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真客面带几分微笑,落身于太子身侧,且稍微靠后一个身位,与之同站在那满地血污泥泞之中。
帝案随口问:“国师修假,你亦修假!”
“如今的你,还差国师几成啊?”
求真客躬身行了一礼,他亦是那一张‘青年至盛’,锋芒毕露模样,张口就道:“太子殿下,您看我是像国师镜渊,还是像那求真客啊?”
“嗯?”,帝案口中轻咦一声,侧目望去。
求真客讪讪一笑,颇为无奈道:“回太子,世间假修何其多,偏偏就都一个死出样,喜欢真真假假糊弄别人,净整些没用的故弄玄虚玩意儿。”
帝案不禁点头:“这,倒是看出来了。”
求真客:“太子,您真信了啊!”
帝案:“???”
几番之后。
求真客神色厌嫌,低头凝视着那一只只丑恶蠕寄:“假之一道,一境装腔,二境扯谎,三境口荧,四境镜像,五境夺真,六境……”
帝案皱起眉来,喝止道:“住嘴,每次从你口里吐出来的假修五境之后境界,皆不一样。”
求真客俯身行了一礼。
口中轻轻吐出二字:“扯……慌!”
接着又见他抬起眸来,目光直直盯着此方天地,嘴角勾起一抹诡笑来,似贴在人耳边般轻声开口:“太子有令,我就斗胆来替这蠕寄一族讨个封,我看啊,这蠕寄一族长得就像个人……”
天地之间,风声弥漫。
却见求真客话音落下之际,一道道清辉凭空自虚空显化,轻轻地,一寸又一寸铺开在眼前大地之上,直至……将所有蠕寄一族给笼罩其中。
随着清辉铺洒之下。
蠕寄一族身上那一根根坚硬扭曲黑毛,居然凭空消失不见,非是脱落,而是被隐藏起来了。
接着便是褪去那狰狞兽相。
仅剩人相。
区区几息功夫,满城之中那一只只蠕寄居然全部消失不见,唯有一位位浑身不着一缕男女,互相歪头盯着对方,既好奇,又一副受了天大惊吓样子。
“静!”
求真客眸光一沉,口吐一字,吓得一只只蠕寄冷不丁打了个寒颤,且将它们心神死死拽紧。
他道:“我这扯谎之术下,常人难以窥探你等之本相,且你等今后子嗣,亦是人之模样,而非那丑恶兽样。”
帝案站在一旁,神色无喜无怒:“扯谎终究是扯谎,既然是谎,始终有戳破那一日。”
“故,为何不用那口荧之术?”
“以假……成真!”
求真客恭声回道:“太子殿下,我只是觉得这一只只蠕寄,不配真的拥有人之模样,拥有人之躯体,它们本就是那泥沟烂蛆,本就不配立在这天光之下,以人名存于世间。”
“故而,如今拥有这副表面人相。”
“已算是它们撞了大运,既得了如此机缘,又岂敢不知足奢求更多?”
帝案不禁点头:“倒是这般理!”
求真客:“太子,您又信了?”
“……”
求真客悻悻一笑,无奈道:“多有逾矩,还请太子恕罪,实在是脱口而出,下意识惯了。”
此时此刻。
蠕寄一族终是回过神来,口中发出一道道鬼哭狼嚎般怪啸声,似大喜到了极点所致,甚至其中有那么些个,就这么于那满地血污之中,两两结合行那兽性发情之举,似与风雨为奏。
也不管,一位位大周天人族正面色难看凝视着它们。
帝案望着这般荒唐、不堪入目一幕幕场景,蔑声道:“兽皮已褪,兽性依旧啊!”
又道:“仅披了一张人皮而已,兽又岂能称人?”
蠕寄首领跪在他身前,谄笑道:“殿下,我就忍得住,您不如收我当那奴才吧,给我割了也行,一点不留……”
听到这话。
帝案仅一个眼神,首领躯体几乎四分五裂,重重砸在十丈外一处废墟之中,而后才慢悠悠开口:“记着了,莫要离本太子太近,看着眼嫌。”
而这蠕寄一族。
在求真客扯谎之术下。
除了他们本体被扭曲成人相外,就连着脑后那一张恐怖人脸,也跟着被敛去真容,转而化作一张圆形,类似于阴阳八卦类的纹络。
与所谓的‘阴阳神面’,倒真有几分相像。
几息后。
蠕寄首领自废墟中艰难起身,以头抵地,如奴如仆般跪着,再不敢多作一声。
帝案厌厌问道:“今后岁月,你打算如何入主人山啊?”
首领身躯不自觉绷紧,诚惶诚恐答道:“回……回殿下,奴才早已想好了,就这么一代又一代骗下去。”
“我蠕寄一族,凡子嗣者,脑后皆给他们纹上阴阳神面,告知此为道痕显化,是我等见过‘道’的证据。”
“毕竟只有咱们自己信了,那些奴才会跟着信,且对此深信不疑。”
“至于所谓的‘道’,不如立下一秘境,其中摆上一个大大‘道’字,再让人进去见‘道’,不管进入之人心中有何疑问,我等皆能以‘道本无形,各人自有缘法’这一句话给轻松搪塞过去。”
“别问,问就是你缘法不够,不得窥见道之真形。”
他忍不住抬起头,眯眼笑道:“也可,让那些道奴见去见一见‘道’,这以人治人,以人压人,给他们一身皮,咱们道人躺着享福就成。”
求真客瞥见这一幕,指尖上一抹玄光轻轻流转,他道:“谎话说得再圆满,骨子里蜱虫本性依旧改不了,不过,你倒是可以使用那只假虫,尝试假之道生。”
他嘴角一抹笑容勾起,很是深意道:“毕竟啊,这劝人修假,与劝良卖娼,一般无二。”
天地间。
不知何时起了一层雨势。
雨滴“啪嗒啪嗒”砸落,却砸不散这满城血腥味儿,亦砸不散城中那一道道似在凄厉哀嚎之冤魂。
帝案静静立于雨中。
宛若身具万相,雨不近其身。
他平静说道:“不够,依旧不够,很是不够。”
“仅靠区区谎言,能压得住小周天贱民们一时,却压不住他们生生世世,你等这些盗山魑魅,还没那般天大本领。”
不知为何。
蠕寄首领胸口开始激烈起伏,再次将脑袋深埋满地血肉污秽之中,呼吸都不敢太大声,只颤声问道:“请……请殿下指点迷津。”
一抹弧度,渐渐自帝案嘴角拉扯开来。
他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刺破雨幕,萦绕在一只只蠕寄耳畔:“你啊,得让他们怕才行,怕到骨子里,怕到铭刻进神魂记忆之中,怕到永生永世,不敢生出丝毫反抗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