点了点顾文峰胸口偏下的位置。
“顾老爷子年轻时受过严重的内伤,寒气沉积在了心脉附近,多年来一直没有彻底化开。”。
“如今他的气血已经不足以压制暗伤,你们却还在不断的给他使用温补之药?”
说到这里,陆寒收回手指,语气冷淡了几分。
“补药催动了气血,也将那股寒瘀一并逼进了心脉!”
“你们越想给他续命,他的心脉便堵得越严重!”
几名私人医生的脸色微变,下意识的想要开口反驳,却又迟迟找不到合适的话语。
与此同时,阮绵绵已经走到了床边,重新替顾文峰诊了一遍脉象。
她那双清澈眼眸里的随意彻底消失不见,只剩下了专注与认真。
“他说得没错。”
“顾老爷子的脉象外盛内虚,乍看是气血充盈,仔细感受却能发现心脉附近藏着一股寒气。”
阮绵绵收回了白嫩的手指,又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药方。
“温补之药本来能够延续生机的,可现在却被这股寒瘀堵在了心脉外面,反而成了催命的东西!”
见阮绵绵也给出了相同的判断,顾明远的脸色彻底变了,旁边那些顾家族人也纷纷惊疑不定的看向了陆寒。
顾清裳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清冷的美眸里,已经少了几分最初的厌恶,多出了一丝认真的审视。
“既然你能看出问题,那你有办法救我爷爷吗?”
陆寒打开了随身的药箱,从里面取出了一只保存完好的古朴针囊。
“想让他彻底痊愈,需要分三次化解寒瘀,再用药慢慢温养心脉。”
“不过……”
“想要让他现在醒过来,并不难!”
陆寒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房间里的众人却瞬间屏住了呼吸,就连顾清裳那张冷艳漂亮的面庞上,也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顾明远向前迈出了半步,声音比刚才急促了许多。
“你有几成把握?”
“十成!”
陆寒将针囊在床边铺了开来,九根长短不一的银针随之映入了众人眼帘,每一根针尾都刻着细微的古老纹路。
他示意旁人解开了顾文峰的上衣,修长的手指捻起了第一根银针,没有任何迟疑的落在了膻中穴上。
银针入体的瞬间,顾文峰原本毫无反应的身体轻轻颤动了一下,医疗仪器上的心率,也随之出现了一丝变化。
见此情景,陆寒并未停顿。
第二针落于气海,第三针刺入关元,后续的银针接连落下,速度越来越快!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儿花哨,每一次出手却都精准得近乎苛刻。
直到第八根银针稳稳落下,他的额头上才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阮绵绵站在床边,目光始终跟随着他的手指移动,神情也从最初的审视逐渐变成了惊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