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巴佬,别想着回来了就能抢走惊秋的身份、地位和宠爱!”
“我只认惊秋一个哥哥!”
顾长清刚下马车,就见两个衣着华贵的年轻女子面色不善的警告他,身后簇拥着不少下人。
女子身后的门头,是硕大的“将军府”三个字。
这台词!真是太熟悉了。
看样子是真假少爷剧本。
不出意外的话,他是那个刚找回来的真少爷。
就是眼前这一幕,顾长清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一时又说不出来哪里奇怪,不由有些走神。
女子见他不回答,更加不满道:“要不是因为你今天回来,惊秋也不会因为伤心而引起心口疼。”
“等会儿进了门,你就去给惊秋道个歉。”
顾长清贴脸开大:“我的道歉还能治心口疼?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女子一愣,显然没想到顾长清居然敢顶嘴,而且当面嘲讽她,竟被怼得哑口无言,一时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词反驳。
另一女子大怒,抬手就往顾长清脸上扇来,厉声道:“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我们好心教你行事,你还敢阴阳怪气!”
“今天不给你一个教训,别人还以为我顾家没规矩!”
顾长清抬腿就是一脚,把女子踹飞出去:“聒噪。”
他活了那么长时间,什么癫的没见过?没什么是打一顿解决不了的!
谁也没想到他会忽然动手,瞬间惊呆了。
下人们尖叫一声,连忙扑上去搀扶:“小姐,小姐,你没事吧?”
嗯,这下顾长清知道刚才的怪异从哪儿来了。
这个世界,似乎没有男女大防?
小姐摔了,不但丫鬟扑上去扶,小厮也扑上去扶?
他刚才觉得奇怪之处,也是因为,簇拥在两位女子身后的,都是些年轻的小厮?
顾长清心里隐隐生出不好的预感,这又是给他干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世界来了?
“顾长清!”当先被顾长清怼得哑口无言的女子气得声音都变了调,看向他的目光全是震惊:“你怎么敢对小妹动手?”
“谁允许你动手的?!”
顾长清:“我可没动手,我动的是脚!”
对方伸出手指,恶狠狠指着他点了点,说:“你,你!”
“你一个男人,刚回府,还没进家门, 就对家里的姐妹动手。”
“就算你自己不怕坏了名声嫁不出去,也要考虑家里其他兄弟!”
“难道你想让家里其他兄弟的婚事都受影响吗?”
顾长清:“???”
等等,这人刚才在说什么?
什么他坏了名声嫁不出去?什么叫影响家里其他兄弟的婚事?
这每个字拆开来,他都听得懂,连在一起,怎么就听不懂了呢?!
顾长清赶紧查看剧情。
这一看,只觉得天雷滚滚,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是一个女尊文衍生的小世界。
难怪刚才感觉哪里怪怪的,原来是看见两位小姐被众多小厮环绕。
大约,在这里,可能也不叫小厮……
原文设定非常简单粗暴,就是把男女性别互相,文中男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三从四德,嫁妇生女,父凭女贵。
女人读书科举,建功立业,封侯拜相,娶夫生女,三夫四侍。
原主是将军府真少爷,出生时被恶仆调包,长于乡野,受尽苦难。
一次偶然的机会,被顾家寻回。
彼时,将军府已有养了十五年的假少爷顾惊秋,顾家不忍假少爷伤心,便没有把顾惊秋送走。
并且为了照顾顾惊秋的情绪,将军府都没有对外公布他是假少爷,只说当年顾夫郎生下双胞胎,忙乱之际被恶仆抱走一个。
原主就这样从将军府唯一嫡出的少爷,变成二少爷,上送压着一个假少爷哥哥。
将军府家大业大,多一个人又不是养不起。
但原主从小在外面学坏了,回府后规矩全无,经常欺负陷害顾惊秋。
顾母和顾父还有顾家姐妹,从未放弃对他的教导,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罚也罚了,可他不但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妄图毁了顾惊秋。
他的恶毒行为终于惹怒顾惊秋的未婚妻——当朝皇太女,为了给顾惊秋出气,命人打断他的双腿,丢进偏院等死。
顾惊秋顶着将军府嫡出少爷的身份,嫁入皇家,成为太女正夫!
真假少爷的故事至此圆满。
至于在偏院等死的真少爷,在将军府众人嘴里,除了“活该,”就是“自作自受。”
故事到这里落下帷幕,给了读者一个圆满的甜宠大结局。
俚根据顾长清的经验,从主角视角出现的剧情,肯定不是真相。
因为所有故事都会美化主角,所有剧情都会为主角服务,都会洗白主角,让不合理变成合理,让主角真善美。
至于炮灰,至于配角,至于冤种是死是活,那不重要。
但对于炮灰本身来说,一切都很重要,因为献祭的是他的命啊!
原主就是那个被献祭给剧情的炮灰。
出生被调换,在外受苦十五年,回将军府后,被父母姐妹厌弃,被假少爷陷害欺负打压。
他的所有解释都苍白无力,没有人相信,没有人在意真相,因为他们早已给他定了罪,不允许他自证清白。
他们抢走他的一切,还要把污水泼他一身,成全假少爷的真善美。
原主不是没想过反抗,只是孤身一人被困在深宅后院,无力反抗。
直到最后,顾惊秋再一次陷害他,皇太女却打断他的双腿,让人把他扔进最偏僻的院自生自灭,给顾惊秋赎罪,才终于知道残酷的真相。
顾惊秋根本不是什么假少爷,而是顾将军和现在夫郎所生的孩子。
当年调换孩子,根本就是顾将军安排的。
调换正夫和情人的孩子,让情夫的孩子成为将军府嫡子,享受将军府一切资源,并且,还能得到正夫的嫁妆和资源。
只是,他的情人显然已经不再满足这种日子,要当名正言顺的将军夫郎,于是买通原主生父身边侍候的小厮,故意透露孩子被调换的消息。
原主的生父还没出月子,听闻消息后心神俱震,引发产后大出血,最终不治身亡。
将军正夫之位就这样空了出来。
顾将军迎娶他进门当继夫郎,他当上将军正夫,亲自抚养儿子。
至于原配夫郎生的孩子,早就被他送得远远的,送进穷苦人家。
至于后来又为什么要把他找回来?
还是因为钱财动人心。
原主生父当年十里红妆嫁入将军府,他身亡后,嫁妆留给儿子。
但……孩子被调包的事,被原主外祖家知晓,自然不肯将嫁妆留下养来历不明的孩子,便要收回嫁妆。
继夫郎家世平平,不然当初也不会嫁不进将军府,如今能嫁进来,也是因为顾将军娶的是继夫郎。
家世平平,意味着财富空空。
新夫郎几乎没什么嫁妆,哪里舍得把这些嫁妆还回去?这些,以后可都是留给他儿子的。
于是,他就不同意,各种理由不同意。
他说:“孩子只是失去下落,我们也一直没放弃寻找孩子的下落。”
“你们现在把孩子父亲的嫁妆抬回去,万一哪天孩子找回来了,你让他怎么想?”
双方经过多次拉扯,各种协商,最终,原主外祖家同意,把原主父亲的嫁妆封好暂留在将军府,若是孩子过了十五岁还没找回来,那么,这些嫁妆,他们还是要拉回去……
是的,就是十五岁,这个设定,依然是男女性别粗暴互换而来,对应女子十五及笄。
顾长清已经无力吐槽这简单粗暴的设定……
但为了那么一大笔嫁妆,将军府就必须把原主找回来。
但,让原主早早回家享福是不可能的,而且回来得早了,原主外祖家若是插手他的教育,让他成才了怎么办?
所以,原主直到十五岁这年,被找回来了。
距离他生辰当天,外祖家可收回原主生父嫁妆的日子,不足一月……
回到将军府后,他们对原主百般挑剔,各种打压,各种责罚。
那些所谓他陷害假少爷的戏码,全都是假少爷干的,将军府所有人都知道,只是以此手段蹉磨原主罢了。
本来嘛,他们才是相亲相爱一家人,是亲父子,亲兄妹。
将军府对外宣称他自乡野学回一身恶习,品性恶劣,不服管教,外祖家提出将他接回,将军府不放人。
且这些年来,将军府权势大,外祖家渐渐式微,无法抗衡,最终,原主被困内院,无力反抗。
后来,将军府把他生父留下的嫁妆霸占转移得差不多了,就找了个借口,利用皇太女,打断他的腿,让他扔在偏僻的院子自生自灭。
将军府一点恶名和责任都不用担,还能让外界同情,说将军府被原主拖累。
幸好将军府还有顾惊秋这样人美心善的少爷,可见不是将军府的教养有问题,而是原主生性粗鄙,人品低劣。
但,乡野长大的原主,有着温室里长成的少爷所没有的韧性。
哪怕被皇太女下令打断腿,扔在偏僻院子里,每天两碗馊饭自生自灭,他也依然顽强活下来。
等待机会,在原剧情的大结局之外,改写整个故事的结局。
机会来得很快,顾惊秋成功嫁给太女,成为太女正夫,志得意满,来到他这个失败者面前,宣告胜利。
不但他自己来了,还把太女也一起带来了。
他要向原主证明他的成功,凸显原主的愚蠢,并且展示太女对他独一无二的偏心和宠爱。
他说:“你以为殿下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吗?”
“她当然知道,可是她不在乎。”
“殿下在乎的只有我!”
“我说是你的错,就是你的错。”
“不信,你可以亲口问殿下。”
太女一身蟒袍。雍容华贵,居高临下开口:“断案是衙门的事,孤来将军府,是来给你撑腰的。”
顾惊秋眉梢眼角都是笑,得意洋洋看向原主:“二弟,可听清了?”
原主缓缓仰头,看向顾惊秋和太女,说:“顾惊秋,你得意什么?太女看上的是你吗?你就得意?她看上的,是将军府的兵权。”
“她不是给你撑腰撑腰,他是在给几十万大军递投名状。”
这话说得太过难听,无论是太女还是顾惊秋,俱是大怒。
太女怒喝一声:“放肆!简直一派胡言!”
顾惊秋心里发慌,握拳时指甲都掐进肉里,面上却不也表露出来分毫,刻意用一种不在意的语气,说:“二弟,我和太女真心相爱,情比金坚,你不用故意说这些挑拨我们的感情。”
“不过这也不能怪你,谁让你长于乡野,没见过真情实感,只见过底层汲汲营营的算计。”
原主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是吗?”
顾惊秋心里慌得不行:“你想干什么?”
原主没理会他,只看向皇太女:“殿下不是一心想知道,我生父嫁妆里那张地图,另一半到底在哪里吗?”
“只要殿下放我出去,让人好生照料我,我就告诉殿下。”
皇太女:“!!!”
当太女要钱啊,需要很多很多钱啊,永远都不嫌多的啊。
原主生父留下的嫁妆里,有一张地图,无论他们怎么找,怎么对,都查不出来另外半张在哪里。
那张地图,据他们推测,是张藏宝图!
现在,原主说,他知道另外半张藏宝图的下落?
皇太女冷冷看他一眼:“你不用试探孤,你说的这些孤不感兴趣!”
“孤和正夫感情深厚,断不会听你挑拨。”
“惊秋,走!”
太女殿下拂袖而去,顾惊秋连忙跟上:“殿下,殿下,等等我。”
“我就知道,在殿下心里,谁也越不过我去。”
声音渐去渐远,直至全无,小院再次安静下来,像是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原主垂下眼睑,继续打磨手里闪着寒光的碎碗片。
夜,悄无声息的来。
和黑夜一起来的,还有皇太女殿下。
“另外半张图,在哪里?”
原主还在原地坐着,是白天那个位置,没有移动分毫。
他仰头,眸色分明:“殿下白天还说,对这些不感兴趣。”
“现在来这儿追问另外半张图的下落,顾惊秋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