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逐月和沈碧嫣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位置,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萧家主到——”
随着管事的一声通传,萧霆从正堂后方走了出来。
他今日也换了一身崭新的衣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虽然眼底仍带着些许疲惫之色,但精神还算不错,环顾四周后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感谢诸位今日赏光。”
萧霆的声音在正堂中回荡,不算高却有一种沉稳的分量。
“今日诸位都来参加灵宴,借着这个机会,我宣布一件事,萧家失散多年的长子萧宸,已经找到了。”
他说着侧过身,朝杨小军的方向招了招手。
杨小军从回廊的阴影中走出来,步入正堂。
阳光从敞开的门窗透进来,落在他身上,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照得格外清晰,和萧霆极为相似的眉眼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这就是萧家长子?”
“和萧家主年轻时简直一模一样。”
“听说年纪轻轻就突破了化婴境,真不简单啊。”
议论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目光也随着他移动,如同无形的实体。
杨小军面色平静,走到萧霆身边站定,微微颔首向众人示意。
就在这时,一个不高不低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了过来,带着几分刻意拉长的亲近感:“恭喜萧家主找到失散多年的长子,萧家后继有人,实在是灵界的一大喜事。”
杨小军目光微转,循着声音看去。
说话的是一个身穿墨绿色长袍的中年男人,面容清瘦,五官端正,看起来也不过四十出头的年纪。
他的眉眼之间带着一种深藏的锐利,嘴角的笑恰到好处,却让人本能地生出警惕。
男人身旁跟着几个随从,其中两个气息明显不弱,默默站在他身后。
唐允彦!
虽说杨小军没有亲眼见过这个人,但就是莫名的确认了他的身份。
“唐家主客气了。”
萧霆笑着回应,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客套,“来人,给唐家主看座。”
唐允彦微微一笑,没有推辞,在仆从的引领下走到客位落座。
杨小军在这段时间里已将唐允彦的样貌记在了心里。
唐允彦落座后,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杨小军,然后移开,神态看起来和周围其他宾客一样,与萧霆寒暄了几句,并无异常之处。
他生得五官端正,眉目间带着一种温和的儒雅,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怎么看都像是那种在灵界中颇受好评的当家主事之人。
杨小军却总觉得他的笑意只到嘴角,那双眼底深处藏着一层薄薄的寒霜。
正堂中宾客越来越多,各家家主和长老陆续到场,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萧霆正在和几位长老交谈,杨小军站在他身侧,不时被引见给一些陌生的面孔。
“这位是萧家长子,萧宸。”
“萧家主真是好福气,令郎一看就是一表人才。”
“后生可畏啊!”
这些话杨小军今天已经听过许多遍了,但他仍耐心地一一应对。
灵宴开始不久,唐允彦就起身出门去了,随后人群中有了一些骚动。
只见唐允彦扶着一位身穿素白长袍的老者走了进来,他身材并不高大,甚至有些佝偻,但眼神极为锐利。
“唐老前辈!”
“是唐宗元老先生!他竟然也来了。”
“这倒是难得,有好多年没有在灵宴上见过他老人家了。”
杨小军在听到‘唐宗元’三个字的瞬间,感觉意识深处猛地一震。
他的识海深处有一道微弱的波动,像是被人用手指轻轻拨动了一根绷紧的弦,紧接着,他的脑海中响起秦悬壶的声音,微弱却异常清晰。
“小军,这个人……身上的气息我很熟悉。”
趁着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唐家两人身上,杨小军意识进入了幻境之中。
“师父,这老爷子也就百岁年纪,你怎么可能认识?”
“我做鬼都不会认错这个人,但是那个人姓虞,并不姓唐。”
秦悬壶声音颤抖,带着无比的笃定。
“小军,你一定要小心那人,离他远点,我之前担心千婴幡气息泄露,就是怕虞家人来争抢。”
秦悬壶话音刚落,杨小军意识一闪,就离开了幻境。
他看向门口,唐宗元已经走进正堂,目光温和地与周围人点头致意。
但他经过杨小军身边时,脚步微微一缓,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清亮而深邃的眼睛在杨小军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只是一瞬,杨小军却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他身上掠过,像是深海中一只巨兽在不经意间翻了个身,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余波。
秦悬壶的声音不再响起,像是耗尽了力量,重新陷入了沉寂。
杨小军稳住心神,朝唐宗元微微颔首,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唐老前辈。”
唐宗元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声音苍老却带着一种温和的磁性:“最近小友声名显赫,我这老爷子都听说了,萧家有你这样的后生,真是祖宗保佑啊!”
他说了两声‘好’,便拄着拐杖走向客座。
一旁几位长老连忙上前亲自扶着唐宗元落座,明显这位老前辈在灵界地位很高。
杨小军面上不动声色,目光在唐宗元和唐允彦之间扫过一遍,又落到不远处正和几位妇人交谈的柳婉清身上。
柳婉清今日穿着一身水红色的长裙,发髻高挽,妆容精致,看起来端庄得体,和周围的几位妇人谈笑风生。
灵宴从中午一直持续到傍晚,席间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杨小军作为今日宴会的主角,被萧霆带着一一敬酒,敬了一圈下来,他面上仍旧云淡风轻,酒意半分不显。
宴会临近尾声时,杨小军借故离席,朝着府邸深处走去。
萧霆事先已经打点好了一切,沿途的仆从都已被支开,通往密室的长廊空无一人,只有壁灯中跳动的烛火将他投在墙面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密室的入口在一扇看似普通的书架后面,杨小军伸手在书架侧边的暗纹上按了一下,书架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窄而长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