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靠岸的时候，码头上已经围了不少人。
消息传得快——八一电影制片厂来拍电影。
家属院的大娘们拎着菜篮子就来了，周晨那群姑娘挤在最前面，小伙子们假装在码头搬货，眼睛往跳板上瞟。
王小小他们四个光头也在码头最边上，前排他们抢不到为主。
丁旭记忆犹新：“上次在长春，漫哥和巍哥也扮演演员，那群愣头青，疯狂的令人害怕。”
沈卫没有见过王漫，好奇的问：“王漫真的想你们说倾国倾城？比方爹还俊俏？”
王小小摇头：“帅爹爹是冷峻硬朗，五官深刻，帅爹的帅气是有攻击性的帅，以及……”
丁旭打断小小，他吐槽：“帅不能当饭吃，他是脏爹。漫哥不同，漫哥是美，精致的五官，干净的气质，只不过有点缺点规则至上，数据说话。”
沈卫更加不解了：“……”
贺瑾：“大哥，你对漫哥讲话要有明确的指令。比如你需要他去倒杯水，你需要说，温水能入口，半杯。”
丘北先下的船。他穿着八一厂的制服，手里拎着公文包，站在跳板底下，回头冲船上喊了一声：“剧组的人，依次下船，注意脚下。”
先下来的是七八个剧组人员，扛摄影机的、拎器材箱的、抱服装道具的、拿反光板的，呼啦啦下来一排，在跳板旁边站成一列。
丘北挨个点了一遍，转头冲船上喊：“王漫同志，到你了。”
王漫从船舱里出来。他站在跳板上，海边清早的日光极淡、极透，薄薄一层铺在他脸上。没有凌厉锋芒，只衬得他皮肤干净剔透，眉眼轮廓精致得近乎不真实。
一身朴素制式工装穿在身上，不显单调，反倒衬得他气质清透绝尘，海风一吹，衣角微扬，整个人像从晨光海雾里走出来的人。
海面有风，掀动他额前一点碎发，晨光落在他眼睫上，轻轻落出一层浅影。
方才还嘈杂喧闹的码头，瞬间静得彻底。
然后王漫低头看了一眼跳板，掏出本子和铅笔，刚要蹲了下来。
丘北心里咯噔一下：“王漫同志，丁首长指示，不许记录，面带微笑，走中间。正常走路。不许蹲着。”
王漫把本子收起来，走中间最直线，正常走下了跳板。
王漫下了跳板，站在码头上，环顾四周。他看人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不是“看”，是“扫”。从左到右，从上到下，视线在每个人脸上停零点几秒，然后移开。像在数数，又像在记录。
他看到王小小他们，眼睛更加亮了。
丘北赶紧上前，压低声音：“王漫同志，你现在是演员，来体验生活的。你要微笑情切，跟大家打个招呼。”
王漫转向码头上的人群，站直，敬礼，微笑：“同志们好。我是王漫。八一电影制片厂演员。来岛上体验生活。请大家多关照。”
字正腔圆，声音情切。
码头上安静了三秒。
然后炸了起来。
“哎哟，这小伙子长得真俊！”
“你看那眉眼，跟画儿似的！”
“声音也好听，跟广播里念新闻的一样！”
其中一个小媳妇大喊：“王同志，你演过什么电影啊？”
王漫看着她，认真回答：“我还没有演过电影。这是第一次。”
那个小媳妇被王漫清澈见底的眼睛望着，满脸通红，结结巴巴说：“第，第一次？那你怎么当上主演的？”
王漫说：“领导安排的，我服从安排。”
丘北在旁边疯狂咳嗽。
王漫转头看了他一眼：“丘北同志，你嗓子不舒服？”
丘北挤出一个笑：“我很好。”
他转头对码头上的人说：“王漫同志是新人，第一次拍电影，来岛上体验生活，大家多担待。我们剧组这次来，要拍守岛官兵和军家属的真实生活，大家到时候配合配合。”
一个大娘凑上来，拉着王漫的袖子：“小伙子，你多大了？有对象没有？”
王漫低头看了一眼大娘的手，没有挣开，认真回答：“二十三岁。没有对象。根据部队晚婚规定，男二十五岁方可结婚。我还有二年。”
大娘一拍大腿：“三年怕什么！大娘给你介绍！岛上好姑娘多的是！”
王漫严肃说：“我爹娘们说，如果我遇到结婚对象，心脏会跳得很快，不行，心脏看着她跳的快，我就要离开，这是病，得治。”
大娘愣住了。岸上的人哄堂大笑。
丘北一把把王漫拽回来：“大娘，这个事回头再说，回头再说。王漫同志刚上岛，先安顿下来。剧组还要卸器材，大家让一让，让一让。”
剧组的人开始往码头上搬器材。摄影机箱子沉，两个小伙子抬一个，吭哧吭哧往下挪。
王漫看了一眼，走过去，单手拎起一个箱子，放在码头上，回头说：“这个箱子标注的是‘精密仪器，轻拿轻放’，但实际重量是六十七公斤，你们两个抬的时候重心偏左，容易磕碰。建议一人抬一头，保持水平。”
丘北扶着额头：“王漫同志，你先别管器材了。你站这儿，让大家看看脸就行。”
王漫想了想：“明白。我站这儿。脸朝码头。这样行吗？”
他站得笔直，面朝码头，一动不动，像一尊漂亮的人形立牌。
王小小站在码头最边上，面瘫着脸看着人群围着王漫，四个光头在阳光下闪着光。
丁旭低声说：“漫哥这杀伤力，比上次在长春还猛。”
沈卫看着王漫被大娘拉着袖子，面无表情地说：“他应该加一条指令：被人拉袖子时，三秒内挣开。”
贺瑾啃着从家里带的西红柿，笑眯眯：“大哥，你终于像我了，开始给漫哥写操作手册了。”
丁旭从人群后面挤过来，一把搂住王漫的肩膀：“漫哥！你可算来了！”
王漫转头看他，嘴角动了动：“旭旭。你黑了。根据肤色变化程度，你在这个岛上至少晒了十天。”
丁旭：“……你能不能别一见面就报数？”
王漫认真点头：“好。不报数。你黑了，你的光头比你皮肤白。”
丁旭：“……这个不用你说。”
王小小从人群后面挤过来，她穿着麻衣麻裤，她面瘫脸说：“哥，你来拍戏？”
王漫低头看着她，她面瘫脸裂开了一点，嘴角往上翘了零点几毫米：“小小。你瘦了。根据我的目测，你的体重比上次见面时减少了约三斤。岛上的伙食标准不够？我把我的份额给你。”
王小小真心笑了：“哥，我长高了，你别报数。”
王漫认真点头：“明白。不报数。”
“小小记者，你认识王漫同志？”
王小小点点头：“我在军报当记者，我哥在八一制片厂当演员，我们有大半年没有见面了。”
宋乾看了一眼码头上越聚越多的人，丘北是明面上的掩饰的人。
船靠岸的另一面，一个班的海军侦察兵已经悄然下海，潜水游走了，他们会替代整个警卫队。
宋乾看着侦察兵全部离开，他给丘北一个手势。
丘北看到了宋乾的手势，他马上开始疏散人群：“各位大娘、各位同志，王漫同志刚上岛，需要休息，明天开始体验生活，到时候大家都能见到。剧组也要安顿，大家散了吧，散了吧。”
大娘们依依不舍地散了，周晨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王漫好几眼，被旁边姑娘拽走了。
王小小挽着王漫往院子走，后面跟着丁旭和沈卫搬行李，贺瑾在旁边蹦蹦跳跳地带路。
剧组的人跟在最后面，扛着器材箱子，累得直喘气。
王漫一边走一边看：“码头到家属院主路，长度约四百米，宽度三米，碎石路面。沿途有房屋……十七栋。直面瞭望塔两座，分别在东南角和西北角。家属院入口没有岗哨，但有登记处，登记处内有一人值守……”
王小小压低声音：“哥，你现在是演员，不是侦察兵。”
王漫顿了一下：“明白。演员。我该做什么？”
“走路。看风景。笑。”
王漫试着笑了一下，嘴角动了动，眼睛没动。
到了院子，王小小推开院门，王漫站在门口，扫了一圈，掏出本子：“院子布局：正房三间，中间厨房，左右各一间。左侧矮屋储物，右侧矮屋地窖。院子内有石桌一张，石凳四个。
水缸七口，其中四口满水，三口半水。根据今天的潮汐时间和昨天的降雨量，我建议把半水的缸先补齐……”
王小小一把把他的本子抽走：“哥，先吃饭。吃完饭再算。”
王漫看着被抽走的本子，想了想：“好吧。小小优先。根据我的行程安排，吃完饭我可以算水缸。”
隔壁院子里，剧组的人正在卸器材。丘北站在院子中间指挥：“摄影机放屋里，别搁外面，岛上潮气重。反光板靠墙立着，服装箱放炕上，道具箱码整齐。”
王漫听到后，大声说：“丘北同志，反光板靠墙立着，倾斜角度建议十五度，这样重心稳，不容易倒。”
“知道了。”丘北心里在骂娘，老天鹅！为什么派他来折磨自己，他想揍人。
宋乾回来，六个人围着石桌坐下，王小小端上饭菜。
王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碗里的分配，拿起筷子，先把碗里的饭，自动的把饭倒到王小小的碗里，他拿起窝窝头吃了起来。
保护小小”是最高指令：这是他为数不多不需要计算就会直接执行的信条。
王小小想了一下，也没有吃米饭：“哥，我和你一起吃窝窝头。”
王漫皱着眉，王小小赶紧说：“哥，我想和你一起吃一样的。”
王漫的指令接受到了，是小小和他吃一样的，他开始按照这个标准来执行。
他吃一个螃蟹，也给王小小一个螃蟹，他吃一口萝卜，也给王小小一块萝卜。
王小小已经不夹菜了，她被她哥投喂了。
她哥更加轴了……
吃完饭。
王漫对宋乾说：“宋首长……”
宋乾做了一个禁止手势：“王漫，你现在也是团级，不需要叫我首长，直接叫名字。”他递给王漫一支烟。
王漫接过烟点上，想了一下，把烟递给王小小。
王小小瞪着香烟。
王漫：“小小，你说你要和我吃得一样，烟给你抽。”
贺瑾和丁旭终于忍不住了，蹲在地上笑得肩膀直抖。
王漫看了他们一眼，认真问：“旭旭，小瑾，你为什么笑？我说错了什么？”
王小小皮笑肉不笑：“哥，我说的是吃的，不是抽的。香烟我不抽，你抽吧！”
王漫听到小小新的指令，点点头。
他转头看向宋乾：“宋乾，丁首长说了，明面上我是演员，暗面上听你指挥，我来了。我需要做什么，请你下命令。”
“宋乾；演员露脸。定义是什么？需要我笑吗？笑多久？露出几颗牙？保持多少时间？”
宋乾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直接说：“王漫，明面任务指令四条：
一、跟着大海潮汐退潮，你去赶海，。跟着家属院的人一起去，站在人多的地方，露脸。
二、有人搭话，你笑着回答，不超过三句，笑就是嘴角上扬，露出上排四颗牙，保持三秒，然后恢复。”
王漫问：“如果对方在我笑的时候说话，我是继续笑，还是停下来回答？”
宋乾嘴角抽了一下：“停下来回答。回答完了，再笑三秒。王漫，等我指令全部下达，你在提问说话。”
王漫点点头，嘴巴闭牢。
宋乾继续：“三、不记录，不掏本子。四、每天赶海结束后，向我汇报一次，汇报内容：见了谁，说了什么，有没有异常。”
王漫掏出本子，一条一条记。
宋乾把烟掐了：“暗面任务四条：
一、赶海的时候，你顺便看海边的情况。哪片礁石有人去，哪片没人去，有没有人往礁石区走。看了记在脑子里，回来告诉我。
二、赶海之外的时间，你和贺瑾一起，三天内把隼眼系统装好。赶海之外的时间归贺瑾调度，你负责调度人员和规划时间。
三、如果遇到取货人出现，你的第一指令是保护贺瑾撤退，第二指令才是配合抓捕。明白？”
王漫低头记，记完了抬起头：“明白。”
宋乾：“有没有问题？”
王漫想了想：“有。赶海露脸，我站在人多的地方。但赶海的人都弯腰低头捡东西，我如果站着不动，会不会显得不自然？还有，赶海的时候大娘们会问我问题，我一边回答一边看海边，注意力怎么分配？”
宋乾把烟点上：“赶海露脸，你跟着大娘们走。她们弯腰捡东西，你也弯腰，学着他们拾海货。大娘问你问题，你回答，回答完了继续看海。注意力分配，大娘问话的时候看大娘，大娘不问了看海。明白？”
王小小嘴角抽抽：“宋哥，赶海，让我哥跟着我，我搬石头，我哥在我旁边站着看海。”
宋乾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行了。赶海时候，王漫跟着小小。跟人们说话，笑，四颗牙，三秒。别忘了。”
王漫点点头：“是。”
————
宋乾：“王小小拿起相机，跟我走。”
宋乾带着王小小来到警卫队，指着那群班的兵说：“这是海军侦察兵，带队是海军侦察团，副团长，钱海。”
钱海笑着说：“王小小，好久不见。”
王小小看着他手指假肢：“它还好吗？”
钱海活动着手指：“好，我一直按照你的要求照顾它，它现在是我的手指。”
宋乾：“认识？”
钱海点点头：“认识，本来都要退伍了，小小给我做了机械手指。”
宋乾拿出地图：“钱海，你部署好吗？”
钱海指着八个瞭望塔的位置：“东北角和西北角各一个班，东南角和西南角各一个班，剩下四个瞭望塔每个班两个人，轮班盯着。所有侦察兵都换了警卫队的衣服，岛上的人看不出来。”
宋乾点点头：“礁石区呢？”
“礁石区放了一个组，三个人，白天晚上，三个人，轮流在海水里盯着”
宋乾看着王小小：“你是实验组的队长，你来布局。”
王小小眼睛一震，暗吸一口气：“那片礁石只有大潮才露出来，平时过不去，但晚上如果有人游泳过去，瞭望塔看水面反光能看见。看见水面有动静，先报，不动手。”
钱海挑眉没有说话，宋乾犀利看着钱海。
钱海只好说：“是。”
王小小继续说：“家属院第六排，第四间，他是军人服务店的售货员，你派人跟着他。”
宋乾问：“为什么？”
王小小冷静说：“这个算是凑巧，那天我无意看到那个男人，他在卸货，左右肩膀上扛着猪，他脚步轻。我本来想再观察的，现在有人了。”
钱海在图上画了个圈：“明白。我派两个人专门盯这块。”
王小小说：“我要你们海军自查登岛的名单，有没有人有在大退潮的时候，上岛。”
钱海脸黑了：“你是怀疑是我们海军的军官是‘取件人’。”
王小小比他还惊讶：“钱海，你不会以为这次特敌事件，能和海军脱得了关系？特敌事件发生在军岛海域，取件人必须会游泳或者走水路，海军管水路，这三件事摆在一起，明摆告诉你，呵，海军……”她没有说。
宋乾点上一支烟，看吧，他不适合怼人，逆徒适合，海军给他警卫队指挥权，但是资料一件不给二科，不给就不给，那就叫他们自己查。
钱海的脸黑得像锅底，但没反驳。
王小小那三句话摆在一起，明摆着告诉他：这事海军脱不了干系，现在你们赶紧亡羊补牢。
钱海深吸一口气：“登岛名单，我让人调。大退潮前后三天的登岛记录，全找出来。但我有一个要求，查出来的东西，我给海军军法处，不直接给你们二科。”
王小小看了宋乾一眼，宋乾叼着烟，没说话。
王小小转过头：“不行。你先查，查完了，你必须先给我们二科一份。因为这个人，很可能是取件人或者放件人。”
钱海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盯着王小小看了三秒，王小小面瘫着脸。
王小小冷咻咻说：“海军的面子值钱，还是国家的安全值钱，你们自己选。只不过，我们选择上报天庭。”
王小小当然知道如果是海军军官内有特敌，这口锅海军背订了
钱海深吸一口气，把地图往桌上一拍：“行。登岛名单，大潮前后三天，我让人调。查出来的东西，先给你们二科一份。但我有一个条件，查出来的如果是海军的人，军法处必须到场。你们二科审，军法处旁听。这个条件，你要是不答应，我现在就去找司令，让他来跟你们谈。”
王小小看了宋乾一眼，宋乾叼着烟，点头。
王小小转过头：“行。军法处旁听，二科主审。名单什么时候能调出来？”
钱海把地图折起来，塞进挎包：“明天中午之前，大潮前后三天的登岛记录，家属院登记本、码头值班日志、军舰出入港记录，全调出来。但我先说清楚，这些记录分散在三个地方，家属院登记本在赵主任手里，码头值班日志在警卫队，军舰出入港记录在基地。我今天晚上之前能拿到家属院和警卫队的，基地的得明天上午。”
王小小：“行。明天中午，我等你。钱哥，你那手指，天冷了记得用热水敷。别用冷水，关节会僵。”
钱海愣了一下，黑脸松了一点，摆摆手走了。
宋乾把烟掐了，看了王小小一眼：“行。队长当得不错。”
王小小面瘫着脸：“宋哥，下次你要我当黑脸，请明说，”
宋乾突然笑眯眯说：“小小，表现不错，跨军种抓特敌，更多时间花在扯皮上。走了，这三天，我们不用监视，等就完事了。”
两人回到院子，王漫正蹲在石桌边上，拿铅笔在本子上画隼眼系统的部署图。贺瑾在旁边拿着尺子量图纸，两个人头碰头，一个画线，一个标数据。
贺瑾点头：“姐，你回来了，明天我先把中继装了，我们就可以全面用对讲机作战了，后天开始装隼眼系统查电台。”
王漫抬起头，补充了一句：“东北角高地中继架设预计需要三小时四十分钟。如果通信兵配合到位，可以压缩到三小时。我明天上午八点带人上去，十一点前架完。明天剩下的时间，你们调试对讲机。”
王小小面瘫着脸：“哥，你不用报这么细。”
王漫认真想了想：“宋乾说，每天汇报一次。我提前把明天的安排算出来，明天汇报的时候直接说结果，不用临时算。”
王小小没再说什么，蹲下来看了一眼他的图纸。图上标了中继的位置、隼眼的位置、每个频段的覆盖范围，连“备用频段”和“干扰排查路线”都画了。
“哥，你这个图，比贺瑾画得还细。”
贺瑾不服气：“姐，我画的是技术图，漫哥画的是部署图，两码事。”
王漫认真点头：“对。两码事。但我的部署图是在贺瑾的技术图基础上画的。没有他的技术图，我画不了部署图。”
下午退潮，王漫准时跟着王小小出了门。
王小小扛着两个桶走在前面，贺瑾挎着水壶跟在旁边，王漫走在中间，宋乾说了“跟着小小”，他就走在小小旁边，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到了滩涂，王小小把桶放下，面瘫着脸看了王漫一眼：“哥，边走，看见贝壳，弯腰捡，站起来看海。”
王漫认真点头。他走两步，看见贝壳弯腰，把贝壳放进桶里，站起来，看了一圈海面，再走，看见贝壳，再弯腰……
动作标准，节奏稳定。
大娘们已经三三两两围过来了。一个拎着桶的大娘走得最快，桶里半桶蛤蜊晃荡晃荡，人还没到声先到：“王同志！第一次来赶海吧？”
王漫直起腰，嘴角上扬，上排四颗牙，三秒：“来体验生活。您今天捡多少了？”
大娘把桶举起来：“半桶了！今天蛤蜊多！王同志，你这弯腰的架势，跟我们不一样。我们弯腰是捡东西，你弯腰像是量地。”
王漫认真回答：“弯腰角度约四十五度，身体重心前移，手入泥深度约五厘米。这是标准赶海弯腰姿势。”
大娘愣了一下，乐了：“这孩子，说话跟念书一样！”
旁边第二个大娘凑上来，手里攥着一把刚捡的海螺：“王同志，你今年二十三？属什么的？”
王漫：“属猴。”
大娘一拍大腿：“属猴好！属羊的性子灵活！我家侄女也狗，在岛上卫生院当护士，今年二十，长得可俊了！”
王漫认真听完，回答：“根据部队晚婚规定，男二十五岁方可结婚。我还有两年。两年后可以优先考虑您侄女。”
大娘笑开了花：“哎哟，还优先考虑！行行行，两年后大娘来找你！”
第三个大娘挤进来，是个嗓门大的，手里还牵着个五六岁的小孙女：“王同志，你拍电影，能不能让我们家囡囡也上镜头？就露个脸，一两秒就行！”
王漫低头看了一眼小孙女。
小女孩仰着头，眼睛圆溜溜的，一点也不怕生。
他认真想了想：“露脸上镜头，需要导演同意。我不是导演，不能决定。但我可以帮您问问丘北同志。”
大娘乐了：“那敢情好！囡囡，叫王叔叔！”
小孙女脆生生喊：“王叔叔好！”
王漫嘴角上扬，四颗牙，三秒：“你好。”
周晨那群姑娘也来了，远远看见王漫被大娘们围在中间，周晨拉着旁边姑娘的手：“快快快，过去过去！”
几个姑娘挤进人群，周晨抢先开口：“王同志，今天上午才来，下午就来来赶海，不累吗？”
王漫认真回答：“不累。每天露脸是任务。赶海露脸，任务内容之一。”
旁边一个姑娘笑出了声：“什么任务呀？演员的任务就是露脸吗？”
王漫回答完，补充了一句：“对。露脸，被看见，回答不超过三句。你问了两句，我回答了两句。还可以回答一句。”
那姑娘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直不起腰：“王同志，你太有意思了！那我问你第三句，你觉得岛上哪个姑娘最好看？”
王漫：“根据部队规定，军人不应在公开场合评价他人外貌。我回答是违反纪律的。”
姑娘们哄笑成一团。周晨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王同志，你真是……小小记者让你说三句，你就只说三句啊？”
王漫认真点头：“对。三句。已经第三句了。我需要继续赶海了。”
大娘们也不走，就围着他，看他。
一个大娘跟旁边大娘小声嘀咕：“这孩子，说话一板一眼的，但就是招人喜欢。你说怪不怪？”
旁边大娘点头：“不怪。你看他那个认真劲儿，让人心里踏实。我家那口子年轻时候也这样，一板一眼的，现在老了反而不正经了。”
王小小看着她哥在那群小姑娘的包围中，眼睛带着闪光，她拉着贺瑾，小声嘀咕：“小瑾，我哥在这里可以把自己推销出去吗？”
贺瑾摇头：“悬！姐，想要漫哥娶得了媳妇，你应该下指令漫哥是哑巴，这样子可以靠着脸把媳妇骗回家，他媳妇会想，王漫除了是哑巴这个缺点，行动力上和执行力上，很厉害。”
另一边，丘北接过老大的烟，丘北：“老大，你把我买了？”
宋乾看着逆徒：“不想跟她？”
丘北也看着王小小：“老大，跟着她，一念之间上天堂，一念之间下地狱。”
宋乾弹弹烟灰：“那行吧！你跟……”
丘北压低声音喊道：“我没说不跟她，但是她能不能收一下胆子！在光机所，副军长说抓就抓，拿着副军长杀鸡儆猴，她是您逆徒，你要严加管教。”
丘北把烟掐了，深深看了王小小一眼，她正面瘫着脸蹲在滩涂上，跟贺瑾讨论漫哥的婚事。
丘北压低声音：“老大，她心真大，蹲那儿跟没事人一样。”
宋乾吐出一口烟，笑了：“她十四。你十四的时候在干嘛？”
丘北想了想：“被我奶拿着棍子揍着上学。”
宋乾：“所以你现在是副营。她是队长。”
丘北沉默了三秒，把烟盒揣回兜里：“行吧。跟就跟。但她再拿副军长杀鸡儆猴，你得给我涨津贴。”
宋乾笑出了声：“滚。”
————
夜间赶海，王小小被一群大娘小媳妇和一群小姑娘声讨了。
“小小记者，你怎么可以让你哥晚上来赶海！”
“王漫同志，昨天上午才来岛上，休息不够。”
“对呀对呀！王漫同志是演员，要精神状态好！才能上镜的。”
王漫一直在说：“大娘，是我自己要来赶海的。宋乾下了指令，每天赶海露脸。小小没有让我来，是我执行指令。”
但是她们不听不听就是不听！！！
王漫越解释，大娘们越觉得这孩子太老实了，肯定是被逼的。
王漫说是我自己要来的，大娘们会理解成他怕妹妹被骂，替妹妹说话。
王漫的认真，在大娘们眼里变成了懂事，在大娘们心里变成了更心疼。
……
以前这些指责的话，好像都是军军受着的吧！？
现在时间都五点十五分，哪里是半夜呀！清晨好吗？
王小小认命说：“大娘大姐妹妹们，你们说得对，下次我注意。”
她说完，那群女人们才善罢甘休：“小小记者，你妹妹，要体贴哥哥，不能欺负哥哥，知道吗？”
王小小面瘫点点头：“知道了，绝对不会欺负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