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事想要成功很不容易，但想要失败，那就再简单不过。
当天夜里，沈薇将反导系统的程序稍作调整，并亲手更换了激光装置的几个小零件，这样既能确保这次测试彻底失败，又能保证不会损坏设备，其他工研究人员即便当场排查故障，也找不出失败的原因，让这次测试成为一场成功的失败。
第二天早上，不知情的研究人员们兴致勃勃地打开了设备，贺西洲负责的几部雷达也全部开机，信号正常地传输过来，一切看起来都非常顺利。
八点整，林副司令和张将军两人，也跟没事人一样进行了正式测试前的讲话，然后宣布测试开始。
将近百人的专家团队在现场落座后，这次测试的最高负责人张将军，用卫星电话通知了远在三百公里之外的导弹部队，朝着靶场发射测试专用的靶弹。
一分钟后，雷达屏幕上出现了两个高速移动的绿色小点，通讯员立即用扩音器开始通报数据，反导系统也在自动程序的控制下做出了积极响应，并提前给激光发生器充能，准备在靶弹进入射程时能够第一时间将其摧毁。
事情到此都一切顺利，而随着靶弹越来越近，所有人的心也越提越高，呼吸明显都放缓了不少。
“靶弹进入一百公里！”
“靶弹进入九十公里！”
……
随着通讯员的声音在现场不断响起，靶弹也越来越近，如果是普通的反导系统，这个时候反导导弹已经发射出去，但沈薇的激光反导系统却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应。
“靶弹开始加速，进入七十公里！”
“六十公里！”
“六十五！”
通讯员的声音越来越急促，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激光装置的镜面上，可它仍旧没有任何动作。
贺西洲不知道沈薇这次要故意失败，此时手心里已经开始冒出了汗水，研究人员们也开始紧张起来，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怎么回事？”沈薇沉声问道，“为什么系统没有响应？”
“正在排查原因！”
“四十公里！”
“三十五公里！”
换作真正的战场，这个距离已经可以彻底宣告拦截失败，所有人都会以最快速度撤离岗位紧急避险，但大家知道这是靶弹，所以不需要躲，都在疯狂查看设备。
就在这时，激光发射器终于有了动作，缓慢地调整了一下方位后，朝着空中射出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激光束。
这样的距离下，成功与否只有一次机会，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可接下来通讯员的声音，让所有人的心都凉了。
“二十公里！十五公里！十公里！……”
十几秒后，靶弹落在一公里之外，成功击中既定目标，所有人都知道，拦截彻底失败。如果靶弹是朝着反导系统来的，那么现场所有人此时都已经阵亡。
短暂的沉默后，林副司令面无表情地来到沈薇跟前：“没关系，成功是失败之母，你们已经做得很不错了，我相信下一次一定能成功。”
“林副司令，能不能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沈薇道，“可能是程序没有调整好，所以……”
“这可不只是程序的问题。”几个专家拿着刚到手的数据报告，脸上带着激动和幸灾乐祸的神色走了过来，“从数据来看，你们的问题多了，致命性的大问题至少就有三个。”
说着他把报告递给林副司令，解释道：“第一是响应速度太慢了，靶弹都进入三十公里范围才响应，这个距离太近。如果失败，咱们的战士连紧急避险的时间都没有。”
林副司令点点头，问：“还有呢？”
“第二是激光的功率太小，十几个千瓦的功率，怎么可能在这么远的距离烧毁一枚导弹？”
“第三个最致命，就是瞄准精度。”一位专家道，“瞄不准，什么都白瞎。”
沈薇脸色变了变，道：“我们可以现场调整。”
“你以为一枚靶弹很便宜吗？”专家道，“小沈院士，为了这套系统你已经花费国家十多亿研发资金！为了你这套系统，有多少等着资金的项目被暂停，甚至被取消？你还想再继续浪费多少钱，来填这个本来就行不通的无底洞？”
一连串的质问，代表了反对派们的心声，数十道愤怒的视线落在沈薇的脸上，犹如一把把锋利的尖刀。
沈薇身后的研究人员们想替自己辩解，可大家都知道，测试失败了，他们没有任何发言权。
“不要这么苛刻嘛。”人群中也有一些专家上来安慰道，“谁又能保证这么大的项目能够一次成功？至少小沈院士敢于尝试，而且还是有成果的。”
反对派们没有反驳，但脸上的神色已经代表了他们的态度——这个无底洞项目必须停止！
林副司令和张将军对视一眼，最后道：“各位，这次测试结束了。至于接下来会怎么安排，我们要回部里商量。”
反对派们的脸上露出笑容，没有现场再给一次测试机会，说明沈薇这个项目可能没有后续了。
“对不起小沈院士，刚才我的话可能有点不好听，不过也是就事论事，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专家团队们都礼节性地跟沈薇说了两句，大多数都是不痛不痒的安慰，然后一起撤离了现场。
这个时候贺西洲才有机会来到沈薇面前，他心疼地看着沈薇的脸欲言又止，他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是枉然，只紧紧地握着沈薇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把他的能量传递给沈薇，帮助她躲过这最艰难的时刻。
“沈院士，”一名研究团队的小组长还没有死心，“我们马上排查原因，您看能不能……”
“不用了。”沈薇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对着所有研究人员们道，“项目已经结束了，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再有研发资金，大家可以好好休个假了。”
所有人眼里都流露出万分的难过和不甘。
为了这个项目，大家日日夜夜地熬着，付出了多少的努力和汗水，得到的却是这样一个结局。
沈薇虽然有些不忍，但为了保密，她只能狠心道：“军部回来接收和封存设备，大家收拾一下，跟着专家团队们一起回去吧。”
“沈院士，我们……我们还想检查一下，就一个小时……”
“这是命令！”沈薇道，“现在就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