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晓棠心念一动，开口问道：“你说的，该不会就是那回送了两千五镜子的那户亲戚吧？”
徐家的亲戚，都是宝藏。
本在侧耳听着的徐昭然，立刻出声，斩钉截铁地否认：“不是。”
这场议事终于散了。
白秀然挥一挥衣袖，干脆利落道：“我回左翊卫打理军务。”
大军择日拔营开拔，千头万绪的琐事堆成山，往后一段时日，有的是她费心筹谋的地方。
众人陆续散去，白湛单独将段晓棠留了下来，屋中只剩他们二人说话。
一见白湛面上带着几分迟疑纠结的神色，段晓棠先一步抬手举在身前，摆明姿态“如果是想说，你大哥的事，免谈。我不想听了！”
她，直接拒绝沟通。
白湛轻轻一叹：“不是。”
他经过几番毒打，再加孙无咎反复规劝，他早已明白，强行说和，到头来只会两头不讨好，里外不是人。
从前纠葛只缠在白旻与段晓棠之间，如今又添上白秀然。
明明各人本心、出发点都算不坏，偏偏兜兜转转，闹到眼下这般僵持的局面。
“我今日留你，是想向你讨一个人。”
段晓棠抬眼：“何人？” “
长生。”
段晓棠方才松弛的身子一正，坐直了，慢悠悠道：“我们还是回头聊聊你大哥吧！”
白湛无奈摆手：“别胡闹。”
“薛大将军在陇右境况不明，薛家子弟随军同往，好歹有个后手预备。”
顺带，也能挣一份军功。
段晓棠明白这份人之常情，只是心中存疑：“先前不是议定让薛八随军前去吗？”
白湛顿了顿，缓缓解释：“长生的身份不一样。”
原本的打算，是让薛恒以薛曲亲子、白家女婿这双重身份奔赴陇右。
可到如今，这一重身份的分量已经被拆分，单单一个薛恒，撑不起这份托付。
不得已，只能薛家兄弟二人一同打包，奔赴前线。
白湛越琢磨，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薛恒久在监门卫当差，是驴子是马不好说。
薛留却是实打实走过沙场，经受过血火淬炼的猛将。
虽说不能把他在右武卫统带的直属兵马一并抽走，但多这样一员得力帮手，有益无害。
段晓棠只觉得一阵头大。
她早有预感，早晚有分开的一日，却没料到这一天来得这样仓促。
“我回营之后，和他说一声。”
她稍作停顿，神色郑重起来：“接下来大半年，右武卫驻守长安，一旦有动，必是天翻地覆。长生一走，他空出来的位置，必须有人来补。”
白湛应声：“你想要谁？”
不仅是借调薛留的人情，右武卫拱卫长安，干系重大，白隽与整个长安的安危都系于此，不敢轻慢。
段晓棠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暂时还没想好。”
白湛叮嘱：“那你尽快拿主意，最好赶在我领兵离京之前定下来。”
“嗯。” 段晓棠轻轻颔首，又不忘嘱咐一句，“你可得多照应些你未来妹夫。”
三任夫婿皆亡，其中一个半，都是为白家的大业丢了性命。
白若菱纵使身份尊贵，也无人敢娶了，只能留作和亲的大杀器。
如果说借调薛留还属于人情世故，那白湛接下来想讨要的人手，就未免有些贪心了。
“庄子升近来可有空闲？”
他打算征调庄旭参与陇右前线军需。
旁人不知轻重，段晓棠却心里透亮。
薛留一走，右武卫不过折损一条臂膀，若是庄旭被调走，右武卫等于直接断了命脉。
她身子微微前倾，语气认真：“实话同你说，统筹陇右全线的粮草辎重，他担不下来。”
白湛眉头微蹙：“昔日北征之时，他不是把粮秣一路送到草原，稳稳供给四路大军吗？”
段晓棠淡淡反问：“你可曾分清，他是独力调度四路大军的粮道，还是借着右武卫搭建好的渠道，将物资补给各路友军？”
一句话点醒白湛，他瞬间品出其中天差地别：“确实是我想差了。”
当年呼图临时变计，逼得大军仓促合兵追击，所有转运根基，本就依托右武卫现成的体系。
庄旭能干调度，却算不上能独撑全局的当世萧何。
白湛没有就此罢休，直将段晓棠当做一只肥羊使劲薅，又开口问道：“我想问问，祝娘子从前替南衙诸卫处置战后缴获，内里是个什么章程？”
他私下找过杜乔打听，杜乔对此也是一知半解。
但看诸卫从右武卫开始，乐此不疲地前赴后继，便知这套法子利润可观。
他自然也是想要获利润最大化。
右武卫传出来的伙食方子虽好，却实在烧钱，前线耗粮耗物，处处都要用钱帛填。
段晓棠不愿掺和，“这事我不插手，你自己去找明月她们商议。”
白湛深吸一口气：“那我下帖子，请祝娘子到南衙当面一谈。”
段晓棠不由得诧异：“请到南衙来？”
往日各卫想要接洽，都是派人去往万福鸿商谈。
祝明月一行人堂堂正正踏入南衙官署，性质全然不同。
白湛神色正经，半点没有玩笑之意，“我也挺忙的。”
实在抽不出功夫去万福鸿慢慢磋商。
段晓棠信了他的“鬼话”，摆了摆手：“行，那你们自行商议。”
等段晓棠赶回右武卫大营，范成明第一时间凑了上来，“听说，你在白家，好生闹了一场！”
仇人都未必能想到这般恶毒的主意。
拼好饭三人组连同武俊江，闭门议事。
段晓棠长长叹了一口气：“谁能料到，他连自己亲妹妹的路，也要阻呢！”
她收敛心绪，把方才白湛提的两件事和盘托出。
“长生要被借调走，空出来的位置，你们说说，我们是借着这个缺口换人入营，还是拿它换别的好处？”
薛曲困在陇右，生死未卜，薛留身为人侄，于情于理都该前去。
白湛主动开口讨要，足以说明薛曲那边形势凶险，随时都可能有不测。
武俊江片刻间就接受了薛留必须离营的事实，缓缓开口：“长生的位置太过紧要。若是借着这个机会，从外面调将领入右武卫顶替……”
眼下长安可用的兵源派系一目了然：老南衙诸卫、并州大营，再就是陆续收编的各路义军。
首选自然是并州一脉。
可但凡能独当一面的战将，走到哪里都是抢手人物，身边自有一班跟随已久的亲信部曲。
调一个将领过来容易，连带他背后一整个派系迁入，右武卫的营盘根本容纳不下。
武俊江母家虽出自并州，却比另外几个年轻人更懂军中门户、根脚的分量。
若是非要从并州那边选人进来，他反倒更倾向挑一个容易调教的后生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