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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1章 白老训子。

    又过了两天,云省省委礼堂。

    一场“情系桑榆晚,共话夕阳红”的退休老干部座谈会正在举行,主题是关心老同志的晚年生活。

    红色横幅挂在上面,保温杯里的茶气氤氲升腾,台上人照着讲稿念,台下老同志们端着茶杯慢悠悠吹着热气。

    一切都跟往年一样,其乐融融,按部就班。

    会议由分管老干部工作的副省长主持,参会的都是云省退下来的老同志,级别从副厅到副部都有,白老爷子也在其中。

    他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手边是一杯刚沏的龙井,茶叶还没泡开,在杯底打着转。

    白老爷子精神头不错,偶尔跟旁边的老同事交谈几句,说儿子最近又给他弄了盒好茶,回头让人送过去。

    旁边老同事笑着道谢,说老领导还是那么客气。

    看起来都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严树海作为办公厅副主任,坐在会场最后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与世无争的佛。

    议程过半,轮到自由发言环节。

    话筒在几个老同志之间传了一圈,说的都是些养生心得、对老干部工作的建议,不痛不痒的。

    白老爷子也讲了几句,大意是感谢组织对老同志的关心,在任时兢兢业业工作,退了之后组织也没忘了他们。

    一时间掌声如雷,虽说退了,但是地位还在,这点面子谁都得给。

    就在主持人准备进入下一个环节时,罗秘书长站了起来,几步走到台上。

    他手上没拿讲稿只是扶了扶话筒,目光扫过台下的老前辈们。

    “各位老领导,老前辈,看到大家精神这么好,我由衷地感到高兴。”

    开场白亲切温暖,引来一片笑声。

    他先是回顾了老干部们过去的丰功伟绩,随后,话锋在不经意间轻轻一转。

    “我们党的基业,是各位老前辈一砖一瓦,用血汗和忠诚垒起来的。”

    “这是功劳,更是宝贵的精神财富,是指引我们的旗帜。”

    “我们做后辈的,要做的就是努力扛好这面旗帜,小心走好接下来的道路。”

    “但是,”他话音稍顿,会场安静下来,

    “我们也要看到,有些同志,居然把前辈们留下的旗帜,当成了自己的遮阳伞。”

    “他们忘了!旗帜是用来指引方向,不是用来遮蔽阴暗的。”

    “树大根深是好事,但我们也要看看树底下,有没有滋生不该长的杂草,甚至毒草。”

    “特别是咱们云省,靠着边境,这些草的破坏力就更大了。”

    “草多了,不仅会跟大树抢夺养分,时间久了还会败坏大树的根基,到时候整片林子都要遭殃......”

    秘书长的一番话,明摆着是不合适的。

    会议主旨是关心退休老干部,你整这一出?

    都是千年的狐狸,没人接话,也没人鼓掌。

    会场里相熟的悄悄对了个眼神,心里暗自分析是在点谁。

    严树海余光瞥见坐在前排几个白系干部,也不知是做贼心虚还是怎么,连端茶杯的动作都比平时僵硬。

    罗秘书长发言完就坐了回去。

    无人注意的瞬间,和严树海短暂对了一眼,又迅速错开。

    一切尽在不言中。

    散会的时候,几个老伙计照例过来跟白老打招呼。

    白老一一应了,笑得比平时还热络,脚步却比平时快了几分。

    车已经等在礼堂门口,司机拉开后座车门,他弯腰坐进去,说了句回家。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敢多问,只是把车开得又稳了些。

    ......

    座谈会上秘书长的话像一颗炸弹,投到云省的深潭里。

    水波泛起涟漪,在两天内扩散开。

    起初只是一些小道消息,在各个机关的茶水间、饭局上流传。

    “听说了吗?罗秘书长在老干部座谈会上那番话,好像意有所指啊。”

    “可不是嘛,什么大树、毒草的,就差没点名了。”

    “最近边境那边也不太平,听说有些‘大生意’,背后都有咱们省里......”

    流言如风,无孔不入。

    渐渐地,一个姓氏被越来越多人提及——白家。

    ......

    白家老宅。

    檀香袅袅,红木家具泛着温润的光泽。

    白老爷子手持狼毫,临摹着王羲之的《兰亭集序》,就是心怎么也静不下来。

    写到“群贤毕至”的时候时,更是手腕不稳,一滴浓墨滴下,污了一幅好字。

    “唉...”

    白老放下笔,重重叹了口气。

    纵横政界几十年,他对风向的敏感早已深入骨髓。

    罗秘书长那番话,他当天就听出了不对,再联系这两天外面那些捕风捉影的传言。

    他知道,有些事绝不是空穴来风。

    白家人,做的过了。

    有些事不上秤还好,上了秤,可就遮不住了。

    现在明摆着有人要上秤,他们的目标,就是白家。

    “去,把崇远给我叫回来。”他对警卫员吩咐道,

    “就说我说的,不管他在干什么,半个小时内,必须到我面前。”

    二十分钟后,一身大牌休闲装的白崇远,嘴里嚼着口香糖,吊儿郎当地走进书房。

    “爸,什么事这么急啊?我还在跟朋友谈项目呢。”

    白老爷子盯着桌上废了的字,缓缓开口:

    “你所谓的项目,是玉石,还是别的什么?”

    白崇远脸上的轻松挂不住了,下意识想辩解:

    “爸,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说什么了?”

    “你给我跪下!”

    白老爷子猛地一拍桌子,那双曾经看透无数人心的眼睛,此刻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小儿子。

    白崇远被吓得一哆嗦,直挺挺跪在地上。

    “我再问你一遍,”白老爷子冷声道,

    “这些年,你打着白家的旗号,背着我在外面究竟都干了些什么?”

    “有没有什么事,是不能让我知道的?”

    白崇远还在硬撑:“爸你怎么忽然问这个,我的胆子你还不知道吗?都是小打小闹。”

    白老爷子没接他的茬,只是看着他:

    “说吧,现在说还能解决,迟了,我怕我也保不住你。”

    如山的威压下,白崇远心里一沉,预感可能真出事了。

    所有侥幸和伪装如奶油般融化,他知道,不能再瞒老爹了。

    他跪在地上,把能说的,不能说的都说了。

    从借用父亲的关系为生意行方便,到与普市的姜守勾结,再到横跨边境的灰色运输线......

    他还试图把灰色利益链说成正常的商业合作,试图为自己辩解。

    只是下一秒,一个茶杯砸到白崇远头上,鲜血瞬间流了满面。

    白崇远捂着头,诧异的看着老爷子,要知道,长这么大,不管他闯了多大的祸,老爷子都没对他动过手,顶多责备几句。

    现在...

    “混账!你这个混账东西!”

    白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白崇远的鼻子,

    “你以为我的名字就是你的护身符了?蠢货!那是悬在整个家族头顶上的剑!”

    “警车、人命、白面、勾结境外...”

    “这些你要用什么扛?我这张老脸吗?”

    “我兢兢业业这么多年,生怕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你...你竟敢...”

    白老气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爸!爸您别激动!”白崇远吓坏了,连忙爬过去给他顺气。

    好半天,白老爷子才缓过劲来,一把推开他,眼里全是失望和疲惫。

    要说这些年儿子在云省作威作福,利用他的名头接工程做生意,他是知道的。

    这些在他看来不过是小打小闹。

    谁家孩子不这样?都快成体制里默认的潜规则了。

    可就是他的放任,让儿子的心越来越大,直到闯下这种滔天大祸。

    可是,白崇远是他中年才求来的儿子,他舍不得啊。

    白老爷子闭上眼,权衡各方之后,果断开口:

    “我要你立刻跟姜守切断关系。”

    “把你手上所有不干净的生意,全部给我停掉,手尾处理干净!”

    “云省有新人入局了,指着咱们家来的,现在这个时候,我们不能让任何人抓到把柄!”

    “是,爸,我马上就去办。”白崇远连连点头,装作惶恐。

    白老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

    白崇远跪着出了书房,直到出了老宅,冷风一吹,心中的惊惧直接散了大半。

    切断?怎么可能切断。

    父亲就是太小心了,老了,胆子变小了。

    真要有人敢捅破天,搞出事来,他有的是办法让姜守把事都扛下来。

    毕竟,姜守的“命”,还攥在他手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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