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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4章 在东北冻着了!腿搞不好会被截肢,命搞不好交代在这里

    王小小看着老郑。

    老郑把烟从嘴里拿下,语气不急不缓:“周大队长,炉子的事,你亲自去后勤盯着。沈城军管仓库里的库存,我清楚,全调出来大概能八成。

    不够的部分,让他们挤一挤,不是挤着受冻,是挤着取暖。

    一间教室多塞几个人,被褥铺厚点,总比散在街上强。”

    “有一点你给我把住。不许让一个孩子冻着,这是组织的底线。

    但他们的心现在太浮,烧得太旺,也得适当降降温。

    窝窝头管饱,但吃得太饱容易撑着,要适量,免得生病。

    别的不用多给,让他们知道组织在管他们,但别让他们觉得闹一闹就什么都有。

    对了,最重要不许任何兵和这群祖国的花朵讲话。”

    周大队长立正敬礼:“是,首长,我立刻去安排。”

    老郑点点头:“去吧!叫我们的兵装厚点,别冻着。”

    王小小心里深深佩服,什么叫讲话的艺术?

    全程语气温和、慢条斯理,没有一句狠话、没有一句惩罚。

    翻译成人话:冻不死、不生病、能过夜,但冷、不舒服、不饿、有力气安分待着,没享福资格,更没有多余精力折腾。

    她正琢磨着什么时候自己也学学这套功夫,就听见老郑叫她的名字。

    “丁碎石同志,过一个小时,你再过去。安抚他们,给你一天时间,把他们送上火车。”

    王小小猛的睁大眼睛,她脱口而出:“首长,我是重度上呼吸道感染,强制休息八周。”这种吃力不讨好,她才不干呢?!

    老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带着温和:“你的面相,不像重症患者。报告谁帮你开的?这是违法乱纪行为。”

    王小小立刻不干:“户籍科胡干事给我的!”

    老郑冷笑一声,老子想她背锅,就没有她背不了的锅:“胡干事是上班看到桌子上的总军区医院报告,才给你开的请假条。报告从哪儿来的,你不知道?”

    这口大锅结结实实背到了王小小的头上,她挣扎说:“我说是我那几口牲口爹开的证明,您信吗?”

    老郑点上一支烟:“我信不信不重要,你有证据吗?”

    证据?

    她上哪儿找证据

    几个爹开假病历的时候根本没跟她商量!!!

    王小小可怜巴巴说:“郑伯伯,这张病条,对我没有好处。有了这张病条,我的工资变成八块三毛三!”

    老郑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着她那张面瘫脸上罕见地出现了委屈的表情。

    他沉默了片刻:“明天一天,把愣头青的事办完。而你做为重症患者,不顾自己的病情,组织会安排后勤给你8瓶罐头,补补身体。”

    王小小投降了,他这个老狐狸用自己重症的借口,反过来当成了自己戴在胸前的勋章。

    王小小立正敬礼,转身就要走。

    老郑嘴角上扬:“小小。”

    王小小看着他,等着他说。

    老郑温和的说:“下一次,不要太早透露底牌,先想能让我出来,是什么重要之事?搞不好阴差阳错直接,帮我完成任务,那就可以漫天要价了。

    小小,任务的来源不重要,是上级指派的、是你自己揽的、还是无意间掉到头上的,重要的是你已经接手了。接下来就只有一条路:把它完成。

    功劳永远不会记在半途而废的人头上,就算你付出了再多辛苦,没完成就是没完成。

    你完成了,不管是抢来的任务还是捡来的任务,都会变成你的履历。

    最后,在想一想,我为什么让你一个小时后去?”老郑说完,挥挥手让她走。

    王小小立正敬礼,转身就走,走廊里又响起那一步三摇的脚步声。

    为什么一个小时后去?

    她不是很懂,她懂得一点,他不会害自己。

    王小小耐心等待着。

    一个小时很快就到,她骑车到了工人村学校。

    王小小骑车到工人村学校门口时。

    校园里乱哄哄的,操场上三三两两蹲着人,走廊里铺着铺盖卷,有人在啃干窝窝头,有人靠在墙上打盹,还有人围在一起大声争论明天到底该不该走。

    木强国和周卫东在国旗杆下支了张破课桌,六个人分两组登记,一个问话一个记录,队伍排得歪歪扭扭。

    木强国看见王小小推着三轮车进来,赶紧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嗓子已经哑了:“老大,大概有两千多人。外地来的占一大半,本地的也有不少。登记才搞了不到一半,乱成一锅粥了。”

    王小小点点头:“我已经和军管首长说了。炉子没有这么多,让他们挤一挤。一间教室塞一个班,人挨着人暖和。男生女生分开。让他们坐着就行,别指望能睡着,明天就上火车了。”

    木强国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周卫东带着几个人去通知各教室的临时负责人,操场上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喊声:“男生去东边教室!女生去西边!按登记顺序排!别挤!”

    王小小站在国旗杆下,看着人群缓慢地分流。

    她掐着时间,老郑让她等一个小时再来,这一个小时不是白等的。

    炉子需要时间从仓库调出来、运到学校、搬进教室、点着火。

    她要是来早了,炉子还没到,上千号人围着她问“炉子呢”,她什么也拿不出来,场面反而更乱。

    现在炉子已经点上了,教室里有热气,她把人往里一塞,至少有个暖和的地方待着。

    但暖和的地方有限。

    她一间教室一间教室地走过,站在门口扫一眼人数,估算密度。

    走到西边第二间时,里面挤了快一百三十人,空气闷得发酸,几个女生靠在墙根捂着鼻子。

    她让周卫东把这间的人匀一半到隔壁空着的教室,宁可多开一间屋子多烧一个炉子,也不能闷出病来。

    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她走过去一看,一个外地的少年揪着木强国的领子,脸涨得通红:“凭什么让我们走?我们来是来革命的,现在说赶人就赶人?!”

    木强国没有还手,只是掰着他的手指,声音沙哑地解释:“不是赶你走,是安排你们回家。明天火车免费,军管统一安排”

    “我不信!”那少年猛地推开木强国,转身朝围观的人群喊,“他们就是想把我丢上火车!这群人就是不想革命!”

    王小小走过去,站在那少年和人群之间。

    她没开口,先伸手把木强国从地上拽起来,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

    然后转过身,看着那个脸红脖子粗的少年。

    她的语气很淡:“说完了?”

    少年愣了一下,没想到来的是个和他差不多高的光头。

    “你说我们排外。你知道我也是外地来的吗?我户口不在这里,编制不在这里,连工资都只有八块三毛三。”

    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大声,让走廊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能上桌吃饭,下桌骂娘你。

    你手上捧的那杯热水,是工人村的大娘从自己家炉子上烧的。

    你屁股底下坐的那条棉褥子,是这里的军管从自家炕上抽出来的。

    你嘴里骂的这群人,他们不是你的敌人。”

    她说完,没再看他。

    转身从周卫东手里接过登记表,翻了两页,抬头问:“还有谁觉得自己是被赶走的?”

    走廊里静了下来,没有人吭声。那少年站在原地,拳头攥了又松,终于垂下了头。

    王小小把登记表还给周卫东,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想不通的继续想,但别在外头站着想,进教室想。在东北冻着了!腿搞不好会被截肢,命也搞不好交代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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