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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15章 我有一策

    末了还是白智宸出言,一锤定音:“不如先让三郎跟着三哥、大郎身边观事,山西防线本就空虚,他贸然前去,委实凶险。”

    他常年戍守边关,比起白家人,最清楚底下暗藏的风浪。

    早年仰仗祖上留下的根基,再加自身敢冲敢拼,白智宸自认,纵然及不上先祖昔日的赫赫荣光,但作为领兵的将军,所作所为无愧于心。

    只是早年,因着元宏大的私心,他逐渐被边缘化。

    待到白家声势一日盛过一日,他愈发觉得力有不逮,许多事只能托付给值得信赖的下属。

    他和白淙一同在并州待过数年,对这个侄子了解不少。

    纨绔一个。

    而且是心性底子不算好的那一类。

    往日里白湛没少训斥管教他。

    白智宸对自家儿子,都嘱咐他们多跟在白旻、白湛身后,不说能添几分兄弟情,至少跟好人,能学点本事不胡闹。

    那时白家执掌并州大营,白淙整日沉溺在城中世家子弟的吹捧奉承里,跟着一众浪荡少年嬉游胡闹,不肯踏入营中习练军务。

    偏偏他最会在白隽跟前撒娇卖乖,白隽偏疼小儿子,每每将此事轻轻揭过。

    按将门历来的规矩,子弟到十岁上下,就该循序渐入营熟悉兵戈。

    如今要叫白淙临危受命,独当一面总领山西防务,白智宸实在难以放心。

    他的亲眷、田产家业,半生牵挂都落在山西,若是交到白淙手里一朝倾覆,到时候哭都无处哭去。

    明面上看去,赴山西镇守是一桩险象环生的苦差,留在长安,反倒能安享荣华,安稳度日。

    白隽目光落在白秀然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迟疑:“三娘,你终究是女子……”

    方才一场争执,脸面已经撕开大半,白秀然心头憋着一股闷气,当即开口:“既然如此,那就让大哥去!”

    另一边,白旻心底已然生出悔意。

    他暗自懊恼,当初何苦去招惹段晓棠一干人,不然今日不至于闹到这般难堪的地步。

    他心里清楚,就算段晓棠有心帮衬白秀然,促成移防山西一事,也断不会想出这般阴损法子。

    若是今日先例一开,往后但凡外地州县生出乱局,旁人都可以拿这套说辞做由头,把他调出长安。

    早前兄弟二人私下推心置腹交谈之时,白湛曾说起一番宏大谋划,那构想让白旻十分心动。

    右武卫流传出来的方子,白旻也花重金买下一份。

    这不是市面上用来博取名声的虚浮文章,但凡掏钱入手的军将,无不妥善收好,视作安身立命传家的宝贝。

    出面接洽交易的虽不是他本人,但范成明、庄旭二人,本该知晓幕后主顾是他,依旧照价转手。

    由此来看,他和段晓棠之间的关系,倒还没有恶劣到水火不容的地步。

    只是拿到手之后,白旻第一反应只觉自己上了当,回过神才恍然读懂,为何右武卫扒地皮那般狠。

    他们真缺钱。

    眼下被无端扣上“合伙”的名头,白旻有苦难言,只能耐着性子压下情绪,缓缓开口:“三娘,你我皆是白家儿女,自当以大局为先。”

    白秀然唇角勾起一抹讥讽,阴阳怪气:“说来也是,老家一众族亲,提起大哥,个个交口称赞,想念得紧呢!”

    “三娘!” 徐昭然连忙出声劝阻。

    “三姐!” 白湛也跟着低声唤她。

    白旻抬手轻轻按着眉心,这一刻才算真切体会到,军国大事之中,裹缠进女人的身影有多麻烦。

    一哭二闹三上吊。

    苦煞人也!

    另一边,一众将官回到南衙,预备商议军务。

    奈何几位核心人物迟迟未归,这场议事只能暂且延后。

    河东、山西眼下顶多算是疥癣之疾。

    他们真正匹配的对手,远在陇右。

    吕元正垂眸思索片刻,缓缓开口:“我从前从未踏足陇右,当地山川地势、风土民情,略知皮毛。这一仗该如何打法,怕是要实地勘察之后,才能定下方略。”

    段晓棠主动向前一步:“大将军,我有一策,不知当讲不当讲。”

    吕元正抬眼,含笑道:“但讲无妨。”

    “招降。”

    话音落下,吕元正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面色沉了下来:“果然是老夫不爱听的。”

    王元亮压低声音嘀咕,可人人听得一清二楚:“我就说,右武卫出来的人,不会招降。”

    吕元正出声辩解,“此事和右武卫无关。”

    杜松实绩在手,不惧人言,“世事催人老,想不到连段二,都能琢磨起招降的路子了!”

    段晓棠神色坦然,并不在意众人调侃:“敌人已经铺排到这一步,不趁机挖一挖他的墙角,未免可惜。”

    怪只怪,李牟做人太失败。

    或者说,“类人”太成功。

    稍有远见之人都看得明白,一旦让他独揽大权,这支兵马的战力短期内会暴涨数倍。可根基不稳,用不了多时,上下必然人心离散。

    行兵打仗,凭的是人心向背,而非单凭一身蛮力。

    早年段晓棠信奉除恶务尽,如今想法略有不同,罪大恶极者当诛,其余人没必要赶尽杀绝。

    或是罚去服苦役赎罪,再不济,也能送到各处矿山劳作。

    乱世流离,人力资源是一笔宝贵的财富。

    招降之策,除去从段晓棠口中说出,显得有些出人意料之外,本身并不算什么新奇谋略。

    白湛早就在暗中布局铺垫,薛曲一直在做这件事,范成达同样也在联络奔走。

    只是换作旁人,想要推行,没有这般便利的门路。

    要么是坐镇一方的主帅,要么是在当地深耕多年、有人脉根基,寻得到可靠的中间人牵线搭桥。

    当初选定薛曲作为陇右主帅,正是因为他早年长期在陇右征战,熟稔当地各方势力。

    杜乔特意搜罗了一批有陇右出身,熟悉当地情形的官吏,录入候选名册。

    有人脉、有根基,不管是派去地方任职安抚,或是作为示好,传递诚意的中间人,都足以胜任。

    换到杜松、吕元正这些人身上,难处重重。

    他们在陇右没有声望,对当地情形两眼一抹黑,若是贸然招抚,一不小心被敌方设局诓骗,落得和薛曲一样的下场,也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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