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合联络办公室之所以突然忙得不可开交,根源在于昨晚的专项行动大获成功,再加督导组进驻的消息在冀北全境持续发酵。
眼下整片冀北大地,上至省直厅局领导、市级班子成员,下到区县机关、乡镇基层、社区街道的普通公职人员,无一不是闻风胆寒,整日坐立难安、惶惶不可终日。
不少心存问题的党政干部主动找上门,主动说明情况、主动投案自首,排队递交书面说明材料的在职人员更是络绎不绝。
除此之外,辖区群众的举报线索也源源不断的涌来,百姓们纷纷实名、匿名递交检举材料,电话举报通道近乎全天爆满。
一时间,整片冀北大地,因为督导组的到来而掀起巨大震荡,各类问题线索集中爆发,所有协调对接、线索登记、人员接待、材料汇总的压力,全部压在了综合联络办公室的头上了。
段誉望着堆积成山的文件,再看向往来穿梭、脚步不停的工作人员,以及那此起彼伏响个没完的电话铃声........
一时满脸惊愕,不禁暗暗感慨:‘这综合联络办公室的繁忙程度,竟比国事机关还要热闹几分。’
“杨主任呢?”段誉没有立刻着手梳理综合联络办乱糟糟的繁忙场面,反倒过问起了副主任副手杨剑去了哪里。
赵大宝上前半步,故意扬声喊出:“报告主任!杨副主任去了司法工作组,那边正在开小型专项会议,专门研讨以刘华强为首的涉黑犯罪团伙的终审处置方案。”
段誉听见杨剑居然代表综合联络办公室,列席参与司法工作组的专项会议,顿时就沉不住气了。
他才是综合联络办公室名副其实的一把手、最高负责人,杨剑凭什么代表联络办去列席核心会议?
“带我过去!”段誉压根不理会眼下乱糟糟的繁忙局面,他执意要赶去会场,亲自参与这场专项会议。
此话一出,赵大宝的眼底飞快闪过一抹狡黠,他随手布下的局,果真套住了段誉,一切都在按照他的预想推进,简直不要太顺利。
去往司法小组的路上,赵大宝轻声提醒段誉:“他(杨剑)能被司法小组请去开专项处置会,是因为匪首刘华强是他(杨剑)亲自带队抓捕归案的。”
“我知道,还有你,你也全程参与了。”段誉脚步未停,面色冰冷,语气淡漠。
赵大宝继续拱火地说:“上级有意让我们四人执行枪决,我猜叫他(杨剑)过去开会,或许与这事儿有关吧。”
“让你们四人执行枪决?”段誉颇为惊讶,因为按理来说,执行枪决是武警部队的专项职责,是执法执行层面的硬性工作流程。
而杨剑、赵大宝他们四人都是在职干部、党校学员,正常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接触到行刑执行这类一线执法任务。
如果硬要四名在职干部参与枪决执行,实在太过反常,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赵大宝见段誉满脸的疑惑,便看似贴心地为其解惑:“我猜啊~肯定是有人想给七(亓)家递功劳、送人情,捎带便宜到了外人的头上。”
“七家?亓雷?”段誉自然听说过亓家,看见过亓雷了。
赵大宝不置可否,他全程不提任何人的名字,也绝不给段誉留下任何的话柄。
但赵大宝的眼神与神情却足以说明一切,至少够段誉自行联想与脑补的了。
“我知道了,谢了。”段誉面朝赵大宝,真诚地道了声感谢,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大院发小,依旧保留着对这份发小情的信任与包容。
可赵大宝却在利用段誉的信任与包容,履行他对杨剑许下的承诺,他在发小情与同窗情之间,毅然选择了志同道合的杨剑。
因此,赵大宝毫无心理负担,更没有一丝对发小的亏欠。
作为一名成熟的政客,赵大宝深谙官场生存的核心规则,他向来懂得在人情与前途之间果断取舍。
在他的认知里,私人情谊永远撼动不了权力与前途的分量。
感情从来不是束缚抉择的桎梏,唯有利益和仕途才是政客行事的唯一标尺。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舍弃了纯粹的发小情,站队更有前景的同窗、同盟关系。
“我晓得你来干嘛,你也该奉命成婚了,但你追女孩子的方式不妥,否则我也不会当众打断你。”
赵大宝突然换上一副熟稔亲近的发小口吻,像是掏心窝子的提点段誉一般。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顿时就把段誉造愣了,连带停下了急匆匆的脚步。
只见赵大宝褪去之前的疏远,全然是一副真心为发小着想,替发小操心的模样,真诚关切地说:
“你不该为了儿女情长而分心走神,更不能因一己私情,将手头的国家大事置之不顾。”
赵大宝根本不给段誉开口辩解的空档,他站在国家大局的制高点,揪住段誉沉溺私情、懈怠公务的错误不放。
他还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凛然姿态,以发小的身份苦心规劝段誉,“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可还代表着秘书一局。”
“明里暗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但凡你稍有差池,外人便会无限放大。”
“到时候不光是你自己难堪,你的亲人,你的领导,你的单位,都会跟着你蒙羞。”
赵大宝的这番心窝子的提醒,真是句句都戳进了段誉心坎里,虽说家人与上级领导都同意他短暂留在冀北。
可经赵大宝这么一提点,他这才猛然回过神来,自己犯了‘爱美人不爱江山’的通病!
“那我该回去?还是——”段誉虚心向赵大宝请教。
赵大宝毫不吝啬地、推心置腹地教导段誉:“来都来了,岂能不带点成绩回去呢?”
“带点成绩回去?什么成绩?”段誉半脸的疑惑,一时都没能领会赵大宝话里的深意。
赵大宝左右扫视一圈,干脆伸手拉着段誉进了一间闲置无人的休息室,他反手带上房门,隔绝了外头往来的人声,这才压低声音循循善诱:
“依我看,你完全可以代替杨剑执行后续的正法任务,一来你与许不凡的私交不错,许部长必然会优先考虑你的。”
“二来你肩上还顶着国事院秘书一局的头衔,由你来正法匪首刘华强,分量截然不同。”
“这三来嘛,这事说到底就是庞书记一句话的事,你若肯跟他开口,他自然不好意思回绝你。”
赵大宝依旧不给段誉开口插话的空档,他全程牵着段誉的思路走,“你想想看,虽说抓捕匪首是杨剑出的力,可最后就地正法,伸张正义的人是你啊。”
“至于抢功一说?压根就不存在!又没有明文规定谁抓的人就必须由谁负责收尾处置。”
“要我说,你们二人各有一份,任谁也挑不出半点的闲话。”
赵大宝的这番‘歪理邪说’,真是字字句句都替段誉把利弊捋得明明白白了。
但这套说辞暗藏着一个绕不开的前提:这一切都要建立在杨剑没有深厚的靠山、背景单薄的基础之上。
尚若杨剑的身后有人撑腰,杨剑的背景足以和段誉分庭抗礼...........
“没错!他能亲自抓捕匪首,我就敢当众正法歹徒!”此刻的段誉,已然被赵大宝怂恿得头脑发热,智商归零了。
更何况,他压根就不太清楚杨剑的底细,只当杨剑是陆怀远的心腹秘书而已,完全没有往更深一层的人脉背景上去关联。
赵大宝见段誉彻底入套,便趁热打铁地怂恿他:“事不宜迟,你现在就去找庞书记把这事提一提,咱们先把这份差事敲定下来,主动权攥在自己的手里才踏实。”
“有道理!我这就去找庞书记。”段誉头脑正热,当即转身就要往外走,一副刻不容缓的模样。
见状,赵大宝忙伸手拉住他,并苦口婆心地提醒他:“你不能为了政绩而显得急功近利,要说成是为了给语嫣一个交代,还百姓一份公道,绝非贪图这点功劳。”
闻言,段誉双眸一亮,心中暗叹好一招以私索公,他敢断定庞叔叔断然不会驳回自己的请求!
赵大宝也断定庞书记断然不会驳回段誉的请求,否则庞书记也不会破圈指定段誉为综合联络办公室主任。
由此可见,赵大宝对局势的预判、对事态的分析,全程都是站在宏观层面,以人脉背景、权力层级、各方利弊为核心切入点。
最为关键的是,赵大宝能通过微末的细节窥见出各方人物背后隐藏的势力深浅,他能透过一件事背后牵扯的权力纠葛,精准洞察出中枢的立场倾向。
例如杨剑与段誉之间的私人瓜葛,就明显掺杂着不同派系间的试探与碰撞。
旁人或许洞察不出来这里面的门道,而自幼浸在人情权术里长大的赵大宝,一眼就看穿年轻人交锋的背后,必然藏着各方势力的博弈。
段誉走后,赵大宝独自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沉思,他不担心段誉会幡然醒悟过来,更不忌惮段誉敢反击报复。
他目前只关心一点,那就是——如果陆怀远胜出了,自己还有机会胜过杨剑吗?
庙堂逐路,好男儿各怀青云之志,他们暗中角力、步步争先、互不相让,无人愿居人后,更不甘久居檐下,俯首听命、受制终生!
可当赵大宝突然接到杨剑的电话,他还是第一时间去照办了,他甚至开始憧憬能与杨剑搭班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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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找回状态,一字一句地弥补之前欠下的内容,请大家多多包容,创作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