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变李青霄命运的有两个物事,一个是“仙人渡”,一个是“天变图”。
前者导致李青霄的父母双亡,直接改变李青霄的身世,定下了一个颇为凄凉或者说悲壮的身世,后一个则让李青霄摆脱了平凡的命运,开启了一段注定不平凡的旅途。
如果没有“仙人渡”,那么李青霄应该会出生在玉京的一个三口之家。
父母都是北辰堂体制内的道士,虽然谈不上大富大贵,但也足够稳定体面,他就像无数玉京小孩那样按部就班,各级道宫读上来,然后考入道门体制。
因为没了烈属遗孤的优待,所以很难直接进入北辰堂总堂,大概率要从基层干起,从九品道士干起,一级一级熬,不过亲戚们大多也在这个体系中,能少走许多弯路。
到了年龄之后,在父母的压力下,他会找一个差不多家世、同在体制内的姑娘,结成道侣。至于什么世家贵女,那都不挨着,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成家后就可以分房子了,肯定不能跟天青园比,在玉京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只怕连院子都不会有,就像个大号的盒子,一个叠一个,有好几层。
婚后日子正常过,被上司责骂,被道侣嫌弃,疲惫不堪,麻木不仁,结束一天工作回家时,会在楼下驻足良久,点上一支烟,算是一天中难得属于自己的时光,直到烟草燃尽,才灭掉烟头往楼上走去。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也许会在某一天,听闻李青玄当选十二代大掌教的消息,看着那个沐浴荣光、意气风发的身影,一点也不像六十多岁的老人,再看自己,明明比李青玄小了十几岁,可看上去却比李青玄老那么多。
不由感叹,同样姓李,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临老能混个四品幽逸道士,然后提一级退休,便是圆满了。
这样的人生没有大起大落,没有惊心动魄。
如果没有“天变图”,犯了错误的李青霄只能回到祖宅,然后某一天,死在元青盛的拳下,尸体是第二天才被发现的。
因为死者没有直系亲属,所以只好通知李青书,由他代为处理后事,至于报酬嘛,李青霄的祖宅就归了李青书。
李青书可能会拆掉重建,也可能会任其荒废,或者干脆把李青霄埋在他的祖宅里,谁知道呢。
洛师师、李青萍、陈玉书、裴小矩、王重威这些名字高高在上,远在天边,不会与一个死在角落里的无名小卒产生一丁点的交集,甚至不会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当然,也不会有李云北,只有那个小北落师门,仍旧围着大北落师门蹦蹦跳跳,高举双手。
不过这两件事同时发生了,于是有了李青霄,一个孤儿奇迹般在南洋崛起,那些遥不可及的大人物变得触手可及,甚至就是身边之人,哪怕是李青玄,照样谈笑风生。
你说李青霄对“天变图”和“仙人渡”不感兴趣,那肯定是开玩笑,他当然感兴趣,前几天他在火宫看到齐大真人留下的印文,第一反应就联想到了仙人渡,怎么可能不感兴趣。
不过李青霄不想顺着龙胤的节奏走,故意说道:“关于这些内幕,我完全可以从齐大真人口中知晓,没必要跟你做交易。”
龙胤道:“李先生,账不是这么算的,情报这东西,尤其讲究时效性,越早知道越好,而过期的情报则一文不值,齐大真人还要多久才能回归人间?等到那个时候再问,这些关键信息到底是价值万金,还是一文不值?”
李青霄没有说话。
龙胤权当李青霄默认了,接着说道:“我先前说了许多,从开天辟地的清浊二分说起,又提及了阴间、帝柳、天外异客,其实都是为了让李先生能听懂我后面说的这些话,毕竟这里面掺杂了太多世人不知道的概念。
“先说‘天变图’,这件顶尖的仙物,是由北落师门制作,进献给齐大掌教,后续齐大掌教和齐大真人又对其进行了改造和补充,终有今日的模样。
“严格来说,北落师门才是第一任主人,齐大掌教是第二任主人,齐大真人是第三任主人,李元殊是第五任主人,而李先生是第六任主人。
“不过齐大掌教时期的‘天变图’与北落师门时期的‘天变图’已然不是一回事,北落师门的原型图只是记载了九位强大的天外异客,齐大掌教在这个基础上添加了注释,并开启了穿梭世界的能力,且能让持图人抵御天外异客的侵蚀。
“可齐大真人时期的‘天变图’与齐大掌教时期的‘天变图’又不是一回事,齐大真人再次改进,使其拥有了各种针对天魔裔的能力,我们虽然不是十分清楚,但可以推测一个大概,应该是加速炼化天魔气息、抑制天魔气息无序增长、防止天外异客污染等功能,将天魔气息与宿主维持在一个相对巧妙的平衡上。
“这本质上是齐大真人根据自身特质进行的改动,意在通过‘天变图’制造弱化版本的自己,即仙人与天魔同为一体,实现两者完美共存。”
李青霄虽然面上不显,但还是震惊于黑石城的研究之深,龙胤所说不正是他的仙魔一体!
原来所谓的仙魔一体就是以齐大真人为蓝本制造的仿制品。
大家都在搞人造天魔裔,只是齐大真人的研究进度一骑绝尘,相比起来,陈剑南搞的那些,就好像小孩子过家家。
打个比方,齐大真人已经开始试产铁甲舰了,陈剑南还在研究小舢板。
领先何止一千年?
道门技术,震撼世界。
龙胤继续说道:“齐大真人选中了李元殊,将‘天变图’赐予他,引导他走上天魔裔的道路。”
“那么李元殊成功了吗?”
“我不知道,因为李元殊死前只是九境修为,并没有成为天魔之子,无法直接证明成功与否。不过我个人认为,李元殊迟迟不能突破十境,恰恰证明这次尝试失败了。”
“何以见得?”
“虽然李元殊的九境修为异常强大,正面对上十境仙人也不落下风,就如今日的李先生可以挑战八境之人一般,可这个时候的李元殊已经在失控边缘,所以触发了‘天变图’的抑制功能,将他卡死在九境的极致,无法迈出临门一脚。”
李青霄道:“我有一个疑问。”
龙胤道:“李先生请讲。”
李青霄道:“‘天变图’只在极少数人手中流传,你们如何知晓‘天变图’的各种功能?就算推测,也得有个开始的原点,你这个推测的原点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