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冬明从地上爬起来捡回星盘,右肩上的血口子火辣辣地疼,但他没空去管。
“铁翠花,碎片甲还在吗?”
铁翠花环顾四周,“散落一地,那丝意志贴到身上的和原本就在地上的加起来有二十多块。”
“收起来,一块都不能少。这是物证。”
铁翠花点头开始收碎片甲。
“冥河,把我传回去。”吴冬明攥紧星盘。
天上淡蓝光芒卷下来,帝胎界的画面消失,诛仙台重新出现在眼前。
他回来了。
秦小棠的声音第一个传进耳朵里,“第八息!你还有两息余量,许小鱼没事。”
吴冬明把星盘放回原位,那一瞬间手指都在发抖。不是怕,是肾上腺素。
许三河抱着女儿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龙旺凑过来看他肩膀上的伤口,“嘶,划得不浅啊。”
“皮肉伤。”吴冬明没理他,对着丝线问铁翠花,“碎片甲收齐了没有?”
“收了二十三块。”铁翠花的声音很稳,“另外,扎在姬玄荒残躯上的那块活太墟碎片,要不要一起拔了?”
“拔。小心点,姬玄川的神识还粘在上面,别弄碎了。”
丝线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声,然后铁翠花说了一句让吴冬明精神一振的话。
“拔出来了。碎片上面有姬玄川的神识在动,没碎。但是碎片表面裹了一层黑色的东西,很脏,碰着就恶心。”
那就是冥河说的死气和行政网的污秽。
碎片要洗,去天梯核心炉洗。
洗干净了,许小鱼能补上星盘的缺口,姬玄川的神识能回到身体里。
两条命,系在同一块碎片上。
“好。”吴冬明长出一口气,“东西都在帝胎界了。明天一早,冥河先把碎片和碎片甲传到天律院外围,我跟黄极、龙旺、两个孩子一起过去。”
铁算盘在旁边提醒了一句,“两个孩子的根接在承字网络上,离开帝胎界的时候根会不会断?”
冥河接话,“不会断。根是法则层面的连接,不受物理距离限制。孩子人在哪里根都连着星盘。”
那就没有问题了。
一夜过去。
卯时前一刻,天还没亮透,诛仙台上的人都醒着。
吴冬明站在丝线前面做最后的确认。
“铁翠花,碎片和碎片甲准备好了吗?”
“好了,二十三块碎片甲加一块活太墟碎片,拿布裹着放在一起。”
“冥河,分两批传。第一批把物证从帝胎界传到天律院外围平台上。第二批把我、黄极、龙旺、两个孩子从诛仙台传过去。”
“明白。第一批现在就传?”
“传。”
天上薄雾一动,一息之后铁翠花的声音传来,“物证被冥河卷走了。”
紧接着冥河确认,“已到天律院外围天梯底座平台,放在平台左侧的石柱后面。”
第一批完成。
吴冬明转过身来看着诛仙台上剩下的人。
秦小棠守着许小鱼,金光一直没断过。顾照星抱着银册站在丝线旁边。铁算盘坐在讨债碑下面翻他的总账。许三河把女儿交给了秦小棠之后一个人站在远处,眼睛红着但是没有哭。
“我走了。”吴冬明没说别的。
黄极靠在石头上,被龙旺搀起来了。两个孩子从帝胎界被冥河先传到了诛仙台上,一个男孩一个女孩,都是九岁左右的样子,脸上脏兮兮的还有干掉的血痕,被姬无垢裹在一件破衣服里,缩成一团互相拉着手。
女孩抬头看了吴冬明一眼,嘴唇动了动,“哥哥,我们要去哪?”
“去一个地方。”吴冬明蹲下来看着她,“去把坏人最后的尾巴剪掉。你们不用怕,跟着我就行。”
男孩扯了扯女孩的袖子,“姑姑呢?”
“姑姑在帝胎界养伤,等我们回来再去看她。”
两个孩子没再问了。
吴冬明站起来,“冥河,传。”
天上淡蓝色的光芒卷下来,比之前更宽更厚,一次性把五个人全部包裹住。诛仙台的画面急速后退,耳边是法则撕裂空间的呼啸声,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脚下踩到了硬邦邦的石面。
吴冬明睁开眼。
面前是一座高得看不到顶的建筑,通体暗银色,表面刻满了比蛛网还密的法则纹路。建筑底部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平台上空无一人,只有左侧石柱后面放着一个布包。
天律院。
他到了。
吴冬明深吸一口气,正要迈步去取物证的时候,身后的黄极忽然拉了他一把。
“站住。”
黄极虽然虚弱到连走路都费劲,但是眼睛里的那股精光没有灭掉,“平台上有人。”
吴冬明一怔,回头看向平台中央。
空的。
什么都没有。
“哪有人?”龙旺也在左右张望。
黄极的目光死死盯着平台正中一根看起来纯粹是装饰用的铜柱,“三千年前我来述职的时候这根柱子不在这里。这是后来加的。铜柱上面的法则纹路是监察阵的基底,有人在通过这根柱子看着这个平台。”
监察阵。
也就是说,他们从落地的这一息开始就被人盯上了。
万守规。
不,不一定是万守规。铁算盘说过天律院里还有姬玄荒的残党。那两个带着两千人先跑回来的大乘期统领,已经到了至少半天了。他们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在天律院里布下眼线,盯着所有可能出现的入口。
吴冬明的到来,从第一息开始就不是秘密。
“无所谓,让他们看。”吴冬明往前走了一步,“我是来行使举证权的,光明正大走正门。他们看到了正好,省得我还得递帖子通报。”
黄极没再拦,但是多说了一句,“物证先别取。让他们看到你空着手,比让他们看到你手里有东西更安全。物证藏在石柱后面,等进了核心区再想办法取。”
吴冬明停下了朝石柱走过去的脚步,想了一息点头。
有道理。他要是一上来就取物证,那些残党就知道他手里有东西,会提前做准备。空着手进去,他们摸不清虚实,反而不敢轻举妄动。
“走正门。”吴冬明迈步朝着建筑正面的那扇十丈高的银色大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