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人多,当兵的、军官,挤得满满当当。
小瑾已经趴在宋乾腿上睡着了,他有点晕船,脸朝着宋乾的膝盖,一只手还攥着宋乾的裤腿。
宋乾后背靠着丁旭,丁旭靠着他,胸口绑着六道绷带,闭着眼,呼吸比平时浅。
沈卫扶着三轮车,把人隔离开。
王小小走到宋乾面前坐下,面瘫着脸:“师父,我们去哪里?”
宋乾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了她一眼:“把你四个卖掉。踏马的,你这个小蠢蛋,现在才问。”
王小小痞痞说:“我是你唯一的逆徒,把我卖了,你就没有逆徒了。”
宋乾额头青筋暴起,刚要把烟点上,王小小凉凉地说:“我哥不能闻烟味,他咳嗽,后果你知道。”
宋乾把烟掐了,塞回烟盒,咬着牙骂了一句:“小兔崽子。”
王小小面瘫着脸,但眼睛动了一下。
宋乾把烟盒揣进兜里,看了她一眼:“刚刚离开的家属院,级别比较低,团级就几个,属于三道防线,后方近。我们要去的是二道防线。丈夫在团级以上,每天下班能回来。一道防线没有家属院,只有军岛。”
王小小想起她爹牡丹江边防布局:“我们去二道防线不会是军级岛屿吧!?海军前沿指挥部?”
宋乾笑了笑:“还不算太蠢!”
王小小问:“师父,渤海的军岛有多少个?多少个家属院?”
宋乾挑眉:“海军明面上给出来是十五个军岛,三个家属院。”
王小小小声说:“意味着还有隐秘的军岛?”
宋乾又不说话,轻微点点头。
王小小没再追问,靠在船舷上,看着海面。船往深处开,家属院岛越来越远,海面上只剩浪。
三小时后,船靠码头的时候,
王小小正靠在船舷上打盹,梦里刚啃上鸡翅膀,就听见码头上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来了来了!实验组来了!”
她睁眼一看,钱海带着一班人已经蹿上船了,跑在最前头,跟抢年货似的。
钱海冲到丁旭跟前,一挥手:“抬!”
四个兵一拥而上,把丁旭连人带绷带抬了起来,动作倒轻,但架势跟抬猪仔。
丁旭本来闭着眼,被这么一抬,睁开眼,愣了:“你们干什么?”
“接你下船!”钱海咧嘴一笑。
另外两个兵直奔三轮车,一左一右,把车连货带车扛起来就走。
小瑾还在宋乾腿上睡着,被两个兵一左一右架起胳膊,脚离了地,脑袋往一边歪,嘴里嘟囔了一句,眼睛没睁。
宋乾坐在原地,腿上空了,手还悬在半空,保持着刚才扶小瑾的姿势。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又看了一眼被架走的小瑾,把烟从嘴里拿下来,骂了一句:“屮。”
王小小从船舷边冲过来,面瘫脸裂了缝:“钱海!我哥刚做完手术,不能颠!”
钱海头也不回,一边跑一边喊:“王队长放心!我们四个抬,平着走,不颠!我练过!”
王小小怒道:“你练过什么?”
钱海:“我抬过猪!”
王小小:“……”
丁旭被四个兵抬着,平平稳稳下了跳板,经过钱海身边的时候,他咬着牙说了一句:“钱副团长,我谢谢你,但我不是猪。”
钱海嘿嘿一笑:“一样一样,都是活的。”
沈卫推着三轮车跟在后面,面无表情,但嘴角抽了两下。
王小小下了船,蹲到丁旭跟前,摸了他额头和脉搏,又解开他军装最上面两颗扣子看了一眼胸带,没渗血。
她站起来,转头看钱海,面瘫着脸:“钱副团长,你把我哥抬下来,你想干什么?”
钱海搓了搓手,笑得有点不好意思:“王队长,情况急,我先斩后奏。”
宋乾黑着脸:“什么情况急到连说一声都来不及?”
钱海站直了,脸上那点不好意思收了,声音低下去:“宋团长,先帮我们装中继。”
宋乾走过来,把烟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看着钱海:“你把人抬下来,就为了装中继?”
钱海点头:“这个岛是二道防线的核心节点,团级,前沿指挥部。岛上通信全靠老式电台,信号断断续续,老毛子那边一干扰,我们就是聋子。你们实验组带的隼眼和中继,我眼馋很久了。今天你们上船,我先把人抢下来,再跟首长汇报。”
宋乾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了他一眼:“你抢人,是为了让我们没借口说‘先安顿再干活’。”
钱海又笑了,这次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宋团长,你懂我。”
王小小在旁边面瘫着脸补了一句:“宋哥,他刚才说抬过猪。”
钱海的笑容僵了一下。
宋乾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被抬到长条凳上坐着的丁旭,把烟掐了:“行。小小,你哥刚下船,得歇。你跟旭旭先把人安顿到营房。沈卫看着三轮车上的设备。钱海,你带我和小瑾看看通信配置,中继装哪儿,隼眼架哪儿,你带路。”
王小小点头,走到丁旭身边,和沈卫一左一右把人扶起来。丁旭站起来,站直,抬头挺胸,脚落地的时候咬了一下后槽牙,但脸上没露。
王小小回头看了一眼钱海,面瘫着脸:“钱副团长,我哥要是伤口裂了,我找你算账。”
钱海在背后喊了一声:“王队长放心,我让人煮了红糖水,一会儿送营房去!”
宋乾把烟掐了,看了钱海一眼:“红糖水?你倒是会做人。”
钱海嘿嘿笑了一声,带着宋乾往岛上通信站走。
王小小扶着丁旭往营房走,走了几步,忽然听见后面钱海跟宋乾说:“宋团长,我抬猪那事儿,你别跟王队长说,她记仇。”
宋乾的声音飘过来:“晚了,她记性比她哥的伤口还牢。”
钱海哀嚎一声。
丁旭被贺瑾牵着,边走边小声说:“小小,你刚才说他抬过猪,他真抬过?”
王小小面瘫着脸:“他自己说的。我没编。”
丁旭嘴角抽了一下,没忍住,笑了一声,然后“嘶”地抽了口气,捂着胸口:“不能笑,不能笑。”
沈卫认真说:“旭旭,你笑了。笑也会牵动伤口。小小说了,不能跑,不能跳,不能咳嗽,现在还得加一条,不能笑。”
丁旭闭了闭眼,认命地叹了口气:“那我以后见了钱海,得躲着走。他太逗了。”
王小小面瘫着脸:“你躲不了。他求着我们装中继和隼眼。”
丁旭又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