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F5-EP3：王者归来（16）
【能力测试阶段持续四周，首先进行体能耐力测试，重点考察新兵的体能和力量，绝大多数人都会被淘汰。测试在布雷肯比肯斯崎岖广袤的地形上进行，这为新兵在体能和心理上做好执行任务的准备提供了理想的环境。】——SAS训练手册，2015年。
……
一心二用的天西贤治正在位于大阪的天西机械公司总部大楼内听取着下属的汇报，但他置身于虚拟网络空间的思绪已经飘到了距离日本千里以外的英国，那里有一场同样重要的战役等待着他去指挥。天西机械公司的设备和人员经发达的走私运输网络顺利地抵达英国境内，而天西贤治本人以及参与了这场豪赌的天西机械公司高层则从日本通过网络或远距离操作式义体对远在英国的部下们发号施令。跃跃欲试的知情天西机械公司高层把这场赌博看作拓展日本企业在海外生存空间的重要一步，并期待着正在英国各地反抗俄国人的抗议者团体能把一个尽可能完好的英国交给他们——时至今日，仍有不少日本企业家抱怨自己未能回收在耶路撒冷地区投入的成本。
远在日本的天西贤治不敢说自己对英国境内的事务了如指掌，但他相信自己的视野一定会比伦敦的官僚们开阔许多。遍布英国各地的仿生侦察机器人是他敢于得出这种论断的保障，这些仿生侦察机器人在过去一年多的时间里经俄国经济圈的内部贸易逐渐从日本扩散到了俄国势力范围各处，并继续借助非法的走私活动向大东合众国以及大洋彼岸的三个【美国】扩散。在仿生侦察机器人分布范围逐渐扩张的过程中，天西贤治发现部分地区机器人的行为模式发生了改变，他已将相应地点记录在案、只等自由军或其他能为天西机械公司利益奔走的可靠团队前去一探究竟。眼下，他需要妥善地分配和使用天西机械公司投入英国的资源，以推动各方集中力量反抗俄国人的统治、剥夺俄国对英伦三岛的影响力。
【我又来晚了，天西。路上被一些琐事耽误了时间。】虚拟网络空间中的作战指挥中心大门外浮现出一个人影，那人身着传统服饰，披着一件外套，手持一根拐杖，标志性的眼镜使得别人看到这张脸的那一瞬间就能认出他正是荒坂集团的掌舵人荒坂三郎，【安保部门还在调查侦察人员下落不明一事，他们直到现在也说不清当地发生了些什么。】
【不用去找了。那些人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天西贤治目不转睛地盯着位于苏格兰南部地区的重镇——人口规模位居苏格兰之首的城市格拉斯哥。这座距离爱丁堡近在咫尺的城市仍未落入抗议者手中，且此地的抗议者出于一些令人费解的原因而拒绝与九世英雄控制下的苏格兰当局结盟。【荒坂会长，没有必要为此过分担忧。发现那些侦察人员的第三方没有干预我们在英国的活动，证明他们尚未发现我们的真实意图或现阶段与我们并非敌对关系。】
【竞争对手的善意是最不重要也最靠不住的积极因素。】严格来说，近年来向军事工业、私人安保行业大举进军的荒坂集团与天西机械公司同样是竞争对手，但商业战场上从来不存在一成不变的盟友或敌人。在发现天西机械公司同样有着强烈的向海外扩张的倾向后，认定与对方结盟更有利可图的荒坂三郎便开始了与天西贤治的分工合作。【目前，我还没有找到流失到海外的重要国家财产的下落。有人一直在阻碍我的调查，最大的阻力来自外务省。】
【这不值得奇怪。】天西贤治的虚拟网络形象有着和他本人一样的刁钻得惹人生厌的笑容，据说天西贤治为此还专门请了数名工程师设计它，【每次我国发生重大危机，外务省得到的经费永远都是最多的。广大国民作为纳税人的支出中，只有不到一半被用于处理相应事务，余下的一大半都被外务省浪费掉了——用于说服大家相信事情已经被解决了或事情本就从未发生过。】
【公共安全九课被迫解散后，国内已经没人能制止外务省的嚣张行径了，也只有真正的外敌能使外务省退缩——但那样一来深受其害的仍是整个日本。】荒坂三郎同样对日本目前几乎以外务省为核心的治国方式十分不满，用他的话来说，此乃视外界观感重于国民需求的自轻自贱之举，【我不知道你对那伙雇佣兵的描述是真是假——就当是真的吧。想要在海外积蓄力量、拯救他们想象中的美国，听上去很可笑，但我们正在做的事和他们也差不多。】
有时候天西贤治会在和荒坂三郎单独相处时产生一种幻觉，仿佛对方实际上是长间家族和天西家族联姻后的产物。一方面，荒坂三郎在对日本现状的诸多看法上与长间晋三志同道合，并未陷入极端保守派为捍卫日本的主权而一味向美利坚帝国靠拢的怪圈；另一方面，看似古板而不知变通的荒坂三郎处理商业问题时的手段则相当灵活，无论是在与天西机械公司结盟后十分果断地停止开发大型武器装备还是以荒坂集团的名义开设福利院救济流浪汉和孤儿，其用心都不是能单纯以服务于原则或利润之类的单一标准来衡量的。
【……您也认为日本存在大量已经被现代社会放弃的群体？】
【主流观点是把被这个时代遗弃的人视为垃圾，我却把他们当成财富。你看，我因此收获了一支不需投入太多额外成本就能确保其誓死效忠的安保部队。】或许是基于同样的理由，荒坂三郎对自由军的事业以及埃瑟林近期为自由军提出的种种宣传口号保持着浓厚的兴趣，【同样的规律适用于英国。正在英国反抗俄国人的那些家伙有决心和行动力，但缺乏自我管理的能力和头脑。就算他们在胜利之后撕毁合作协议、把我们驱逐出英国，要不了多久这些人还是要把我们请回来的。】
天西贤治没法否认荒坂三郎所说的这些话——九世英雄控制下的苏格兰当局仅能勉强维持抗议者占据的各城市的秩序，它对除此之外的几乎一切事务无能为力。由于物流运输不同程度瘫痪，部分城市的生活必需品有价无市、供不应求，随后引发的混乱则进一步动摇了当地本就摇摇欲坠的秩序。尽管抗议者团体坚称他们不需要政客、官僚和商人也能自行治理当地，遗憾的是目前苏格兰各地的状况显然与这一乐观声明背道而驰。许多被抗议者团体接管的机构并不能充分地发挥其原有的作用，导致九世英雄和他的小内阁不得不事无巨细地对一切大小事务发号施令甚至亲力亲为地处理琐事，这又严重降低了苏格兰当局的行政效率，使得整个苏格兰地区被抗议者占据的地区到目前为止仍未做好应对俄军干涉的准备。
荒坂三郎就在此时向九世英雄抛出了橄榄枝，他不仅大方地同意为抗议者提供各类急需物资，还慷慨地提出从苏格兰当局手中承包一部分机构的日常业务、避免这些机构陷入持续性的混乱从而增加苏格兰内阁的工作压力。天西机械公司从苏格兰内阁和议会办公大楼监听到的信息表明九世英雄始终对荒坂集团的要求保持着警惕，但无人可用的九世英雄终究不能放任苏格兰的行政机构无限期停摆。随着荒坂集团伪装良好的机器人和专业人士进驻办公室，九世英雄与抗议者团体之间的联系正在被削弱，等到他对企业的依赖突破某个阈值后，即便是昔日能在抗议者团体中呼风唤雨的领袖也无法拒绝来自企业的要求。
【这怪不得我们，要怪就怪他们自己缺乏管理好自己的能力吧。】谈起苏格兰的现状，荒坂三郎不无惋惜地说，九世英雄及其内阁把大部分精力用于防止更多失去约束的市民变成劫匪，就连无所事事的袖手旁观者都可称得上对稳固局面居功至伟，【社会活动家喜欢空谈民意，仿佛只要把自主权完全地交给大家，即便是一群野兽做出的决定也是合情合理的。苏格兰的现状就是尊重民意的下场，这些人什么都做不成，还得麻烦专业人士为他们收拾残局。】
【不过，我所搜集到的消息表明，九世正在着手削弱我们对公共行政部门和经济领域的控制力。】天西贤治给荒坂三郎展示了仿生侦察机器人获取到的情报，并挑选了几个极具代表性的画面，【他成功地找到了一群精力旺盛又严于律己的平民，正准备把这些可以像机器人一样高效而稳定地工作的家伙安插到我们控制的部门中。】
【民间一向潜藏着许多被忽略的天才，他们只需要一个激活潜能的契机而已。】荒坂三郎并不认为这值得大惊小怪，他本人就曾选拔出身卑微、未接受良好教育但在某一方面具有特殊才能的人进入企业为自己效力，【不管他如何情绪强烈地不愿面对自己的过去，九世英雄终究是日本人，他无法拒绝自己的本质。他若在脱离了俄国掌控的英国获得一席之地，结果对日本自然是有利的，我们还需继续加大对他的支持，免得他被靠不住的英国人背叛或被俄国人直接消灭。】
【……到目前为止，他对不合作者能采取的强制措施仍然十分有限。】天西贤治一阵见血地指出，除了利用爱丁堡市民对劫掠者的不满成功地建立公共秩序警察并处决了一批化作劫匪的抗议者外，九世英雄以武力手段扩张势力范围的举措可谓乏善可陈。爱丁堡对其他城市抗议者团体缺乏足够的约束力，也难以指挥外地居民服从命令，此外本地居民不愿前往外地执行命令同样是个导致九世英雄束手束脚的重要因素。【我们可以帮他提高许多环节的效率，但他本人似乎从源头上排斥一些他认为不合理的策略。】
【的确如此。】荒坂三郎陷入了沉思中，他下意识地想到了当初使九世英雄一跃成为爱丁堡移民社区心目中英雄的偶发事件，苏格兰警方逮捕九世英雄所起到的作用远远大于九世英雄本人在这一过程中直接对抗议者团体施加的影响，【外部压力还是不够大，天西。当然，压力过大的话，他们也撑不住。我们需要把压力保持在一个恰到好处的范围内，确保把所有自认为能置身事外的人都赶到九世的旗下。】
正如天西贤治所说的那样，九世英雄的命令对爱丁堡以外的抗议者团体既没有约束力也没有威慑力，部分地区的抗议者团体甚至打算和伦敦私下谈判、只等伦敦方面满足自己的要求就马上解散。尽管伦敦的英国内阁几乎从未在谈判过程中对谈判者的要求予以积极回应、只是一味声称苏格兰各地聚集的抗议者应当立即解散，英国警方和英军的动作迟缓还是给了许多抗议者不切实际的幻想——他们似乎并未意识到这主要由南方的抗议活动和英国警察、士兵对于承担责任的恐惧引起。
警察和士兵们需要的只是一个明确的命令，一个确保他们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履行职责的指示，而有权下达这个命令的人却出人意料地选择了逃避。俄国人当初为撤换不听话的国王乃至直接废除君主制所做的一切准备都在这一天派上了用场：几乎没有人能阻止乔治七世签署自己的退位诏书。伦敦顿时乱成一团，内阁各部大臣和国会议员们争先恐后地向莫斯科请示、希望莫斯科能尽快决定下一任国王的合适人选，免得英国方面自行推选的下一位国王在最坏的情况下故伎重演地签署退位诏书后给英国引来俄国人的怒火。
就如何应对英国目前的政治动荡，莫斯科的俄国高层陷入了僵持中。一部分俄国高层主张趁机废除君主制、在英国建立共和国，另一部分俄国高层则认为扶持另一个随时能根据需要在英国内阁和议会（准确地说是莫斯科）建议下行使君主特权又并无实权的国王更符合俄国的利益。就在俄国高层争论不休期间，九世英雄控制下的苏格兰内阁和苏格兰议会以联合王国的君主不复存在为由再次重申苏格兰的主权地位，称任何人都无权干预全体苏格兰公民对未来命运的选择。
来自伦敦的噩耗使得驻扎在苏格兰地区的英军陷入了迷茫中，其中的苏格兰人官兵则尤为不安。英国战败后，大部分英国陆军都驻扎于英国南部地区，仅有少量驻军分布于苏格兰，且这些驻军部队主要由苏格兰籍军人组成。或许俄国人这么安排是为了进一步削弱英军的内部联系、使得不同地区出身的英军官兵之间产生隔阂从而有利于俄军仲裁，但当混乱席卷苏格兰时，从英国南方传来了苏格兰籍官兵被解除职务并监禁的消息，这使得北方的苏格兰官兵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中，部分在孤立无援的偏僻地区维持治安的官兵干脆自行逃亡、加入了抗议者团体。于是，仍忠于联合王国的军官们决定将兵力向格拉斯哥集中，并继续向因为得不到明确命令而只能同样装聋作哑的上级求援、要求尽快派遣援军平定苏格兰各地的叛乱。
困守格拉斯哥的英军原本已经做好了和不知从哪获得各种武器装备的抗议者团体——也许现在该称呼他们为叛军——长期对峙下去的准备，因而援军到来的消息令这里的许多官兵喜出望外。徐徐降落在机场上的运输机和武装直升机上有着醒目的特种部队标志，认出那标志属于大名鼎鼎的特种空勤团的守军将士们喜不自禁地上前向友军问好、给这些远道而来的援军介绍当地的恶劣情况。
“我们这次来苏格兰，就是为了彻底平定叛乱的。对待这些拿起武器与我们为敌的家伙，也必须拿出对付敌人的手段来。所有不稳定因素都必须被铲除。”率领SAS部队赶来支援格拉斯哥的英军上尉是个身材高大的壮汉，他的大半个脑壳都换成了能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的金属材质，“只管把这里放心交给我们，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恢复秩序。”
“好，请各位先到基地短暂休整——”
“不必了，我们这就去平定叛乱。”
留守格拉斯哥的英军官兵们以前大多缺乏和SAS打交道的经历，他们选择性地无视了这些SAS官兵的怪异作风，并放心大胆地把平叛工作丢给了专业人士。立即按友军要求出击的SAS随即奔赴格拉斯哥市区内抗议者团体控制的最大规模据点，沿途用武装直升机和无人机对准所见的一切抗议者团体随意开火，很快就击溃了缺乏充分准备而无法有效组织抵抗的抗议者团体、杀出了一条直通目标的血路。抵达目的地附近的SAS部队甚至没有派遣战斗人员或机器人参战，而是锁定了附近所有躲藏有抗议者的房间、逐一向各房间发射导弹，同时以无人机对部分藏于建筑内部的房间实施自杀式袭击，很快平定了这座据称藏匿有大量武装抗议者的建筑。
“下一个呢？”SAS上尉不耐烦地要求本地守军提供更多目标，“你们到底是怎么让他们得以顺利占领这么多街区和建筑的？”
“我们……总不能像城市拆迁队一样执行任务啊。”
“但恢复秩序才是最重要的。”光头的SAS上尉严肃地批评了守军官兵们的懈怠，“对敌人一味地忍让，最后就要把整个城市丢给敌人了，苏格兰地区有很多城市都是这么落入叛军手中的。”
部分守军士兵对这些SAS的作风相当不满——他们从未见过在行军过程中持续向附近居民区不分青红皂白地开火的【特种部队】，因此被波及的无辜平民数量或许已经高于被击毙的叛军人数。但没有人能否认这伙前来支援格拉斯哥的SAS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接连压制了数个令守军无可奈何的叛乱街区、行之有效地恢复了格拉斯哥市区内的秩序，而且这都是他们在伦敦的英国内阁和英军高层陷入混乱的情况下凭借着前线指挥官的英明决断和士兵的英勇奋战之下取得的成果。
仅过了几天时间，格拉斯哥市区内成规模的抗议者团体大多已被镇压，余下人员不是以散兵游勇方式活动或转入地下，就是直接逃离格拉斯哥、投奔格拉斯哥以东的爱丁堡。见识到了SAS的凶狠手段所起到的决定性作用后，守军指挥官们热情地宴请了SAS部队的指挥官们，希望这些远道而来的友军一鼓作气拿下爱丁堡、消灭导致整个苏格兰地区动荡不安的罪魁祸首。
“其实，我们在前来苏格兰执行任务之前，接到了两个命令。”光头的SAS上尉古怪地笑了笑，伸手摩挲着自己的络腮胡子，“这第一个命令，是使用坚决的武力手段平定叛乱、恢复苏格兰的秩序。第二个命令，是消灭那些表面上维持秩序、实则勾结叛军和敌国的不可靠部队。”他见在场的守军官兵们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于是愉快地念出了待铲除部队的番号，“皇家苏格兰兵团第二营【皇家高地燧发枪团】、皇家苏格兰兵团第七营【第51高地志愿步兵团】……皆属此列。”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听到SAS上尉念出自己所在部队番号的守军官兵们坐不住了，“我们一向对国王忠心耿耿——”
“对一个抛弃职责、行为与叛徒无异的国王忠心耿耿？看来伦敦的命令真没下错。”SAS上尉一挥拳头，惊恐万分地发现自己动弹不得的守军官兵们只听到军营外传来了阵阵枪声，“作为真正的爱国者，我很乐意铲除你们这些败类。”说着，他手持一把利刃，向瑟瑟发抖的受害者们步步逼近，“叛徒只有死路一条，叛徒的子孙后代终究还是叛徒。我看就算杀光你们这些苏格兰人也没什么不对的。”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