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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文吧 > 老爹告诉她,不顺心就要闹 > 她站起来,腿有点软,扶了一下墙,又蹲下去,摸丁旭的脉搏

她站起来,腿有点软,扶了一下墙,又蹲下去,摸丁旭的脉搏

    钱海看着被绑在椅子上的两个人,嘴里塞着布,脑袋耷拉着。

    他说:“我没有审问,审问是二科的事情,但是我要求旁听。”

    宋乾懒得废话,召唤王漫:“王漫,把条例念给钱海听。”

    王漫开始背:“《涉外情报科反特工作条例》第三章,审讯权限与程序。第七条,二科反特案件审讯由二科主审,相关军种可派员旁听。旁听人员须遵守以下规定:签署保密协议。”

    钱海看着眼前倾国倾城的人,嘴角抽抽,他见过,他爹家属院的隔壁。

    王漫认真问:“钱海同志,你听清楚了吗?需要我念部队保密协议的条例吗?”

    钱海额头青筋暴起,你念完部队保密协议,天亮了。

    宋乾把烟点上:“老钱,听清楚了就签个字。签完了,你坐边上,嘴闭上,耳朵开着,手别动,本子别掏。审完了,你想问什么,写下来,王漫整理完了给你。”

    钱海看了宋乾一眼,又看了王漫一眼,再看王小小,最后看了一眼被绑在椅子上的两个人。

    踏马的,他咽不下这口气,他的人抓的,他连问都不能问,还得签保密协议。

    他咬了咬牙:“签。”

    王漫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的文件,递过去:“签字。签完了,坐那边。”他指了指墙角的一把椅子。

    钱海接过文件,都是抖的,气得,他嘲讽:“二科真有钱,保密协议居然是油墨的。”

    王漫认真解释:“毕竟要签字的人多,手写太累。”

    钱海被噎住了。

    王小小心里哈哈大笑。

    钱海接过笔,签了字,走到墙角坐下。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嘴闭着,眼睛盯着地面。

    宋乾看着王煤:“交叉审问,王漫同志,你带男的,去隔壁审问。”

    王漫点点头:“是。”

    王漫连人带椅子轻轻松松扛起来,带去隔壁。

    被绑着的女人,眼泪吓得都掉了下来。

    宋乾狐疑看着那个女人的手指和眼神。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掐灭在桌上的搪瓷缸里。

    他站起来,从桌角拿起一副薄胶手套,不紧不慢地套上,看了王小小一眼:“看好了。检查特敌身上有没有毒药。看好我的动作。”

    王小小面瘫着脸点头,站到侧面,眼睛盯着他的手。

    宋乾走到被绑的女人面前,双手扣住女人的脸颊,虎口卡住下颌,向上一提,女人的头后仰,嘴自然张开。

    他凑近看了看:“牙齿,牙床,颊内侧,上颚,舌头底下。有没有假牙,有没有藏东西,有没有药味,嘴里干净,没有药味。下一个。”

    宋乾抓起女人的手,翻过来看指甲缝,“指甲缝里有没有泥,有没有纸屑,有没有药末。有毒药的人,指甲缝里会留残留。有中指和食指有茧,写字的手。没有针孔,没有烫伤,没有拿化学品的痕迹。”看样子不是特敌。

    他把手放下,“下一个。”

    宋乾把女人的头转过去,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从发根捋到发梢:“检查头发,发卡,发绳,夹层,有没有藏东西。她没有。”

    宋乾停了一下:“组织根据国际人道主义,严格规定:女性特敌的身体检查,必须要求由女兵来完成,任何男兵不能看,不能碰。”

    宋乾转身背对着那个女人,钱海也站了起来,背对着女人。

    “王小小,你听我指挥,检查这个女人身体。”

    “王小小,第一步,让她站起来。”

    王小小她戴上手套,走到女人面前,把她从椅子上扶起来。

    女人的手被绑在身后,站得不太稳,王小小一手扶着她胳膊,一手按着她肩膀:“站直。”

    宋乾背对着,耳朵听着:“看她走路。脚底下有没有拖,腿有没有打颤,腰能不能直起来。身上藏了东西的人,走路姿势不对,重心偏。”

    王小小看着女人站直,走了两步,步子有点虚,但腰能直,腿没打颤。

    她面瘫着脸:“宋哥,走路正常。步子虚,是吓的,不是身上有东西。”

    “嗯。第二步,查袖口和裤腿。把袖口翻过来,看里面有没有缝东西。裤腿卷起来,看袜子和鞋底之间有没有夹层。”

    王小小蹲下来,把女人的袖口翻过来,里面干干净净,没有缝线痕迹。

    裤腿卷上去,袜子是普通棉袜,鞋底是布鞋底,没有夹层。

    “袖口干净。裤腿干净。鞋底没有夹层。”

    “第三步,查腰。腰上有没有缠东西。用手从后腰往前捋,慢慢捋,不要漏。”

    王小小站在女人侧面,手从后腰捋到前腰,慢慢过了一遍。腰上没有缠东西,没有硬块,没有线头。

    “腰上干净。没有缠东西。”

    查身上有没有伤。胳膊上有没有针孔,腿上有没有烫伤,后背有没有贴东西。这个你自己看,看完了告诉我。”

    王小小把女人的袖子撸上去,胳膊干净,没有针孔。裤腿卷上去,腿上干净,没有烫伤。后背隔着衣服摸了摸,没有贴东西。

    “胳膊干净。腿干净。后背没有贴东西。”

    宋乾点点头:“你把她手绑在扶手上,脚绑到脚凳上。这样如果有漏洞,她也动弹不得。弄好了,告诉我一声。”

    王小小给她扣子扣好,衣服裤子全部整好,把她的手脚全部绑好。

    这个她有经验,上辈子是急诊外科医生,有些患者半麻,动来动去,有经验,绑起来解不开也绝对不伤人,毕竟投诉很麻烦。

    王小小:“宋哥,好了。”

    宋乾转过身:“你审。”

    王小小坐在审讯位,看着她下巴抖得合不拢,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整个人缩在椅子上,像一只被拎出窝的兔子。

    王小小面瘫:“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声音发颤:““宁……宁黄。我妹妹叫宁红,是赵德贵的媳妇。”

    宋乾端茶缸的手停了一下,钱海瞪眼。

    赵德贵。

    三岛副营长,爹是基地后勤部老部长,每月十五回家属岛,爱去卫生院看腰。

    钱海查出来的六人名单里,他的嫌疑排在前头。

    监听设备今晚才装进他家,人还没捂热,先把赵德贵媳妇的姐姐绑回来了。

    王小小继续问:“宁红是你亲妹妹?”

    宁黄咽了口唾沫,努力把话说顺:“亲妹妹。我比她大五岁。我是沈城三十七中的高中老师,教语文的,半年前外面很乱,我和丈夫很害怕,就来找我妹妹,带去隔壁岛男人就是我男人。”

    宋乾把一张纸递给王小小,王小小看到抓铺行动报道,两人躲在地窖。

    王小小继续问:“你们为什么在地窖?”

    宁黄吓得说话语无伦次:“半年前,赵德贵嫌弃我和我丈夫的出身,让妹妹赶我们走。外面我们不敢出去,小红就和赵德贵说我们走了,他回来前后,我们都躲在地窖。”

    王小小突然转移话题:“你今年几岁?”

    宁黄愣了一下:“39岁。”

    王小小紧接问:“几个孩子?多大了?现在做什么?回答我。”

    宁黄脱口而出:“三个,不,只有两个,另一个是畜生,他带着一群愣头青冲进……”她没有说完,就痛哭出来。

    她没有讲完,如果是真的,她剩下的话,王小小三人都知道是什么?

    那半句话悬在空气里,谁都没让它落地。

    宋乾突然插口问:“我问你一句话,你如实回答。你妹妹宁红,和赵德贵,感情怎么样?”

    宁黄嘴唇抿了一下,犹豫了几秒,还是开了口:“不好,我和丈夫成分不好,他想离婚,住一晚上就走,说是看腰,其实是回来拿东西。

    我妹妹跟他吵过几回,他爹是后勤部老部长,家里什么都不缺,但是每次他回来就把柜子钥匙拿走,打开抽屉把钱全拿走,我妹妹哭着求他留一点买米的钱,

    他就说部队给家属发粮发菜,说是给岛上战士用。

    我妹妹问,他就拍桌子骂人,说‘你懂什么,你成分不好,政治觉悟太低’,

    三月前,我妹妹每个月自己的工资一发,她开始在军人服务店,买米买菜,把工资用完,赵德贵回来看到没钱,就会打我妹妹。”

    这里是军家属岛,不是谁想上岛,就能上岛的,每家亲戚上岛,都必须报备。

    王小小问:“你和你丈夫在家属院报备过吗?”

    宁黄言而又止,咬着唇没有说话。

    宋乾轻声说:“外面风雨和我们没有关系,我们不管左右之争,我们的枪口决不能指向百姓。”

    宁黄哭着说:“报备过,家属院的赵主任,知道我们在岛上,他让我们少出去,他也说过你说的话。”

    审讯的门敲响,王漫的声音响起:“宋队。”

    宋乾走过去开门,王漫把审讯口供给宋乾。

    宋乾一看,和宁黄口供差不多,他心里有数了。

    宋乾转头看着钱海:“老钱,喊你的人秘密带宁红母子过来。”

    钱海点点头,走了出去。

    宋乾对王漫说:“两人分开,你去叫丘北亲自坐船去大连二科,命令沈城二科分部,在明天给我证实口供的真实性。”

    王漫点头:“是。”

    宋乾让人把宁黄带走。

    一个小时后,宁红和孩子赵红星过来。

    沈卫和丁旭,丁旭也过来了。

    宋乾说:“旭旭,卫卫,你们把整个警卫室的人全部绑起来,关住。”

    丁旭看过二科反特条例:“是。”

    沈卫呆住了,突然反应过来:“宋哥,十二个警卫班,不可能全部是坏人。”

    宋乾把《二科反特条例》丢到沈卫怀中:“我知道。但条例第十五条写得很清楚,拒不配合的,可以强制带离。第十六条写得更清楚,二科的调查权优先于海军的日常管理权。我现在不是怀疑十二个警卫班全是坏人,我是要确保这十二个警卫班里,没有一个人能给外面通风报信。”

    沈卫嘴唇抿了一下:“所以全部绑起来,是隔离审查,不是抓人。”

    “对。”宋乾把烟点上,“隔离七十二小时,一个一个问,一个一个查。问完了,没问题的,回去继续执勤。有问题的,移交军法处。这七十二小时里,警卫队由钱海带来的侦察兵接管。岛上防务不断,但警卫队的人,一个不许出警卫室,一个不许交头说话,一个不许上码头。”

    沈卫沉默了几秒,立正:“明白了。我去执行。”

    宋乾看着他转身要走,补了一句:“卫卫,你记住一条,绑人是手段,不是目的。目的是确保这七十二小时里,岛上没有人能往外送消息。七十二小时之后,该放的人放,该查的人查。别把手段当目的。”

    沈卫回头看了他一眼,点头:“记住了。”

    贺瑾站在他姐身边。宋乾看了他一眼:“小瑾,你去和赵红星谈话。”

    贺瑾反问:“宋哥,赵红星是谁?”

    宋乾简单说:“赵德贵的儿子,今天在他们家地窖发现两个人。

    你问三件事:第一,他爸每月十四号回来,家里发生什么,他看见什么,听见什么。第二,家里有没有陌生人来过,什么时候来的,长什么样。第三,地窖里那两个人,他知不知道,什么时候知道的,有没有跟别人说过。””

    贺瑾点点头:“我明白了,宋哥。”说完就离开。

    钱海等着人全部离开,他一把抓住宋乾的衣领,王小小立马上前抓住他的手臂。

    “钱海,放手。”王小小喊道。

    钱海手被王小小抓得通红,也没有放手:“宋乾,你是什么意思?你要关警卫队,你有什么权利关警卫队?”

    宋乾看了他一眼:“老钱,你的十二个警卫班,我要求隔离,只要不反抗,我不动手。”

    钱海咬了咬牙:“七十二小时?一个兵的尊严呢!”

    宋乾冷冷说:“国家的安全呢?”

    钱海手松了下来,眼睛血红。

    宋乾:“钱海,你叫人把宁红带过来,王小小,先亮身份,你亲自审问。”

    王小小:“是。”

    她有很多疑问,她没有问出口,宋哥的布局,她看不大懂。

    钱海亲自把宁红带了进来。

    宁红坐在椅子上,没被绑,但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发白。她三十出头,脸瘦,颧骨高,眼窝陷下去,一看就是长期睡不好、吃不好的人。

    王小小把二科军官证搁在桌上,正面朝宁红:“宁红,我是二科的王小小。二科是干什么的,你男人应该跟你提过。反特、涉外情报,直属天庭,跨军种办案。我今天找你,不是抓你,是问你几句话。”

    宁红嘴唇抖了一下,看了一眼军官证,又看了一眼王小小,声音低:“我孩子呢?”

    王小小面瘫脸,心里咯噔一下,被带到审讯室,居然不说自己的丈夫?

    王小小柔声说:“孩子在隔壁,组织不会为难孩子,你放心。”

    宁红听到这话,整个人慢慢放松下来:“你问。”

    王小小:“地窖的两个人是谁?”

    宁红低声说:“我姐和我姐夫,我姐姐和我姐夫成分不好,外面不敢待,来投奔我。赵德贵嫌弃他们出身,让赶走。我没赶,我说他们走了,其实藏在地窖里。半年了。”

    王小小边问边记:“赵德贵知不知道?”

    宁红说得快:“他不知道。他每月十四号回来,十五号走。他回来前后,我姐姐和姐夫下地窖。他走了,他们上来。他不知道,我一直瞒着他。”

    王小小把笔放下,犀利看着她:“不知道?你姐和你姐夫两个大活人在你家,左右邻居都看见,赵德贵不和邻居交谈,没有交流?”

    宁红咬着嘴唇:“赵德贵跟左右邻居关系不好,再加上他回来就是拿钱、看腰、去码头转一圈。家里的事他不管。”

    王小小盯着她看了两秒:“你瞒了他半年,他没发现?”

    宁红全身发抖:“没有。”

    王小小把本子翻开:“赵德贵每月十四号回来,拿钱、看腰、去码头。具体什么时间,什么路线,你说。”

    宁红想了想:“十四号下午三四点到家,进门先把柜子钥匙拿走,开抽屉,把钱全拿走。我工资发下来,他全拿。我不给他留,他骂我。三月前我开始,工资一到手,先去军人服务店买米买菜,把工资花完,他回来看到抽屉没钱,骂我一顿,但没打——他怕邻居听见。晚上他去卫生院看腰,看完腰去码头转一圈,回来睡觉,十五号早上走。”

    王小小看着她,不对!宁黄说,她妹妹被打,而宁红却说自己没有被打。

    她为什么不敢说?

    王小小转头看着宋乾,再看看钱海:“宋哥,钱海,你们两个出去。”

    宋乾摇头:“审讯室必须两个人,不能单独审讯。”

    王小小站了起来:“转身背对着宁红,闭眼。”

    王小小快速走到宁红身边,抬起手,宁红把双手抬了起来,挡住自己的脸。

    王小小咬着自己嘴中的软肉,看着宁红,她把手放下了,缓缓半蹲,平视她的眼睛。

    “我是军人,军人的枪口不对着百姓,我是女兵,请让我看看你的身体。”

    宁红听完王小小的话,无声留下眼泪,王小小把她衣服往上抬起,看到青紫一片,她倒吸一口凉气,手指停在半空,不敢再碰。

    王小小要脱她裤子,宁红拼命抓紧。

    “不要,不要……”

    王小小咬牙问:“这些伤是在侵犯你的时候,打的吗?”

    宁红的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手指还攥着裤腰,指节发白。

    王小小的手悬在半空,没再动。

    宋乾背对着,肩膀没动。钱海背对着,拳头攥着。

    王小小看着她,为什么?她上辈子是急诊科医生,见过太多被家暴的女人,也见过太多次警察问话。

    王小小学习女警,声音更加轻柔:“别怕,我们把赵德贵抓起来,你不会再被打了。”

    宁红听到后,大声叫了出来:“不要,不要抓他,我不告他。”

    王小小心里皱眉,但是脸上依旧面瘫:“为什么?他被抓起来,你就不会被打了。”

    宁红崩溃喊道:“他被抓了,我就不是军家属,我要被赶下岛,我姐和姐夫怎么办?不就是一个月一次挨打,我可以忍得住的。”

    王小小:“所以赵德贵知道你姐和你姐夫在地窖里?他拿你姐和你姐夫威胁你?”

    宁红站了起来,跪倒在地上,她额头磕在地上,声音嘶哑:“是,我是我姐我姐夫养大的,求求你们,不要抓赵德贵,不要抓他,给我们一条活路……”

    宁红的额头抵在地上,没再抬起来。

    王小小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颤。

    宋乾背对着,肩胛骨的轮廓绷得像两块铁。

    钱海的拳头攥着,指甲嵌进掌心。

    王小小把她扶起来:“那赵德贵去卫生所看腰,是假的?”

    宁红不再讲话。

    王小小知道她不敢讲话,她心里恨死自己,她觉得她害了姐姐姐夫。

    王小小:“我奶打过鬼子,打过老蒋,打过老美,她戎马一生,解放后,她选择不在部队发展,去了妇联,因为当初她父母要把她嫁个一个五十多岁的地主。把你知道全部说出来,你们没有犯事,我保你,你姐你姐夫。”

    宁红看着王小小,眼中第一次有了光,但手指仍在发抖:“我公公是后勤干事大校,你保得住我吗?”

    王小小挑眉:“这个审讯室,哪一个不是二代!”

    王小小从口袋拿出一包华子,递到她面前:“我们只抽华子,你是军家属,更应该知道烟的级别,赵德贵没有资格抽。”

    宋乾和钱海同时从口袋摸出一包熊猫递到她面前。

    宁红盯着桌上那三包烟,眼泪还挂在脸上,但手指慢慢松开了。

    她看着王小小,又看了一眼宋乾和钱海,嘴唇抖了半天,终于开口。

    宁红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赵德贵看腰是假的。卫生院有个护士,姓陈,二十七八岁,老公去世了,去年从大连调来的。

    赵德贵每月十四号晚上去卫生院,挂的是看腰的号,进的是陈护士的值班室。他在里头待一个多小时,出来再去码头转一圈,然后回家睡觉。”

    王小小在本子上记,笔尖压得很重:“你怎么知道的?”

    宁红低下头:“去年冬天,红星发烧,我带他去卫生院拿药。路过陈护士值班室,门没关严,我听见赵德贵在里面说话。我没敢推门,带着红星走了。后来我问他,他说我成分不好,敢往外说就离婚,把我赶下岛。

    后来我姐和我姐夫在地窖里,他拿这个威胁我,说我要是不听话,他就报上去,把我姐和我姐夫抓走。”

    王小小:“陈护士知道他结婚了吗?”

    宁红咬着嘴唇:“知道。岛上谁不知道赵德贵有媳妇有孩子。陈护士家里也是部队的,她爹在大连基地后勤部,跟赵德贵他爹认识。两个人是家里撮合的,赵德贵嫌我成分不好,早想离婚娶陈护士,但我没犯错,他离不了,就这么耗着。”

    王小小把笔放下:“赵德贵每月拿你的钱,钱去哪了?”

    宁红说得很快,像是憋了很久:“给陈护士了。我三月前开始把工资花在军人服务店,他回来看到抽屉没钱,就打我。打完我,第二天去卫生院,陈护士问他钱呢,他说我成分不好,把钱藏起来了。陈护士跟他吵,他回来又打我。一个月打两回,一回是拿不到钱,一回是陈护士跟他闹。”

    王小小继续问:“除了这个,还有什么特别的吗?”

    宁红想了一下说:“上个月,他没有找我要钱。而红星给我了50元钱,我问他钱哪里拿的。红星说,他趴在门缝里看,刘叔叔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鼓鼓的,爹接过来,塞进了枕头底下,等他爹走后,他去数了,有100张,他偷偷拿了五十元。”

    ————

    贺瑾推开门的时候,赵红星正坐在隔壁屋的椅子上。

    十一岁的孩子,脸色是阴深深的。

    没有子弟兵的张扬。

    贺瑾在他对面坐下,从兜里摸出一块大白兔奶糖,搁在桌上,推过去:“吃。”

    赵红星看了一眼糖,没动。

    贺瑾自己剥了一块,塞嘴里,嚼了两下:“我姐给的。她平时不让我多吃,说糖吃多了牙疼。今天破例。”

    赵红星还是没动,但眼睛盯着贺瑾的嘴。

    贺瑾把糖纸摊在桌上,拿手指头压平:“你叫赵红星?”

    赵红星没有理他。

    贺瑾把糖纸压平,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不紧不慢地说:“我姐让我来问你话。我本来不想来,一个十一岁的小屁孩,能知道什么?我问三句,你答不上来两句,我回去交差,你在这儿坐着,咱俩都省事。”

    赵红星眼皮抬了一下,又垂下去。

    贺瑾把糖纸翻了个面,接着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在沈城大院里,没人敢跟我这么坐着不说话。你知道为什么吗?不是因为我爹官大,是因为我比他们都能都聪明,他们敢打我,我就做电棍电他们。”

    赵红星嘴角抽了一下,还是没说话。

    贺瑾剥了第二块糖,塞嘴里,嚼得咯嘣响:“你爹每月十四号回来,你在家。你看见什么了?”

    赵红星不说话。

    贺瑾知道该用激将法了,从兜里掏出本子和铅笔,往桌上一摊:“行。你不说,我写。我写‘赵红星,十一岁,问什么都不说’。交上去,我姐一看,说这孩子没用,以后不用问了。你娘那边,我姐也不问了。地窖里还蹲着两人,你娘就等着被人说偷人,名声败坏。”

    赵红星跳了起来,举着拳头,怒吼:“你娘才偷人呢!那是我大姨和大姨夫。”

    贺瑾没有躲。赵红星那一拳砸过来,他偏了偏头,拳头擦着耳朵过去,打在椅背上,咚的一声。

    贺瑾低头看了一眼椅背,又看了一眼赵红星,把嘴里的糖嚼完了,咽下去,才开口:“劲儿不小。十一岁能打出这个动静,你爹打你娘的时候,他是不是也这样打你娘的?”

    赵红星的眼圈一下子红了,拳头还举着,但没再往前砸。

    贺瑾把本子拿起来,翻到一页空白,铅笔头在上面戳了两下:“坐下。我姐让我问你三件事,你答完了,糖归你,本子合上,你想帮你娘,大姨,你就回答。你不答,我就在本子上写‘赵红星啥也不知道’,交上去。你自己选。”

    赵红星站了两秒,慢慢坐回椅子上,拳头松开,搁在膝盖上,攥着裤腿。

    贺瑾把第三块糖剥了,推到他面前:“先吃。吃完了说。”

    赵红星看了看糖,拿起来塞进嘴里,嚼得很快,像怕人抢。

    贺瑾等他嚼完了,才开口:“第一件事。你爹每月十四号回来,进门先干什么?”

    赵红星声音有点闷,低着头:“进门把柜子钥匙拿走,开抽屉,把钱全拿走。我娘要是说没钱,他这个畜生就开始打娘。上个月没拿钱,他回来坐了一会儿就走了,我娘还奇怪。”

    贺瑾在本子上记了两笔:“上个月没拿钱。你看见什么了?”

    赵红星的手指绞在一起,声音低下去:“刘叔叔来了。晚上,天黑了,我趴门缝看的。刘叔叔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鼓鼓的,我爹接过来,塞枕头底下了。我爹走了以后,我数了,一百张。我拿了五张给我娘。”

    贺瑾的铅笔停在纸上,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拿了五张,为什么不多拿点,怕你爹发现?”

    赵红星摇头:“我不敢多拿,他走了以后,我把枕头底下的钱重新数了一遍,抽了五张,剩下的按原来的折痕折好,塞回去。他下次回来,没提钱的事。”

    贺瑾:“刘叔叔长什么样?”

    赵红星想了想:“三十来岁,中等个,穿军装。天黑,脸没看清。他说话声音低,我在屋里听不太清,就听见一句‘钱我给你,你敢说出去,我杀了你’。”

    贺瑾把这句话记下来。

    赵红星看着他,忽然说:“我爹拿那个钱,是给陈护士的。我听见他跟陈护士说,‘这钱你拿着,别让我媳妇知道’。”

    贺瑾的眼睛眯了一下,放下铅笔,看着赵红星:“陈护士?”

    赵红星点头,声音更低了:“我娘不知道。我听见了,没敢跟我娘说。她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挨打。”

    贺瑾盯着他看了两秒,把本子合上,推到一边:“家里有没有陌生人来过,除了刘叔叔?”

    赵红星摇摇头:“我爹不和隔壁邻居说话,他说都是乡下人,唯一有接触的是警卫队的队长,林爱民,他爹也是军官。”

    贺瑾把这个细节记下来,在旁边画了个问号。

    贺瑾把铅笔搁下,看着赵红星:“地窖里你大姨和大姨夫,你爹知道吗?”

    赵红星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握紧拳头:“知道。他拿这个威胁我娘。他说我娘要是不听话,就把大姨和大姨夫报上去。我娘就不敢说话了,他打她,她也不吭声。我要告诉赵主任,我娘说一个月挨打两次而已,爹出事,大姨和大姨夫就要收到处分。”

    贺瑾把本子合上,把剩下的大白兔奶糖全部推过去:“糖归你。本子上的东西,我交给我姐。你娘那边,我姐在问,问完了,你娘带你回去。地窖里的大姨和大姨夫,部队会管。你爹的事,部队会查。你回去之后,什么都别说,跟以前一样。能做到吗?”

    赵红星把糖揣进兜里,点了点头,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我爹打我的时候,我娘挡在我前面。她挨打,我没挨过。我拿那五十块钱给她,她没要,让我还回去。我没还,藏起来了。我想攒着,等我长大了,带我娘走。”

    贺瑾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钱藏好了?”

    赵红星点头:“藏在地窖的砖缝里。大姨知道,她帮我藏的。”

    贺瑾站了起来:“你坐着,等下你娘会过来。”

    赵红星拉着贺瑾的衣袖:“你说你很聪明,你能帮我娘吗?我给你当小弟,你叫我往东我绝对不往西,你叫我去死,我眉头绝对不会皱一下。”

    贺瑾敲他的头:“我可是军人,不是土匪,保护百姓是军人的使命。”

    ————

    警卫室的门被沈卫推开的时候,林爱民正坐在桌后翻值班日志,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沈卫身后跟着三个侦察兵,眉头皱了一下。

    “沈同志,什么事?”林爱民把值班日志合上,搁在桌上,没站起来。

    沈卫把二科反特条例的复印件递过去:“林队长,二科反特行动,警卫队全体人员隔离审查七十二小时。请配合。”

    林爱民接过条例,没看,搁在桌上,抬起眼皮:“隔离审查?谁的命令?”

    “宋乾,二科团级,本次行动负责人。”

    林爱民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笑了一下:“沈同志,我是海军警卫队队长,我的人,归海军管。二科要审查,拿海军司令部的命令来。没命令,谁也不能动我的人。”

    沈卫站着没动,把条例又往前推了推:“林队长,条例第十六条,反特行动期间,二科的调查权优先于各军种的日常管理权。这不是我定的,是天庭定的。请你配合。”

    林爱民看了一眼条例,又看了一眼沈卫,嘴角撇了撇:“天庭定的?天庭在哪儿?我当兵这么多年,只知道海军司令部管我,不知道什么天庭。”

    他转头冲门外喊了一声:“小刘,叫人过来。”

    门外应了一声,脚步声跑远了。沈卫身后的三个侦察兵互相看了一眼,手按在枪套上,但没动。

    丁旭从沈卫身后走上来,站在桌边,看着林爱民:“林队长,我再跟你说一遍,二科反特行动,警卫队隔离审查七十二小时。这是程序,不是商量。你配合,七十二小时后,没问题的回去执勤。你不配合,就是妨碍反特行动,条例第十五条,可以强制带离。”

    林爱民站起来,看着他:“你是哪个部门的?什么时候管到海军头上了?”

    丁旭没退,仰着头看着他:“我是二科行动组成员。林队长,你听清楚没有?”

    门外传来一片脚步声,七八个警卫员涌进来,站到林爱民身后,手都按在枪套上。

    沈卫往前一步,挡在丁旭前面,声音不高但很稳:“林队长,让你的人把枪放下。我们没带武器进来,你们也别动枪。一开火,事就大了。”

    林爱民扫了一眼沈卫身后的三个侦察兵,又扫了一眼沈卫和丁旭,嘴角歪了一下:“没带武器?你们腰上挂的是什么?”

    沈卫把手从枪套上拿开,摊在身前:“配枪是制式装备,不是用来指人的。林队长,我再说一遍,隔离审查是程序。你配合,我们不动手。你不配合,我们按条例强制执行。但不管哪种,今天这警卫队,一个人不许出这间屋子。”

    林爱民盯着沈卫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一声,转头对身后的警卫员说:“听见没有?二科的人要关我们。你们说,怎么办?”

    七八个警卫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把手从枪套上拿开了,有人还按着。

    一个年轻的警卫员小声说:“队长,要不……就配合一下?二科的事,闹大了不好……”

    林爱民回头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

    丁旭趁这个空档,往前迈了一步,站到林爱民侧前方,声音不大,但整个屋子都听得见:“林队长,你看看你身后这些人。他们一个月拿多少津贴?家里有几口人等着吃饭?你让他们跟二科对着干,出了事,是你担还是他们担?”

    林爱民脸色变了变,没说话。

    丁旭又说:“我再说最后一遍。隔离七十二小时,饭照吃,水照喝,觉照睡。七十二小时后,没问题的回去执勤。你现在让他们把枪放下,这事还有得谈。你不放,等钱海的人进来,就不是谈了。”

    林爱民咬了咬牙,正要开口,他身后那个年轻警卫员忽然喊了一声:“队长,他们腰上挂的是二科的证件!”

    林爱民低头一看,沈卫和丁旭腰间的证件套上,二科的标志露在外面。他脸色又变了一下。

    就在这时候,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钱海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林爱民!你他娘的干什么呢!”

    林爱民转头,钱海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四个侦察兵,脸黑得像锅底。

    “钱副团长……”林爱民愣了一下。

    钱海走到他面前,站定,声音压得很低:“林爱民,我刚才在门外都听见了。二科反特行动,你拦着不让进,你想干什么?你是海军的人,我是海军的人,二科查的是特敌,你拦着,你是特敌还是护着特敌?”

    林爱民嘴唇动了动:“副团长,我不是……”

    钱海打断他:“你不是什么?你是警卫队长,你的职责是守岛,不是跟二科对着干。你现在让你的人把枪放下,配合审查。七十二小时后,没你的事,你继续当你的队长。有你的事,军法处见。听清楚没有?”

    林爱民沉默了几秒,转头对身后的警卫员摆了摆手:“把枪放下。”

    七八个警卫员把手从枪套上拿开,枪也解下来,搁在桌上。

    钱海扫了一眼,转头对沈卫说:“卫卫,人交给你。七十二小时,一个不许出这间屋子。”

    沈卫点点头,对三个侦察兵说:“把枪收了,人带到隔壁屋,登记名字,一个一个问。”

    侦察兵上前收枪,警卫员们没反抗,一个一个往外走。

    丁旭站在门口,看着警卫员往外走,忽然听见身后一声脆响,他转头,看见一个侦察兵正弯腰捡地上的枪,枪口不小心别在桌角上,扳机磕了一下,撞针弹起来,子弹从枪膛里滑出来,落地走了火。

    丁旭看见那个侦察兵还弯着腰,子弹要擦着他胸前过去,他扑上去一把把侦察兵按倒,两个人滚在地上,第二声枪响跟着来了,子弹打在地上,溅起水泥渣。

    丁旭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闷的,不疼,但喘不上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军装上洇开一团暗红色,不大,但很快往外扩。

    “旭旭!”沈卫从门口冲过来,一把按住他胸口,回头喊,“卫生员!叫卫生员!”

    丁旭张了张嘴,想说话,但气从胸口漏出去,说不出来。

    他看见林爱民站在桌边,脸色白了,钱海从门口跑过来,嘴里骂着什么,但声音越来越远。

    贺瑾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尖锐得像哨子:“让开!都让开!”

    丁旭看见贺瑾冲进来,蹲在他旁边,手按在他胸口上,很重。

    贺瑾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又看了一眼丁旭的脸,声音忽然变得很平:“哥哥,别睡。你看着我。我姐马上来。你别睡。”

    丁旭想说“我没睡”,但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

    他觉得困,眼皮很重,但贺瑾的眼睛在他面前晃,不让他闭。

    “钱海!”贺瑾头也不回地喊,“把林爱民扣了!警卫队全部扣了!一个不许走!”

    钱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扣了!都扣了!”

    丁旭听见沈卫在耳边说:“旭旭,你撑住。小小马上来。你撑住。”

    他想说“我撑住”,但喉咙里只出来一点气声。他看见贺瑾低头,拿什么东西按在他胸口,很重,很凉。

    然后他听见王小小的声音从门外跑进来,喘得很厉害:“哥!”

    丁旭想抬眼睛,但眼皮太重了。

    他听见王小小蹲在他另一边,手按在他胸口上,跟贺瑾的手叠在一起,很重。

    王小小的声音很稳,但丁旭听得出来,她在害怕:“哥,你看着我。你看着我,别睡。我给你处理,你撑住。”

    丁旭动了动嘴唇,终于挤出一句:“我没睡……就是有点困……”

    王小小低头看了一眼他胸口的伤,声音没变:“困也不行。你跟我说话。你昨天偷吃小瑾的奶糖,我还没跟你算账。”

    丁旭嘴角动了一下,想笑,但疼得抽了口气。

    王小小手上没停,嘴里还在说:“你撑住。哥,你跟我说话,别停。”

    丁旭听着她的声音,眼皮又往下沉,但王小小的手按在他胸口上,很重,很稳,像一块石头压在伤口上。

    他听见王小小的声音在耳边响:“哥,你别睡。你睡了我跟你没完。”

    丁旭想,他妹,真凶。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

    王小小把丁旭抱起来,放平的在办公桌上,手指在他胸口上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血从指缝里往外渗,热乎乎的。

    王小小低头看着他,声音很稳:“哥,你听我说。子弹没打中心脏,偏了两指。我能取出来。你别动。”

    丁旭半睁着眼,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贺瑾蹲在旁边,手按着他肩膀,按得很紧,眼睛盯着王小小:“姐,需要我做什么?”

    王小小抬起头,扫了一圈屋里的人:“林爱民扣了没有?”

    钱海站在门口,脸色铁青:“扣了。警卫队全部扣了,一个没走。”

    王小小把丁旭的军装扣子解开,看了一眼伤口,抬头喊,“小瑾,去拿我的包。那个皮做的医疗箱,里面有一卷纱布、一瓶酒精、一把镊子、一根针、一卷线。还有,让正义猪猪把车上那箱急救器材搬过来。十分钟,跑着去。”

    贺瑾站起来就跑,跑到门口又回头:“姐,宋哥去了。”

    王小小头也没抬,把丁旭的衬衣撕开,伤口露出来,子弹入口在左胸第四肋间,不大,血往外涌,但没喷,说明没打中大血管。

    王小小把丁旭的头偏向一侧,又抬头看沈卫:“大哥,你把他的腿抬起来,垫个东西,让血往心脏流。”

    沈卫愣了一秒,马上蹲下来,把丁旭的腿抬起来,搁在自己膝盖上。他脸色还白着,但手很稳。

    王小小把丁旭的皮带解开,把裤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小腹,拿手指按了按,又松开,看了一眼回血的速度:“没伤到腹腔。子弹在胸腔里,我摸不到,得开胸取。”

    “开胸?”沈卫声音抖了一下。

    王小小抬起头,看了沈卫一眼:“不开胸,子弹留在里面,感染,他撑不过今晚。大哥,你信我,我就是军医。”

    沈卫看着她,点了头。

    钱海站在门口,忽然开口:“王小小,卫生员到了,让他来。”

    王小小没抬头,手上还在摸丁旭的脉搏:“不,卫生员做不了这个。子弹在胸腔里,得开胸,找弹头,止血,缝合。卫生员只会包扎,不会开胸。”

    “你会?”钱海声音里带着不信,随后又说:“对呀!你原来就是医疗科的。”

    王小小抬起头,看着他,“换卫生员来,子弹取不出来,我哥就得死,那我弄死你。”

    钱海盯着她看了三秒,回头对门口喊了一声:“卫生员在外面等着,不许进来。听王小小指挥。”

    王小小低下头,继续摸丁旭的脉搏:“大哥,你把他的胳膊按住。小瑾回来之前,别让他动。”

    沈卫把丁旭的两只胳膊按在身侧,按得很紧。

    贺瑾跑回来的时候,怀里抱着王小黑的黑色挎包,身后跟着宋乾,宋乾扛着一个木箱子,跑得直喘。

    “姐,包。箱子。”贺瑾把挎包递过去,蹲下来,把箱子打开,“酒精、纱布、镊子、针线、剪刀、止血钳、探针,都在。”

    王小小把挎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摆在丁旭身边的地上,拿酒精把镊子、剪刀、止血钳、探针擦了一遍,又把针线泡在酒精里。

    “小瑾,你按住他的腿。大哥,你按住他的胳膊。钱海,你站在门口,不许任何人进来。”

    王小小头也没抬,手上还在擦器械:“宋哥,你把箱子里的纱布拿出来,叠成方块,叠厚一点,一会儿用。”

    四个人各自就位。

    王小小把丁旭的伤口周围又擦了一遍酒精,拿探针顺着伤口探进去,探了不到两寸,停住了。

    她把探针抽出来,拿起手术刀:“弹头在肋骨后面,卡住了。小瑾,你数数。从我下刀开始,数到一百,数慢一点,一个一个数。”

    “数数?”贺瑾愣了一下。

    王小小把手术刀对准伤口边缘:“你数数,我下刀。数到一百,我取弹头。你数慢了,我时间够。你数快了,我手就快,手一快,容易切到血管。你数。”

    贺瑾深吸一口气,开始数:“一……二……三……”

    王小小下刀,切口顺着肋骨方向,不大,两寸长,血涌出来,她拿纱布按了一下,又继续切。

    丁旭的手指抠进桌面,指甲缝里渗出血,他居然被无麻醉开膛破肚了。

    “七……八……九……”贺瑾的声音很稳,但眼睛一直盯着王小小的手。

    王小小切开胸膜,胸腔里的血涌出来,她拿纱布吸干,探针探进去,碰到了弹头,拿止血钳夹住,轻轻晃了一下,弹头松了,她夹出来,搁在旁边的纱布上。

    “四十七。”贺瑾还在数。

    王小小拿纱布压住伤口,低头看了一眼弹头:“弹头取出来了。铜壳的,没碎。大哥,把止血钳递给我。”不幸中的万幸,她哥命不该绝。

    沈卫递过去,王小小夹住出血点,拿针线开始缝。

    “六十三……六十四……”

    王小小缝完血管,又缝胸膜,又缝肌肉,最后缝皮肤。针脚密,线拉得紧,缝完最后一针,她拿纱布按在伤口上,抬头看了贺瑾一眼:“一百到了没有?”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贺瑾停下来,嗓子有点哑,“姐,完了?”

    “王小小把纱布按在伤口上,拿胶布固定,“弹头取出来了,血止住了,伤口缝了。他命大,子弹偏了两指,没打中心脏,没打中大血管。要是再偏一指,神仙也救不回来。”

    她站起来,腿有点软,扶了一下墙,又蹲下去,摸丁旭的脉搏。

    脉搏比刚才稳了,虽然还弱,但没刚才那么快。

    王小小:“大哥,你把他的腿放下来,垫个枕头。小瑾,你去把卫生员叫进来,让他给旭旭挂一瓶葡萄糖,再打一针青霉素。剂量按最大量打,伤口感染的风险大。”

    贺瑾站起来,跑到门口,喊了一声:“卫生员,进来!”

    卫生员进来的时候,看见地上的弹头、带血的纱布、缝好的伤口,愣了一下,抬头看着王小小:“这……这是你做的?”

    “王小小把器械收进挎包:“弹头取出来了,伤口缝了。你给他挂葡萄糖,打青霉素,剂量按最大量。今晚你守着,我哥有什么事,马上叫我。”

    卫生员蹲下来,把丁旭的袖子卷上去,挂上葡萄糖,又打了一针青霉素,抬头看了王小小一眼:“你学过医?”

    “学过。”王小小把挎包拉链拉上。

    卫生员没听懂,也没再问。

    王小小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钱海一眼:“林爱民呢?”

    钱海往隔壁屋努了努嘴:“扣着呢。警卫队全部扣了,一个没走。”

    王小小把挎包往肩上一甩,往外走,“我去审林爱民。”

    钱海愣了一下:“宋乾去审讯了。”

    ————

    宋乾走进警卫室隔壁那间临时审讯室的时候,林爱民已经被绑在椅子上了。两个侦察兵站在门口,看见宋乾进来,立正敬礼,退了出去。

    林爱民军装被扯歪了,脸上蹭了一块灰,看见宋乾进来,梗着脖子:“宋团长,你凭什么绑我?我是海军警卫队队长,我的人归海军管,你二科没有权利!”

    宋乾点上一支烟:“林爱民,我问你一句话。赵德贵跟陈护士的事,你知不知道?”

    林爱民没有说话。

    “赵德贵家里地窖有两个人,你知不知道?”

    林爱民盯着宋乾看了好几秒,嘴唇抿成一条线。

    宋乾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林爱民,我给你十分钟。十分钟后,你要么开口,要么我换一种方式让你开口。”

    “什么方式?”林爱民声音有点紧。

    宋乾没回答,推门出去,把门带上。

    十分钟后,宋乾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把椅子,搁在林爱民对面,坐下来,把烟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林爱民,十分钟到了。你开口,还是我换方式?”

    林爱民咬着牙:“宋团长,你二科有条例,不能刑讯逼供。”

    宋乾点点头:“对,二科条例第十九条,禁止刑讯逼供。我不用刑。我换一种方式,审讯室不一定在房间里,也可以在海里。”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喊了一声:“钱海。”

    钱海推门进来,脸还黑着。

    宋乾看了他一眼:“老钱,林爱民不配合。他嫌弃审讯室闷,想在大海里审讯。”

    钱海点点头:“行吧!我们侦察兵辛苦点,去海里审讯。”

    钱海走到椅子边上,把林爱民从椅子上拎起来。

    林爱民被拎起来,腿有点软:“钱副团长,你也是海军的。”

    钱海嗤笑:“你他喵是烂肉,老鼠屎,你别侮辱我们海军。”

    林爱民嘴唇哆嗦了一下:“我没想让人开枪。”

    钱海把他的话堵回去:“你叫人来,警卫员按枪,侦察兵收枪,枪走火。这条线,从你开始。老子的兵,不是丁旭救的,差点死了”

    林爱民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下去:“我说。”

    钱海把他放回椅子上,退到一边。

    宋乾坐回桌后,把烟点上:“说。赵德贵跟陈护士的事,你知道多少?”

    林爱民深吸一口气,声音有点哑:“赵德贵每月十四号晚上去卫生院,挂看腰的号,进陈护士值班室,待一个多小时,出来去码头转一圈,回家睡觉。这事岛上不少人都知道,没人敢说。陈护士她爹是大连基地后勤部的,跟赵德贵他爹认识。两个人是家里撮合的,赵德贵嫌宁红成分不好,早想离婚娶陈护士,但宁红没犯错,他离不了。”

    宋乾在本子上记:“赵德贵跟刘来福的事,你知道多少?”

    宋乾在本子上记:“赵德贵跟刘来福的事,你知道多少?”

    林爱民犹豫了一下:“刘来福,二岛连长,每月来家属岛两三回,有时候去找赵德贵,有时候去码头。他跟赵德贵是老乡,他舅是海军司令部参谋干事。上个月刘来福来家属岛,晚上去的赵德贵家,第二天走的。我不知道他们干什么,但刘来福走的时候,赵德贵送到码头,两个人说了几句话。”

    宋乾:“说什么?”

    “我没听全。只听到赵德贵说,事情我帮你办好,你把我媳妇处理好。”

    [啊啊啊啊——老天爷!今天我写了这么长!牛马被逼着工作,从早上八点写到晚上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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