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青沿着裂纹的走向,一刀一刀刻下去。
每刻一刀,就有一丝金色光芒渗入裂纹中。
那些裂纹在金光的渗透下,缓慢地收拢,像是一道道伤口在愈合。
“剑灵的损伤比我想象的更重。”苍青头也不抬地说,“它在被宿敌残魂控制的时候,燃烧了太多本源。”
“剑灵的根基受到了损伤,就算裂纹全部修复,它也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到全盛状态。可能要数年,甚至更久。”
“多久都行。”张远站在工作台边,目光平静地看着那柄正在被修复的重剑。
他停顿了一下,补了一句。
“它等了那么多年,不在乎再多等几年。”
苍青没有再说话,继续专注地修复着剑身上的裂纹。
张远在密室中站了片刻,然后转身向密室深处走去。
那里还有一件事要做。
裂天战斧的第三层封印。
之前短戟反噬时,冲击力意外震开了第三层封印的第一道裂缝。
但封印并未彻底解除。
他能感觉到,第三层封印的主体依然完好,只是被震出了一道缝隙。
那道缝隙中逸散出的力量,已经让裂天战斧的威力提升了一截。
如果完整解开,他的战力还能再上一层。
战魁城的密室外,有一处由苍青和战魁联手布置的独立空间。
空间不大,直径不过数十丈,但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封印阵纹。
普通修士,根本无法承受封印之兵,完全解封时爆发出的冲击波。
这是专门为应对解封场景而准备的。
铁屠守在通道入口处,盘膝而坐,黑刃横在膝上,闭目养神。
玄无道则站在不远处的阴影中,双手拢在袖中,目光深邃地看着张远离去的方向。
张远走进那处独立空间时,伸手握住了背后的裂天战斧。
他的手掌接触到战斧的那一刻,战斧发出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嗡鸣,像是在回应他的召唤。
那股震动从手掌,沿着手臂一路传递到他的肩胛骨。
再传递到他全身的经脉中。
每一次震动,都让他体内的力量循环加速运转。
这不是愤怒的抗拒,也不是敌意的碰撞。
那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
像是高傲、试探和认可交织在一起。
裂天战斧跟随他经历了这么多场战斗,从最初的排斥抗拒,到后来逐渐接受,到现在已经不再排斥。
但这个骄傲的老兵依然在观望,要看他的新任主人,有没有资格彻底掌握它的全部力量。
张远没有多说什么。
他握着战斧,将体内其他兵器的力量全部压制下去。
只剩裂天战斧的力量,在他体内单独运转。
战斧的兵灵显然没有预料到,这股纯粹的呼应。
他听到了一声低沉的嗡鸣,那嗡鸣中带着一丝惊异。
张远将自身的意志,沿着战斧的本源传递过去,与第三层封印的裂缝接触。
“嗡——”
封印纹路在那道裂缝处微微颤动,像是一扇紧闭了无数年的大门,在门缝中透出一线光芒。
门的后面,有更加磅礴的力量在沉睡。
就在他的意志,触碰到封印核心的瞬间——
一道幽绿色的光芒,猛地从封印深处爆发出来。
那道幽绿色的光芒,不是第三层封印本身的力量,而是封存在战斧内部的一道宿敌残魂的气息。
它感受到封印即将被打开,在拼命地抵抗,想要阻止张远触碰到封印的核心。
一股阴冷、死寂、带着无尽恶意的意志,与张远的神念正面碰撞。
“轰!”
张远的意识,被拉入了一片灰白色的空间中。
在他面前,一团幽绿色的雾气正在凝聚、膨胀,化作一道模糊的人形。
那人形没有五官,只有一双猩红色的眼睛。
与第四封印之地中,那位红眼强者的眼睛,几乎一模一样。
“道体……”那声音像是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他脑海中直接响起,带着一种令人灵魂发寒的冰冷。
“你每解开一层封印,就离死亡更近一步。”
“兵主铸九兵封我,但你不知道的是,九兵齐鸣之日,也是本座苏醒之时。你收集的封印之兵越多,就越是在为本座的回归铺路。”
张远看着那道模糊的人形,没有说话。
“你难道不好奇,兵主当年为何以九兵封印本座?”那声音继续道,带着一种蛊惑的意味。
“因为他杀不死本座。他只能封印。而你——”
“你每解开一柄封印之兵的封印,每收集一柄封印之兵,都在削弱那些封印的束缚。”
“等到九兵齐鸣之日,本座将破封而出。到那时,你的肉身,将是本座最好的容器——”
张远开口说了一个字:“说完了?”
他的声音,平淡得就像在问一个人是否吃过了饭。
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警惕,仿佛刚才那段充满威胁的话语对他来说,不过是耳旁风。
那人形的猩红色眼睛微微眯起,似乎没有预料到他的反应会如此平淡。
张远抬起手,隔空对着那人形虚虚一握。
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他掌心中凝聚。
那团幽绿色的雾气人形,在他握拳的瞬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挤压收缩。
雾气中,传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那双猩红色的眼睛猛地睁大。
它看到了一只暗金色的大手,从虚空中探出,一把握住了它。
张远没有说话。
那只暗金色的大手,缓缓收拢五指。
那团幽绿色的雾气,在掌心中疯狂翻涌,想要挣脱。
但那只手的握力大得惊人,雾气每翻涌一次,就被挤压得更紧一分。
几个呼吸之后。
雾气被压缩成了一枚拳头大小的幽绿色珠子,在掌心中发出微弱的荧光,像是一只被捏住脖子的毒蛇,发出来最后不甘的光芒。
张远看着那颗珠子,五指猛然收拢。
珠子在他的掌心中碎裂开来,化为无数细碎的光点,从指缝中飘散而去。
一同飘散的,还有那道不甘的意志,如同被风吹散的灰烬,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那幽绿色的雾气彻底消散后,他面前的灰白色空间开始碎裂。
如同镜子般一片片剥落。
他的意识从那次精神碰撞中退了出来,回归到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