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地和妈咪都不是普通人,把他们两人送到这里来,本身就不是为了让他们学什么的。
而且爹地似乎还不是人呢,像一个温柔的大魔王卡在最后,他们这两个小渣渣是斗不过的。
克莱门汀想着想着,思绪不由飘到了四岁刚上幼儿园的时候....
她都还记得非常清楚。
爹地来接她和菲利克斯放学,路边观赏树的叶子已经掉了大半。
菲利克斯走在前面,而她则是牵着爹地温热干燥的大手。
但菲利克斯故意挑着落叶最厚的地方下脚,每踩一片都要听到咔嚓的脆响才满意,走几步还要回头确认一下她有没有看到自己的战果。
“幼稚。”克莱门汀没忍住嘀咕了一句。
菲利克斯听到了,冲自己姐姐做了个鬼脸,然后继续低头找下一片完整的落叶群。
克莱门汀懒得理他,抬头看向爹地的侧脸。
纵然是她,都觉得自己的爹地长得可真帅,每次只要爹地来,就是她最自豪的时刻,因为好多人都在偷看爹地。
“爹地!”
“嗯?”
“妈咪今天在干什么?”
埃里克低头看了眼自家女儿,笑了笑,湛蓝色的眼睛弯起来的弧度很柔和。
“大概是在开会?”
“爹地。”克莱门汀继续道。
“嗯。”埃里克笑道,说实话,这两个娃儿每天都是一万个为什么,他都习惯了。
克莱门汀露出天真无辜的表情:“我们为什么要上学啊?”
埃里克看了眼前面的菲利克斯,发现他也在竖着耳朵听,随即低头看了克莱门汀一眼,嘴角弯了弯。
真是人小鬼大。
埃里克笑道:“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上也可以,”克莱门汀一脸认真。
“反正我在家里看书也看得懂。”
她真没说谎,菲利克斯现在都已经无聊到在地球仪上画新的大陆分布图。
“看得出来。”埃里克笑道。
“但你们还是得上学,这是你妈咪的决定,我可做不了这个主。”
克莱门汀和菲利克斯对视一眼,嘴角偷偷撇了撇。
“上学挺好啊,可以认识很多新的朋友。”埃里克道。
“可爹地,他们好蠢的!”菲利克斯插话道。
埃里克脸颊抽了抽,这他要怎么回答,毕竟这两妖孽般的娃儿,还没上幼儿园之前,就偷偷地在搞什么核聚变装置.....突然听到什么动静,脑海自动生成画面,埃里克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克莱门汀也跟着停步,抬头看向爹地,又下意识跟着他回头看,结果什么也没看到。
“爹地,怎么了?”
“没什么。”埃里克说完,把目光从街道尽头的方向收了回来,低头朝女儿笑了笑。
克莱门汀歪着头看,觉得爹地刚才回头的动作有点奇怪,明明什么都没有,可他看的方向很确定,像是在等什么还没出现的东西。
但克莱门汀心里记住了这点,没有再追问,因为爹地的手已经重新牵紧了她,温热的掌心把她的手指裹得牢牢的,继续往前走。
几分钟。
克莱门汀耳边听到了什么动静,下意识回头看。
她听到了模糊的引擎声,距离这里有点远,但正以相当快的速度逼近这片安静的街区。
而且是好几辆车的引擎声,夹杂着轮胎在粗糙路面上强行变向时发出的尖锐摩擦。
克莱门汀怔了怔,眨眨眼,似乎知道了什么,下意识抬头看向爹地。
此时的爹地,已经停下脚步,回头看了。
菲利克斯虽然平时咋咋呼呼、上蹿下跳,但有一种小动物般的直觉,此时也是茫然地眨了眨眼:
“爹地,什么声音?”
闻言,埃里克有点诧异地挑挑眉,这么远也能听到?看来他的基因还真是传下去了。
“车的声音。”埃里克温和笑道,将两个孩子从人行道外侧挪到了内侧,视线落在后面的拐角。
随着话音落下,一台黑色的宾利慕尚冲了出来。
在它后面,四辆黑色雪佛兰Suburban紧咬不放,再往后,是两辆黑白相间的地方警车,车顶的警灯把整条梧桐街照得红蓝翻涌。
街上的行人已经炸了锅。
看着这激烈的追逐战,克莱门汀和菲利克斯的嘴巴已经张成了一个小写的o。
“爹地?”克莱门汀道。
“嗯,没事的。”埃里克应了一声,伸手在口袋一顿摸索,拿出一枚二十五美分硬币,在克莱门汀和菲利克斯的注视下,拇指指腹压着硬币的边缘,食指指节微微弓起对准奔袭而来的宾利慕尚。
随即拇指轻轻一弹,将硬币往前送了出去,以一种完全无视重力的低平弹道射出,
二十五美分的银白色金属圆片在空气中拉成一道极细的直线,快到站在他身边的克莱门汀只看到了一片转瞬即逝的光。
下一秒,距离四十米左右的一吨多的豪车的前端突然下沉,像被一只从天而降的看不见的拳头砸中了引擎盖正中央。
铝制蒙皮在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里凹陷、撕裂、破碎,六点八升的机械增压引擎本体被一股垂直向下的巨力直接碾进了底盘大梁里。
因此车头猛地扎向地面,车尾在同一时刻高高翘起,整辆车在半空中画了一道违逆物理常识的弧线,然后侧着翻倒在马路中间.....
看着这夸张的一幕,克莱门汀和菲利克斯都看傻眼了,嘴巴从小o变成大O,像两尊被突然按了暂停键的小雕塑。
埃里克低头看了看两个孩子的表情,他没忍住笑了一声,经过了这么多年的积累加点,他早就....
埃里克笑着弯腰,将这两个宝贝娃儿,一手一个抱了起来。
“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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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
蒂珐窝在沙发里翻平板,埃里克端着两杯热可可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顺手把一条毯子搭在她腿上。
“他们睡了?”蒂珐抬眼看向自家男人,声音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
“睡了。”埃里克把可可递给她,笑道。
“八点半就关灯了,今天特别乖。”
“哦~”蒂珐这个拖长的尾音让埃里克咧咧嘴。
“怎么了?”
蒂珐似笑非笑道:“他们这么乖?通常意味着他们在憋什么幺蛾子。”
埃里克跟着笑了笑,但没放在心上,毕竟,两个刚上幼儿园的崽子,能憋出什么大幺蛾子?
更何况还有他在。
不过他倒是抬头看了眼二楼,嘴角微扬。
二楼。
克莱门汀回看了菲利克斯一眼,菲利克斯点点头,往书房悄悄走去。
默契这种东西,对他们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而克莱门汀则是独自往某个房间走去。
没过多久,两人像两团小影子,溜进了他们秘密基地。
衣帽间,靠墙挂着换季衣物,中间有一小块空地。
克莱门汀按亮随身带的小夜灯,橘黄色的光团在两个人中间亮起来。
菲利克斯盘腿坐好,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成长条的纸,摊开。
这是他从爹地的书房里偷偷翻出来的一张记录表,上面的数据很多,密密麻麻,菲利克斯只看懂了一小部分。
但就这一小部分,已经让他的小脑袋瓜炸过一次了。
“爹地,他好像不是人。”菲利克斯声音低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不可名状的存在。
克莱门汀没好气地敲了下弟弟的脑瓜子.....
叮铃铃!
克莱门汀猛然回神,眨了眨眼睛,从记忆的深水里浮上来。
下课了?
她抬眼看去,阿德琳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匆匆忙忙地走出了教室,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急促地远去,留下满屋子叽叽喳喳的小孩子。
“应该是去找校长了。”克莱门汀心里摇头,看了一眼菲利克斯的方向,她弟弟正趴在桌上,下巴搁在交叠的小臂上,脸上是一种大功告成的安详表情。
蠢货。
克莱门汀在心里骂了一句,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她已经能想象到爹地那无奈的眼神了。
然后她感觉到有人走到了她座位旁边。
一个男孩。
比她高出半个头,圆脸,短脖子,看起来比她壮一圈,此时正低头看着她,表情里带着一种还没学会掩饰的赤裸裸的恶意。
“你弟弟还挺能装的嘛,”圆脸男孩道。
“背了那么多答案来学校显摆?”
克莱门汀心里无奈,她也不想上学。
“喂,我在跟你说话呢。”圆脸男孩看克莱门汀没有回应,伸手就拍向她桌面,试图把她刚合上的课本掀开。
克莱门汀右手按下课本,然后先笑了一下,圆脸男孩看到笑容,手上的动作迟疑了一瞬间。
就是这一瞬间。
克莱门汀右肩一沉,重心后移,整条右臂像一根被压紧的弹簧骤然释放,拳头从腰侧的位置直线递出。
一成力都不到的后手直拳。
准确地说,是爹地教她的‘微笑先行’战术的实战应用。
先把对方拉进一个‘这个人对我没有威胁’的认知陷阱里,再在对方放松的那零几秒里,把全部重心和旋转力送进拳头。
拳头狠狠砸在圆脸男孩的鼻梁上。
圆脸男孩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差点磕到后面的课桌角,踉跄了两步,屁股墩在地上,鼻子下面缓缓流下两道鲜红的液体。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红色,愣了两秒钟。
然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哭声又响又突然,吓得旁边几个小朋友直接跳了起来。
克莱门汀收回拳头,转了转手腕,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爹地说过,出拳的时候腕关节要锁死,指节用第二关节接触目标,否则容易伤到自己。
很好,都做到了。
另一头,菲利克斯正从胳膊里抬起头,视线越过一片安静的小朋友头顶,落在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圆脸男孩身上,又落在毫发无伤、一脸淡然的姐姐身上。
然后他长叹了一口气,叹得很深沉,充满了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沧桑。
他将脸重新埋回胳膊里,嘴里嘟囔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话:
“真不知道怎么敢的,你惹谁不好,她可是被爹地亲手训练出来的人形小凶器啊。”
他都还记得,自从那一晚开始,姐姐就已经被爹地带着训练了。
而等他开始被爹地按在院子里操练的时候,姐姐已经被爹地带出去走荒野训练路线....
克莱门汀重新坐下来,瞥了眼前面,发现周围的人都在看哭得鼻涕泡都冒出来的圆脸男孩,没有人敢看她。
克莱门汀哼了一声,爹地说得对,对于要欺负自己的人,必须要狠狠地迎头痛击,这样就不会有人敢欺负她了。
如果爹地是温柔的大魔王,那她就是温柔的小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