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傅削去了头发!”
“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
“见人家夫妻们洒落,一对对着锦穿罗,不由人心急似火,奴把那袈裟扯破,重穿那罗裙似锦……”
肉山之上,一朵朵绽开的肉莲花,密密麻麻扭曲红唇,齐齐低声呢喃着,声音破碎、凄凉、无助,又似一位满怀心事,却误入那空门的可叹怨女。
“呵,还连说带唱啊,只是这曲儿这词儿,还真有那么几分滋味,听着销魂。”
求真客立在原地,眸色无喜无悲,只是继续低声道:“太子殿下,伎艺天无定形,亦无过往,而我扯了一谎,定他形,塑其过往。”
“如今他化佛为尼,易男而女,乱改作假,所以到此为止吧。”
“毕竟这真佛……这姑子长得真挺美的,亦有着一股层层叠浪的风骚劲儿。”
他不禁伸出手去,在肉山之上一朵朵肉莲花上轻拂着,又将手指伸入一张老人口中,来回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几颗摇摇欲坠老黄牙。
双眼微微闭着,语气带呻,似有些享受道:“毕竟世间对那绝色佳人,多抱有宽容之念,唯对那些庸脂俗粉,往往多有苛责,此话虽不中听,但理是这个理没错。”
见此一幕。
在场众人皆眉头微皱。
必输客望他道:“汝之举动,可是有些唐突佳人了,不如换我来?”
求真客收回手来,又随手在必输客身上揩拭着,笑道:“我可是向来洁身自好,不是那浪荡子,方才不过是佯装而已,你等不会真信了吧?”
铸门客体态稳如磐山,幽幽开口:“你知不知道,这样不仅容易没道友,且挺容易挨打的,我等不敢朝那国师大人动手,对你可就没那般多的顾忌了。”
接着立即接上一句:“别推给所谓的镜像,毕竟你应该分得清,自己究竟是镜像或者本体吧?”
求真客双手一摊,耸动两肩一气呵成:“其实啊,你信我会挨你们打,本身便是一种信。”
顷刻之间。
铸门客眸里煞气翻涌如涛,开口便是怒骂:“求真客,老子信你娘的******”
“止声!”,一声不轻不重呵斥声响起。
却仿佛夹杂了何种莫大之威严一般,十二客不禁齐齐低下头去,露出由衷臣服之态。
帝案自肉山投下的阴影当中,一步退了出来,神色极淡:“记住了,莫要轻议国师之名,‘镜渊’两字,自有我父烦恼去。”
也是这时。
“重穿那罗裳似锦。”
“不诵那虚妄佛经……”
一声声戏腔咿呀错落,自一张张唇瓣之中悠悠溢出,带着种楚楚可怜、少女怀春之幽怨,最后合拢在一起,化作一种好听到让人心跳如乱麻的女子之声。
“各位公子,可知这是何地?”
“又可知,小尼姑为何孤身一人,流落至此?”
帝案微笑道:“回姑娘,这是不可思之地,至于姑娘你,虽是尼姑之身,亦是心怀世间苍生,且……你曾是一位妓,心怀佛心之妓!”
“小……小尼姑曾为妓?”
肉山颤抖了一下,其虽然依旧恐怖且不可名状,但是明眼人一看,就觉得其仿佛是一位有些自惭形秽,满怀心事少女一般。
毕竟眼前,是那十三位身姿挺拔,举止若仙的年轻公子。
帝案轻轻点头:“姑娘这妓,非是为俗,而是为了世间之大义,为了众生之苦,假意沉沦于声色道场。”
“我……我……”,肉山语气支支吾吾,似对这番话尤为懵懂,更不知如何去理解。
帝案轻叹一声,眸底带起丝丝悲悯:“姑娘,你受委屈了啊!”
“你以自身媚骨作刀,以婀娜身姿为刃,混迹于一位又一位男子之中,并非是与他们纠缠,而是在渡世啊!”
“这位公子……,何为渡世?如何渡世?”,肉山又是忐忑问着,“还有小女子虽是假修,有那般大的本领?”
帝案认真点头:“有的!”
接着道:“世人多罪,莫过于淫!何哉?贪财者竭其智,尚可补,好杀者逞其勇,尚可制,为‘淫’之一字,入骨销魂,损精耗神,伐命之斧也。”
“可叹,可叹,可叹啊!”
肉山依旧不解,以小女儿腔调道:“既如此,为妓岂不是助淫?又如何与那‘渡世’二字有关?”
帝案轻皱眉头,带起几分苦涩笑意,只是道:“非也非也。”
“你以身相迎、以色相纳,不是同流合污,是承接众生淫业,替万人消焚心之苦。”
“你渡他们一时贪欢落幕,免他们执念成魔、永世沉沦。你背尽世间污名、揽尽天下秽业,不声不响替苍生扛下最脏最恶的因果。”
“此非渡世,何为渡世?”
“唉!”
帝案长长叹了一声,眸底愈发温柔,却是没有半点温度,俯身一礼,诵道:“姑娘本早已遁入空门,却甘愿再入红尘,此举……本太……本人佩服之至,无言以道哉,唯有一句……”
“姑娘,你受委屈了。”
接着起身,语气依旧温如,回头望道:“求真客,你向来嘴皮子利索,能说会道的,故将我方才所讲之事,原原本本在向这位姑娘讲上一遍吧。”
求真客低头不语,其余众人亦是神色各异。
过了约莫几息时间。
才见求真客缓缓呼了一口浊气,低声道:“殿下,他是佛,世间真佛之一,这一次,属下当真觉得是有些过了。”
帝案侧身,嘴角勾起一抹生冷弧度,道:“这一次,本太子真的信你了。”
“哈哈哈,哈哈……”,求真客顿时干笑几声,“殿下,你不会真信了吧?”
接着不再多言,在众人注视之下,假之道生之力如丝如缕流淌开来,面上带起和善笑意,张口就是一句:“姑娘啊,记得当那妓时,价高一点,千万别亏了。”
“否则,对不起你这般一副盛世之美颜……”
一时之间。
唯有一座恐怖且不可名状肉山,作那小女儿认真聆听之态,求真客则宛若一老妈子一般,一开口便是喋喋不休个没完没了。
且反复重提一事。
“得加钱,得加钱,千万得加钱,越高越有人要,这样啊,姑娘你的功德也就会随之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