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里,技术员们把具体的情况汇报给陈望后脸上又忍不住露出了激动高兴的表情。
因为陈望来了,这个问题肯定马上就能解决了!
说实话,这两天他们承受的压力实在太大了,虽说惊动陈望亲自过来,大伙心里都带着几分羞愧。
可这点羞愧,在迟迟找不到故障,将要酿成的巨大损失面前,根本算不上什么。
所以众人除了高兴激动以外,看见陈望更多的是松了口气,心里感到了踏实。
而此时的陈望在看过所有的检测报告后,盯着工作台上摆放得整整齐齐的零部件也皱了眉。
因为这种情况连他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所有零件单独测,参数全都卡在标准区间里,没有次品,程序也和上一批一模一样,供电、接地、射频通路,该查的单项指标全都过了。
没有一项有问题,但偏偏组装之后就是有问题......
这就像是做一道数学题,过程步骤全是对的,但答案就是错的!
脑子里传来小才懒洋洋的声音,“那有没有可能是你没有读懂题?”
“如果说这问题就像数学题,那传呼机就是这个题干,你说我题没读懂,那不就是说我传呼机没设计明白吗?”
小才虽然经常跟陈望唱反调,但在这个方面确实没办法昧着良心反驳。
“那题没问题,步骤没问题,还能是什么问题?总不可能是答案错了吧?”
答案肯定不会错,“题”是他出的也不可能错,所以错的肯定是“步骤”!
但目前所有的检测结果都没问题······
“那就其他任何一种原因可能造成现在这种情况了吗?”小才有些好奇地问道。
“有,但不可能是这两种原因。”
“哪两种?”
可能是因为陈望一直沉默不语,众人心里不禁也忐忑起来。
因为以往不管遇上多难的难题,陈望往往看上一眼就能抓住症结,就算没法立刻敲定根源,也总能给他们指明方向。
可现在差不多快一个小时过去了,他就只是静静看着桌上这一堆零部件,一句话都没有说。
一名技术员见状犹豫着说了自己的猜测,“陈所长,有没有可能是耦合干扰问题?”
这句话一出,陈望还没有开口,在场的其他技术员们就齐齐否定了。
“怎么可能是耦合干扰?”
“绝对不可能是这个!”
“就是,我们这可是成批次的故障,又不是偶尔几个。”
耦合干扰就是器件单独测没事,拆开测没事,但装到一块,或者走线挨在一起,就会出问题。
而他们这批出故障的传呼机就是射频接收模块、基带解码模块单独上电全都正常,但只要一拼装到同一块主板、装进机壳,故障就复现,确实挺符合耦合干扰的特征。
但如果是板上器件之间的耦合串扰,那故障应该是随机的。
同一批板子,有的严重,有的轻微,甚至同一块板,换个摆放角度,旁边少个金属件,故障就时好时坏。
可现在这批是整批出口机型统一出同一个故障现象,根本不是零散随机发作,所以大家才会那么坚决地认为不可能是耦合干扰的问题。
其实提出这个问题的技术员心里也知道,但他实在想不到其他的可能了。
此时被大家一口否决,他只能尴尬地笑了笑,“那个,不是有句话这么说的嘛,真相往往就是那个最不可能的。”
“这句话谁说的?我怎么没有听过?乱说,那能用到这里来嘛!”
“可不是,你这个还不如东海提出来的公差叠加呢。”
每一个零件都有允许的误差范围,单个零件的偏差都在合格线以内。
公差叠加就是这一批所有零件的公差,刚好往同一个方向偏。
所以单独看都合格,但全部组装到一块,误差累积起来,整机就不稳定了。
而且公差叠加,会诱发耦合干扰,这样成批次的传呼机出问题的可能性还大一些。
但之所以被大家否定是因为上一批次用的是同一份物料清单、同一套工装夹具、同样的检验标准,配套厂也是那几家。
理论上公差分布应该是随机散落的,很难出现一整批几百台机器,所有元器件的公差齐刷刷往同一个方向偏,这么巧的事概率太低了。
可能大家不约而同都想到了这里,顿时都沉默了下来,车间里一时落针可闻。
这时陈望才对小才说道:“现在还用我告诉你是哪两种吗?”
小才撇撇嘴,“不用,我听见了。”
随即一副幸灾乐祸的语气,“哼哼,信誓旦旦给毕瑾周主任他们说你去了就能解决问题,结果现在也只能干看着,啧啧啧·····没想到打脸来得如此之快。”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被打脸?
陈望坚决不相信在传呼机上还有他不能解决的问题,肯定是有什么地方被他忽略了。
正在苦思冥想时,两个资料员推着两大箱文件进来,“陈所长,这里是这批传呼机所有零配件的领用清单、批次台账、入库检验记录,我们已经整理好了,如果有需要就告诉我们,我们可以帮忙查看。”
“但是所有零配件检测结果都是合格的,再看这些东西也没用啊。”有技术员叹着气说道。
陈望听完这句脑中有什东西“嗖”地一下就飞了过去,他想抓住,立马扭头看向说话的技术员,“你刚刚说什么没用?”
技术员被陈望这声质问吓得一哆嗦,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嘴巴已经说了出去,“我我我···我说这些东西没···没用。”
说完还以为是这句话惹陈望生气了,正想马上解释,结果陈望却转身快步走向了那两大箱的资料,同时吩咐道:
“快把所有辅料的领用单、批次台账、入库检验记录给我找出来,记住,不是主元器件的清单,是焊锡丝、助焊剂、屏蔽罩板材、屏蔽漆这些辅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