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炎动手的速度很快,第一天传出断粮的消息,第二天就立刻开始用兵,两面夹击之势起初震动长安,结果等那一千黑甲骑兵出城後,再多的谋划也在铁蹄践踏下化作粉。
但整件事还没结束,武安不仅要清算,更是要找回江淮送来的那批钱粮。
当那句「围了含元殿」的声音响起後,刘仁轨的脸色冷了下来,缓缓道:「得饶人处且饶人,
百官毕竟是朝廷的脸面,你今夜到此为止也就够了,明日之後可以让大理寺、御史台和刑部会审,
肯定能有一个你想要的结果。」
武安摩挚着手里的刀柄,淡淡道:「刘公话说的好轻巧,我可不是靠着金吾卫和羽林军在这儿耀武扬威,更不是为了打击报复。只因为江淮的那批钱粮本就是当地筹措而出,为的是舒缓关中的粮荒,迟缓一天都要饿死成百上千的人。
就算我立刻让人传令下去,让江淮再筹,不仅时间上来不及,更是容易激起当地的不满。」
这个家又不是你在当,你当然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觉得这柴米油盐伸手可得。
武安挥挥手,刘仁轨看到人群里走出几名浑身是血的将领,这些人赫然都是千骑军将或是武安的亲信,但他们只是对集结过来的羽林军吩附了几句,大批的羽林军居然就真的开始调动起来。
刘仁轨眼里闪过一丝迟疑,他忽然看出了一点门道。
武安身边的,都是他提拔出来的将领,但武氏子弟的身影是一个都看不到,再加上,刘仁轨之前就听说武承嗣被宰了,心里越发笃定了一些事情。
「刘公,请让开。」武安这时候开口道,在他身後的台阶上不断响起沉重的脚步声,鲜血从那些千骑将领的甲胃上淋淋沥沥地滴落下来,在早朝大殿的殿门外绽放出一朵朵血花。
一名名将领在武安身後站定,或是冷漠或是恶意的目光先後看向刘仁轨,後者多年带兵,不至於被这点阵仗吓唬,冷冷道:
「今早天後召我入宫,如果我听她的话,你现在未必能这麽稳妥的回来;武子镇,老夫相信你不是那种混帐匹夫,老夫也知道,你进去肯定不是为了讨什麽公道。
你现在不要急着动手,老夫帮你从中说和,让他们现在凑出一笔钱粮交到你手上。」
武安微微摇头:「刘公这话说的好难听,仿佛我要抢劫公卿似的。」
刘仁轨:「:
多「大臣们在含元殿待了一天,总不能还锁在里面不让走,要是有什麽人老体弱的不住,在这含元殿里弄出些黄白之物来,到头来依旧是丢了朝廷的脸面。」
武安不紧不慢的陈述着事实,他虽然不同意刘仁轨的提议,但也看出刘仁轨今天恐怕不是那麽好打发的。
裴炎还在的时候,刘仁轨就算是从北疆回来,也没有夺权的倾向,反而是尽心尽力的配合裴炎和其他人做事,可能已经有了告老还乡的打算。
所以,刘仁轨本质上和武安没有利益冲突。
「这样吧。」
武安换了个说法,道:「我这次发现裴炎和吐蕃人有勾结,如果你能让其他人在两天内筹措出足够的钱粮,我就只带走几个人,要不然,今天在含元殿里面的不管是谁,不管有多少人,现在都要给我住到大理寺狱中候审。」
刘仁轨顿时又惊又怒。
他先前听说过武安带兵冲过户部,胁迫过几个户部吏部的官员,但现在里面的可是朝廷各个衙门的所有中高层官员,要是真被带走了,难不成大家几天後要在大理寺狱里上早朝?
不过,武安似乎也给了个口子。
裴炎的做法是彻底破坏了规矩,只要事後稍微露出一点类似的消息,汉末那种召外臣率军入卫的事情就极有可能重演。
武安不希望让除了自己以外的武将大肆夺权,刘仁轨则是不希望朝中出现那种肆意破坏规矩的权臣。
武安看似暴虐成性,实际上还算守规矩,在刘仁轨看来,天後和武安就是很典型的外戚集团,
这种存在最多活跃十来年,只要等新君羽翼丰满,弄死他们也就是随手的事情。
而裴炎就不同了,裴炎出身名门大族,姻亲和人脉遍布朝廷,如果不能加以遏制,很容易成为新一代司马懿。
相比之下,把罪名推到吐蕃人身上似乎也很合理。
刘仁轨心里定了定,沉声道:「那这样一来,裴炎做的很多事情,事後都不能宣扬出去。」
朝廷,需要维稳。
「可。」
刘仁轨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道:「如果你愿意的话,朔方的兵权,也可以逐渐引渡到你手里,
只要老夫帮忙,」
武安有些意外,但下一刻,又听刘仁轨补充道:「但条件是,你不可以再染指朝堂。」
「好啊。」
刘仁轨挑挑眉头,见武安答应的这麽快,他心里未免犯嘀咕。
「我要保证。」
「晚辈现在就可以做出保证,刘公可以亲眼看到,不过,希望你不要後悔。」
刘仁轨盯着他看了片刻,没有再试探着讨价还价,而是微微侧过身子,让出了道路。
含元殿的殿门打开。
武安缓步走进去,殿内坐的满满当当,很多人面前都摆着茶水点心,看样子天後也没敢为难他们。
殿内的说话声一下子平息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武安,後者开口念出了几个名字,随即,凶神恶煞的羽林军甲士走入殿内,直接从人群里强行拖出了四名官员。
嘈杂声立刻响起。
「武子镇,你想干什麽?」
「放下,松手,匹夫焉敢对大臣无礼!」
「刘公,你快说句话呀刘公!」
刘仁轨漠然看着那几名大臣被羽林军几脚端的都跪在地上,後者已经开始扒他们身上的官帽和官袍,动作熟练流畅至极。
他的嘴角不由得轻微抽了抽,
片刻後,刘仁轨沉声道:「吐蕃凶逆,贿赂当朝宰辅,二者勾结妄图颠覆朝堂,幸有武将军率军平叛,现在只抓裴炎党羽,余者不论。」
今日的事情,
并非外臣公卿对武氏外戚发起的反攻清算,
而是一个蠢货被外人买通而做出的愚蠢举动。
很多人脸上立刻就出现了释然的表情,虽然大家都知道这是瞎话,可要是不承认的话,岂不是要面临天後和武氏的疯狂报复?
啊对对对,全都是吐蕃人和裴炎的错。
大家,都没事了。
也有人在心里默默猜测,看来这个武安私底下也有把柄被刘公握住了,不敢乱来。
「可以了吧?」
武安点点头,回答道:「其余的人,可以回家了。」
「多谢大将军!」
「大将军仁义!」
「大将军当真是国家肱骨刘仁轨装作没听见那些拍马屁的话,负手而立,微微转头看向武安。
「这些人毕竟还是大臣,有官身在,正好大理寺和御史台的人都在这里,你可以把他
「丘神。」
「末将在!」
这时候,武安俊朗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温和笑容,他指了指那四个跪在地上的大臣,吩咐道:
「把他们拖出去.....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