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周宝扯着尖锐的嗓音,一字一句宣读着新规。
一众文武大臣没人在意他的嗓音,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嘴里的银行管理新规上。
起初众人还暗自嘀咕,觉得太子这是服软了。
不就是取缔民间钱庄、改设官方银行吗?
换汤不换药,纯粹是换个名头折腾罢了。
可听着听着,满朝文武的脸色就变了!
谁也没想到,这看似换皮的操作,内里全是套路!
想开银行?先拿官方执照,全程官府监管!
更狠的是名额卡死,偌大的京城,总共就二十个银行牌照,多一个都不给批!
不仅如此,但凡开银行,必须认购皇家毓庆银行的股票。
嘴上说得冠冕堂皇,是为了稳固毓庆金钞的价值、保障钱币流通。
说白了,这不就是光明正大收保护费嘛!
新规还把银行分了三六九等:
地方小银行、区域中型银行,以及能遍布整个大周的全国性银行。
而最顶级的全国性牌照,数量最少、门槛最高,起步就要砸一百万两银子认购皇家股份!
户部、工部这些懂经营的老油条,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太子这一套,真的是专业到家了!
等周宝读完所有条款,心思活络的大臣早就在心里算了一笔帐。
各地各级银行牌照全部放出去的话,皇家毓庆银行少说能狂揽三千万两白银的纯利润!
要知道,单单一个府级的银行营业执照,就要五万两白银!
虽说太子反覆强调,这五万两不是上交朝廷,而是入股毓庆银行、产权归认购者所有。
但在场的,谁也不是傻子。
这钱一旦掏出去,实质上就进了太子的腰包。
这一刻,所有人心里只剩同一个感叹:
太子这哪里是做生意?
这简直是披着律法外衣,当众明抢!
而且抢得正大光明、理直气壮,让人连反驳的口子都找不到!
太和殿外,一众官员纷纷紮堆小声议论。
通州出身的礼部郎中吴善元,拽着身旁的户部郎中胡玉飞,压低声音道:「老胡,你说实话,这银行的生意,咱们能不能做啊?」
吴善元这几天正闹心。
他家在通州开设钱庄多年,那可是日进斗金的聚宝盆。
朝廷要取缔所有钱庄,他差点坐不住,这简直是刨他家祖坟!
只是他生性谨慎胆小,又是朝廷命官,深知如今太子权倾朝野、手段淩厉,半点不敢造次,只能憋着火气静观其变。
这些天他算是彻底悟了:
所有的阴谋算计,在刀把子面前,屁都不算。
他本已经琢磨好,回家就劝说族里关停所有钱庄、安稳避祸。
结果太子这一套银行新规横空出世,瞬间让他看到了转机。
新规不许放超高利贷,但正常的存贷生意完全能做。
再加上太子提出的联合经营、异地存取,全是从前钱庄没有的便利,藏着大把商机,照样是稳赚不赔的好买卖。
最关键的是名额稀缺!
就拿通州来说,全城只批三家银行牌照,直接淘汰掉市面上大半竞争对手。
这一张牌照,妥妥的世代稳固的金饭碗!
心动归心动,事关数万两身家,吴善元还是拿不定主意,只能求教身边的老熟人胡玉飞。
胡玉飞深耕户部多年,常年和钱粮财税打交道,眼光毒辣,早就把新规摸得透透的。
闻言沉吟片刻,笃定开口:「老吴,依我看,这生意稳赚不亏!」
「这银行本质上和钱庄差不多,都是存钱放贷,无非是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放离谱的印子钱,少了些暴利罢了,但利润依旧十分可观。」
「你犹豫的,无非是要掏银子认购皇家股份,觉得肉疼。」
「但你要分清,这是入股投资,不是白白上缴朝廷!」
「只要太子这一套银行条例能推行下去,这张牌照、这些股份,日後只会增值,不会贬值。」
「你想想,一个府仅限三家,一个县仅限两家。以後旁人想入行做银钱生意,没有名额,就只能高价收购现成的银行牌照。到时候,这就是咱们的独家资产!」
一番话彻底说动了吴善元。
五万两银子对旁人是天文数字,但对他家而言,完全承担得起。
只要拿下这张牌照,通州十几家老牌钱庄,最後只剩三家合法经营了。
不仅能垄断本地大半银钱生意,还能光明正大地举报、打压那些偷偷营业的地下钱庄!
有朝廷牌照背书,官府就是自己的靠山,竞争对手直接无处容身。
就算日後不想经营了,手里的股份和牌照也能高价转手,稳赚不赔。
唯一的隐患,就是怕这新规推行不了几天就被废除了。
他迟疑再三,再度开口追问:「老胡,那你觉得,这银行条例能长久推行下去吗?别刚砸完钱,政策就变了。」
胡玉飞淡淡一笑,看得极为通透:「绝对能坚持!」
「眼下朝廷最缺的就是银子,急需钱粮整军备战。」
「就算日後陛下掌权,也不会废除这套规矩。」
「道理很简单!一旦废除条例,朝廷就得自掏腰包,把所有人入股的银子全数退还。」
「天下数千州县、无数商户官员入股,这笔巨款谁也扛不住,换谁坐龙椅,都不可能退这个银子啊!」
说到这里,胡玉飞惋惜地叹了口气:「可惜我家底太薄,要不然,我就买下我们县级的牌照,也算是一份传家基业,可以造福子孙後代啊!」
吴善元见他一脸遗憾,当即仗义开口:「老胡,你要是真想做,资金缺口我帮你凑凑i
」
胡玉飞心头一暖,当即拍了拍他的肩膀:「够义气!散朝之後,咱找个地儿喝碗茶!」
两人躲在角落窃窃私语的时候,太和殿的正殿之上,太子沈叶端坐高位,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沉声道:「银钱流通关乎天下命脉,更牵扯万千百姓生计,半点马虎不得。」
「诸位爱卿若无异议,这套银行管理条例,即刻试行天下。」
暂时的首辅大学士李光地站在最前,此刻心态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刚才粗略核算了一遍各地牌照的收益,越算越心惊。
总算彻底明白,太子前段日子为何如此爽快,主动借钱给朝廷发放军饷。
原来根本不是太子大度,而是在这儿等着呢!
一纸新规,垄断天下银钱生意,轻轻松松就能狂揽数千万两白银!
真是好深的算计!
但他心里也清楚,眼下外敌压境、太仓空虚,朝廷急需银两备战。
太子手握巨款,总比太仓空空如也、无钱可用要强得多。
更何况,乾熙帝早已下旨,将钱庄改制之事全权交由太子打理,群臣根本没有反对的资格。
迎着沈叶的目光,李光地躬身拱手:「老臣无异议。」
索额图等人自然不可能有意见,就这样,这套堪称太子「敛财神器」的银行新规,就这麽定了下来。
一旁的四皇子眼神阴郁地看着端坐上位、云淡风轻的沈叶,心里五味杂陈,又嫉妒又佩服。
他常年在户部观政,自诩精通钱粮民生、深谙朝堂财税之道,一直觉得自己是诸位皇子里最懂理财的人。
可今日太子这一番操作,让他涌起一种强烈的挫败感。
之前大家还以为,太子强行取缔钱庄是鲁莽冲动、肆意折腾。
如今看来,他这是招招算计,步步为营!
表面大刀阔斧改革民生,实际上每一步都是稳赚的大生意,最後还能落得个孝顺皇太後的好名声。
最重要的是,他还能赚得盆满钵满,名利双收!
就在四皇子暗自感慨之时,沈叶的声音再次响起,响彻整座太和殿。
「日不落帝国联军虎视眈眈,边患危急,朝廷再也不能像之前那般拖沓懈怠、贻误时机。」
「关闭钱庄、推行银行新政,势在必行,年前必定要圆满收官,不得拖延!」
话音落下,沈叶开始当场划分权责、分派任务。
「京城诸事,由孤亲自督办!」
「应天府交由大哥全权负责!」
「直隶之地,三弟督办!」
「齐鲁地界,四弟督办!」
随後九皇子分管两湖、十皇子分管两江————
朝堂之上有差事的皇子,人人都被分到了一片辖区,专职负责推行银行新政、取缔民间私庄、发放官方牌照。
刚才还在羡慕太子躺着赚钱的诸位皇子,听完分配,心里瞬间骂声一片。
合着好处全让太子一个人拿了,累死累活跑腿干活的苦力,全是他们这帮亲兄弟?
寒冬腊月要到各地奔波,取缔钱庄,卖执照,忙前忙後吃力不讨好,半分油水捞不着,所有功劳还全归太子。
你这乾的是人事麽?
把自个儿兄弟当牛马使唤了!
众人面面相觑,心里憋屈,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反驳。
不是不想拒,是根本不敢!
太子这是光明正大的朝堂政令、公务分派,名正言顺。
谁敢推诿扯皮、拒不领命,就是藐视朝纲、不服管束。
轻则当众斥责、颜面尽失,重则直接下旨闭门思过,得不偿失!
朝堂上发生的一切,第一时间就传入了乾熙帝的耳中。
乾熙帝看着誉写工整的银行管理规定,心里五味杂陈。
为了银子,他不惜装病示弱。
这个好大儿可倒好,简简单单一纸政令、一次钱庄改制,轻轻松松就能敛得数千万两白银。
他粗略一算,大周境内近两千个县城,哪怕每个县城只卖出去一张银行许可,所得银两就足够他花的了!
凭什麽他弹精竭虑、束手无策,这逆子却能如此轻松赚得泼天富贵?
乾熙帝坐在深宫,心里馋得发疯,恨不得立刻冲进太和殿,把皇家毓庆银行的掌控权直接抢过来。
可如今大权旁落,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半点办法都没有。
看着大把大把的银子源源不断地流入逆子手中,他又心有不甘。
与此同时,太和殿朝会已经散场了。
沈叶一边朝青丘亲王府走,一边对身侧的周宝吩咐道:「去传甄演,让他来府里见我。」
周宝不敢多问,躬身领命,快步离去。
目送周宝走远,沈叶眼底的杀机一闪而过。
之前和乾熙帝斗法,他大多是被动防御,极少主动出手发难。
可是这一次,常顺怀的一番话,彻底点醒了他。
步军统领衙门!
隆科多虽然死了,但是佟国维还在。
自己也该趁着这个机会,给佟国维挪挪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