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着那张同意书，目光在那三个字上停了片刻，不由得哑然失笑。
这个世界有时候还真是巧得出奇啊。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张纸，确认了名字没错，心里头忽然想到了什么，不由的看向产妇的肚子。
也就是说......
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大名鼎鼎的狄仁杰？
想到这儿，楚天青咽了口口水。
这可得好好接生啊，要是狄仁杰在自己手里死了个屁的.....那可就有意思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产妇身上。
先扫了一圈监护数据。
心率曲线还算平稳，血压在正常范围低限，胎心监护上那个小光点虽然还在跳，但频率已经明显偏慢了，而且每次宫缩时都会掉下去一截再慢慢爬回来，典型的胎儿窘迫早期信号。
他又俯身做了触诊，手指沿着产妇腹部仔细探了一遍。
胎臀确实卡在骨盆入口，嵌顿得很紧，而且他能摸到胎儿颈部的位置有一团软组织的异常轮廓。
凭经验，八成是脐带绕颈了。
臀位外倒转术，理论上可以试试。
要是手法得当，把胎儿转成头位，产妇就能顺产，免去一道开腹的大创伤，恢复也快得多。
但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就被他自己摁灭了。
他抬眼看了看产妇的脸。
面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整个人几乎是瘫在产床上的，宫缩的间隔已经拉长到五六分钟一次，每次收缩的持续时间也不到二十秒。
产力已经耗尽了。
就算现在把胎位正过来，她也已经没力气把孩子推出来了。
到时候头位卡在骨盆里进退不得，还得拉去剖，白白多折腾一次，还增加了感染和出血的风险。
更何况脐带绕颈这个变量，谁也不敢赌。
外倒转的过程中万一牵动脐带导致绕颈勒紧，胎心随时可能骤停，那可就真把狄仁杰给转没了。
不能冒险。
直接剖，最稳妥。
他在心里下了这个决断，前后不过几秒功夫。
剖腹产虽然对产妇创伤大一些，但眼下这情况，母子平安才是第一位的。
“云绾，打腰麻。”
楚天青话音刚落，秦云绾已经把消毒好的针具和药瓶端了过来。
消毒，穿刺、置管、推药，一套动作干脆利落。
药液缓缓推进去，产妇原本紧绷的身体一点一点松弛下来，呼吸从急促变得平顺，两条腿瘫软下去，整个人终于安稳地躺在了产床上。
楚天青检查了一遍麻醉平面，确认无误后直起身来，转头看向秦云绾。她正站在器械台旁边，已经把手术刀、组织剪、牵开器、缝线全部按顺序排好了，正等着他动手。
楚天青却把手套递到了她面前。
“这次你主刀，我在旁边协助。”
秦云绾愣了一下，手里刚拿起来的止血钳停在半空，轻轻“啊”了一声，明显没反应过来。
“啊什么啊。”
楚天青把无菌手套往她手里一塞。
“理论知识你已经学得差不多了，解剖层次、缝合手法、止血要领，哪样我没教过你？”
“更何况之前拿离体猪子宫也剖过好几轮，手底下是什么感觉你自己心里有数，开腹之后哪些步骤该先做哪些该后做，你看都看熟了，现在也该上手试一试了。"
他说得很平淡，语气里没有什么商量余地。
秦云绾低头看着手里那副手套，然后咬着牙把手套戴上。
“公子，那我......如果中间有拿不准的，你可得马上接手。”
“那是自然，放心做，错了有我兜着。”
听到这话，秦云绾深吸一口气，走到主刀的位置上，伸手接过楚天青递来的手术刀。刀柄握在手里的时候她的手微微颤了一下，随即又稳住了。她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目光就沉了下来。
楚天青退到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双手交叠在身前，目光落在她手上，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秦云绾的刀尖抵在产妇耻骨联合上方那道标记线上，停了一息，然后稳稳地切了下去。
皮肤划开，露出淡黄色的皮下脂肪，她的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深浅刚好，没有多切半分。
换组织剪分离筋膜的时候，手指的动作虽然不如楚天青那么行云流水，但也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犹豫和停顿。
楚天青站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双手交叠，目光一直跟着她的刀尖走，没有出声。
秦云绾用止血钳依次夹住出血点，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准，看得出来脑子里清清楚楚地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直到她拿起手术刀准备切开子宫的时候，楚天青终于开了口。
“等一下。”
秦云绾的手立刻停住了，刀尖悬在子宫壁上方一寸的位置，抬眼看他。
“子宫切开的时候，先划一道浅口就行，剩下的用手指钝性分开，不要一刀切到底。”
他指了指她握刀的手。
“你刚才腕子那个角度，要是下了刀，刀尖会顺着往下滑，万一刺到胎儿的头皮或者肩膀，虽然不致命，但留个口子总是麻烦的。你先划开羊膜囊，再把手伸进去，顺着子宫肌纤维的方向慢慢撕开。”
秦云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刀的角度，确实刀尖微微朝下倾着。
她调整了一下手腕，刀锋放平，然后依言在子宫下段轻轻划了一道浅口。
羊水涌出来的瞬间她侧身避开，秦云绾换用手持吸引器吸净液面，然后探入两根手指，沿着那道浅口的两端稳稳施力，子宫肌层顺着纤维的纹理渐渐分开，开口扩大到足够胎儿娩出的尺寸，边缘整齐，没有一丝撕裂。
她松了一口气，但手上没停。
手探入宫腔，先摸到的是胎儿的臀部，指腹顺着弧线往上滑，勾住一侧腹股沟，另一只手在宫底配合着轻轻推送。
胎臀托出切口的时候她明显放慢了节奏，躯干、肩膀、双臂依次娩出，最后那颗皱巴巴的小脑袋滑出来的时候，秦云绾掌心稳稳托住了后脑勺。
脐带松松地在脖颈上绕了一圈，她照着之前见楚天青做过无数次的手法，手指轻轻一拨便把脐带松开了。
断脐、擦拭、拍脚底，一声洪亮的啼哭撞破了产房里绷紧的空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