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十五寻声望去。
只见那回廊处,一道男子身影挺拔若松,宛若气韵天成,唯有那一张脸,生得极薄、极狭、极阴诡,全然无半点方正人相。
正是那,晨不动!
道冥当即喝问:“骨相扭曲,皮相妖柔,神态阴黏,气质湿冷,汝又是谁?”
见这般架势。
晨不动只是脚步轻挪,抿唇轻笑,缓缓靠近道:“阁下这一张脸,当真与那衡天君一模一样啊。”
“只是其神圣不可言喻,神威不可揣测,双眸俯瞰世间沧海桑田,倒是你……像个棒槌!”
“竖子敢尔……”
道冥顿时怒到须发尽张,且躯体之上有一道道纯金色裂痕显化,似骨血深处藏匿着什么正在喷涌而出,且金色须发炽盛,亦有道道霞光从裂痕之中溢出……
却是这时。
李十五以手掌,悄无声息抵在道冥肩头:“老哥,我教你一句,让此獠丑态毕露!”
只见他目光落在晨不动之上,嘴中轻轻吐出句话:“不动,你日过爹!”
“……”
顷刻之间。
天地寂静,风雨仿佛停滞。
只见晨不动缓缓凝视而来,眼神之中冷意暗藏,却是咧嘴笑道:“对嘞,还生了个一男一女龙凤胎,奠我晨氏一族不世之基,且是血脉闭环之起点。”
“所以啊,我不气,真不气,一点儿不气……”
晨不动一双眸子慢慢眯起,口吻愈发戏谑:“我真的不气,所以啊,你急了没?”
李十五同样笑道:“难怪我曾经问你晨氏一族起源,你口中不停遮掩,称自己无妻,亦无兄弟姐妹之类。”
“呵!”,他笑地颇有些挖苦。
又道:“李某出道久矣,见过形形色色之人说不清了,唯有你,值得我竖上一个大拇指,毕竟‘爹媳’这词一出,是神是仙都得别偷绕道走。”
晨不动亦是字字如毒舌细针,句句刻意挑火:“如何,这赌之道生修着还算满意吧?”
“还有啊,你把佛给毒死了!”
……
片刻之后。
三者围着一张石桌而坐。
头顶一棵古树枝繁叶茂,亭亭如盖,任天地间梅雨绵绵,依旧一滴水不渗下。
“既见果,不见因!”
晨不动闷声吐出一句,又道:“事态之发展,依旧是一条直线,只是这一条直线是乱的。”
“实话说来,我对自己为何恨那娃娃入骨,以及晨氏一族之由来同样说之不清,却不曾想,是这般个荒诞模样……”
“我足足,用了三个呼吸之时长才勉强接受。”
“实在是,有些不足与外人道哉。”
李十五侧目望他,依旧惊如天人:“不愧是你,人山干爹人!”
有身着薄纱僧衣,腰肢纤细,臀线丰盈姑子,扭啊扭而来,放下三盏清茶,不忘暗送秋波道:“茶虽香甜,却不及小尼姑身上一抹女儿香,三位施主随时来品。”
“好说!”,道冥敷衍一句,接过仰头便饮。
李十五问晨不动:“你为何来此?”
“心里有火,火有点大!”
“故来泄火?”
“此言差矣,晨某向来不喜淫欲,且洁身自好,你可别给我乱扣些屎盆子,我嫌它脏!”
“所以呢?”
“没有所以!”,晨不动指甲轻轻搅动茶盏中茶水,嗤之以鼻,“不过是些猪尿,此尼姑庵,怕是比你我想得还要有门道得多!”
李十五低头轻瞟:“师太心善,明明是怕你渴着了,偏遭污蔑,当真世风日下,道德沦丧。”
不等晨不动辩驳。
他继续开口:“你如今,可还在传你那所谓的道?”
晨不动将茶水泼掉,却将茶盏收起,敷衍而语:“不然呢?”
“我离传道者生灵依旧差了那么一丝,离‘无’之境界,只有那么咫尺之遥,只要最后一步跨出,便是能将自己给彻底修没!”
“否则,说不定就能躲过这‘岁月错乱’之祸。”
听得此番言论。
李十五不禁心中计较,低语道:“人山人族,应该有不少修成传道者级生灵的吧!”
“自然是有,柴米油盐之‘柴米’,出门带刀……看上就抢之‘任真好’,可能还有其他,他们皆是出自人山人族之中。”
“既是如此,人族沦丧之劫,他们又在何处?”
“嗯?”
晨不动轻疑一声,一张蛇精脸满是那惊怪之色:“先不论他们将自己给修没了,那秋风天,又当如何?”
他摆了摆手,道:“佛毕竟是佛,心有慈悲方才是佛,你可不能以常人之理,去揣度一个证得‘传道者级’生灵之想法。”
“哪怕对于如今的我而言,心中亦是没有多少种族之分,万物于我,不过是传道的工具罢了,心中只有道,你信我的道,那你便是我兄弟,是我族人。”
“不信我道,我亦能理解,毕竟每个人选择皆不一样,这并没有错,但不好意思,晨某只能说,你不是我的兄弟。”
他指腹摩挲着白瓷茶盏,眸光扫过远方笼罩雨雾之中连绵群山,声音极低:“只差一点,真的只差一点啊!”
“所以李十五,你可否……也信我道?”
一旁。
道冥甩脸子嗤笑一声:“不过‘乱伦’二字,被你讲得这般天花乱坠,咱老弟不喜女人,亦不近男色,你传个鬼的道!”
“嗯!”,晨不动轻吟一声,以示回应。
时间点滴而流,暮色缓缓而至。
李十五本凝神打量着棺老爷背上铜锈,忽而问道:“因果不断闭环,可是能破?”
“问天吧!或许那秋风天可行,毕竟他本就不在现有一切因中,而是自成一因。”
晨不动深吸口气:“我讲得浅显,毕竟我也不太懂,不过想来,大致应该就是这般意思,可惜他被你一身佛毒给弄寂了!”
他话声很轻,几乎轻不可闻。
李十五神色则是随之渐沉:“还有一事,你明明是不川他儿,为何改姓一个‘晨’字?莫非心有忏悔,不敢再以‘不’字为姓?”
“这……”
晨不动口中低语,而后摇头,唯有那么一句:“依旧是既见果,不见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