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并未作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去。
周既白拆开信,快速扫完,脸上先是错愕,再是愤怒:“他们竟将军火卖给后金?!大明旧事还未让他们长教训吗?!”
陈砚摇扇子的手一顿,目光冷凝,语气却带着腾腾杀气:“此次就要将他们尽数扎进袋子里,彻底闷死!”
周既白捏紧了那张纸,怒道:“此事由我来揭发。”
“此事如何也轮不到你一个翰林院编撰,你不必忧心。”
“怀远又要以身冒险?”
周既白眉头皱成川字:“你此前就得罪了不少人,如今若再得罪晋商一派,可就全朝皆敌了,只会让你往后的路更难走。晋商就由我来得罪,分而担之,便可前行更快。”
陈砚再次摇动起扇子:“你不是张毅恒的对手,抓不住他。”
他本以为凭着齐王的势力,至少能逼着张毅恒致仕,不料张毅恒顶住了,甚至还能力保鲁王,在官员中声望大增。
从王清杨的事情之后,齐王再无法逼走张毅恒。
且一旦鲁王即位,张毅恒的势头只会比如今更盛。
待齐王彻底被打下来,张毅恒就可大肆扩大势力,到时又是一庞然大物。
张毅恒无论是审时度势,还是权术上远非焦志行、刘守仁等人可比。
加之张毅恒狠辣,连焦、胡、刘三人的围剿都能逃脱,且还气势更甚,将来焦志行绝挡不住他。
如今能与之一战的,只有同在内阁的胡益。
可胡益在鲁王面前已落后了张毅恒,一旦鲁王轻信张毅恒,那胡益就难与之对抗,张毅恒就会成长为第二个徐鸿渐。
即便是永安帝也是牺牲了太子与自己大半辈子,才将徐鸿渐给拉下来。
鲁王如今还未表现出能与永安帝相当的能力,而张毅恒已当众鼎力支持鲁王,即便鲁王将来想对他动手也绝非易事。
需得在此之前拦住张毅恒。
而陈砚手里的东西是关键。
只要出招,必不能给张毅恒喘息的机会。
周既白虽聪慧,终究还是历练太少,又无权势,绝无可能阻拦张毅恒。
“当初你也不过一个翰林院编撰,照样死谏徐鸿渐,我也可以命相搏。”
周既白顿了下,继续道:“一个三元公的性命,分量应该不会太轻。张毅恒再如何狡诈,也够怀远抓住他。”
他周既白虽入官场不久,知道光凭手里的东西也不足以拉下一位手段层出不穷的阁老。
需得往上加重量。
正好他周既白有个三元公的虚名,比寻常的状元郎要更重几分,他以命打头阵,陈砚就能大胜。
陈砚无奈:“周家可只有你一人,你死了,爹娘怎办?”
“自古忠孝两难全,爹娘还有你尽孝,我大梁却不可出第二个徐鸿渐,更不能让晋商掌权!”
周既白坚定道。
能为国而死,死得其所。
陈砚笑道:“还未到那一步。”
周既白双眸一亮:“怀远有办法?”
陈砚再次摇动手里的蒲扇,道:“以你我的实力想要去碰一个势力,自是会头破血流,不过此事交给胡阁老,就没那般难了。”
周既白恍然,旋即一喜:“怀远何时去拜访胡阁老?”
“如今张毅恒已起势,此时去阻拦反倒是帮了齐王,等他再与齐王斗上一斗吧。”
至少要等齐王倒下了才好动手。
如此才顺应永安帝的布局。
想到永安帝,陈砚笑容里藏了几分担忧。
太医院已有十几位牵扯其中,可见永安帝身边并不安全。
好不容易才将天子治好些,那王清杨就被人弄死了,可见背后的利益集团远比他想象的更庞大。
永安帝的处境十分危险,稍有不慎,怕是要满盘皆输。
想到自己那个便宜二伯,陈砚心底生出几分担忧。
只希望陈得禄大半生的功力足够深厚,能撑到齐王倒下……
七月的炎热使得人越发浮躁,忍耐度也降低了许多。
就在刘守仁与张毅恒对上之际,刘门不少人倒向鲁王。
朝堂的风向从鲁王残害王清杨,变成齐王除掉王清杨用以构陷鲁王。
此说法从朝堂传到士林,再传到民间。
一个是名声极臭,贪图享乐,心胸狭窄的齐王;一个是宅心仁厚,名声极好的鲁王,大多数人自是更相信鲁王。
更何况北镇抚司已查过鲁王,可证明鲁王的清白。
且鲁王本就得人心,何必冒险做这等让人一眼就瞧出不对之事?
即便王清杨将圣上治好了,百官也不会服齐王。
齐王要是杀死王清杨,再嫁祸给鲁王,就可顺利除掉鲁王,也就只剩下他一人,百官再如何不满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扶齐王上位。
两条消息传着传着,就只剩下齐王栽赃鲁王一条了。
旋即又有人提到晋王。
当初晋王为了给圣上治病,四处寻道士。如此孝顺之人,又怎会下毒害圣上?
莫不是也与此次相同,实则都是被齐王所害?
这些说法愈演愈烈,言官们便也纷纷谏言,要求严查齐王。
永安帝从最初的驳回,到后来的沉默,态度转变让百官看到了希望,奏疏便越发多起来,更有不少人到宫门口请愿。
若换了年轻时候,这些官员早就被杖刑了。
如今的永安帝终究是老了,上次派的是焦志行来规劝,此次派的是内相汪如海来规劝。
君弱则臣强。
永安帝终究退让了,将齐王身边的人尽数“请”进诏狱。
齐王去求情,却被拦在宫外。
两日后,那些进诏狱的人尽数招供画押。
齐王多年利用权势身份,与其外祖家掠夺他人家产、收受贿赂、打压残害异己之罪行,尽数摆在了永安帝面前。
七月二十日,一杯毒酒出现在齐王府。
齐王被吓得痛哭流涕,呼喊着要见天子,却被内侍劝道:“王爷若自己喝了这杯酒,就是全了体面。若让咱们这些人动手,可就难看了。”
齐王一把打翻酒杯:“本王不喝!都是老四害的本王,老三肯定也是老四害的!他是为了登上皇位,残害手足,父皇不能被他骗了!”
内侍却不给他机会,拿出早已备好的白绫将其绞死,旋即对外宣称“齐王自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