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齐都麻木了,这会脑子都转不过来,只能陈主任说什么就是什么。
刘光齐在陈主任嫌弃的目光下,套上工作服,就被陈主任带着进了车间。
车间大门一推开,一股滚烫、呛人的热气便猛地扑在脸上,像是一头灼热的火浪迎面撞来。
之前刘光齐只是听说硫化车间辛苦,但是并没有直观的感受,现在进了车间,立马就感受到硫化车间的苦。
外面还是初秋微凉的天气,可硫化车间里却热得如同蒸笼。
屋顶的老式天窗半开着,根本压不住满屋蒸腾的热浪,机器轰鸣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轰隆隆的噪音塞满整个厂房,人站在这里说话,必须扯着嗓子才能听见。
空气里混着橡胶烧焦的糊味、硫磺刺鼻的辣气。
还有高温油料闷出来的闷臭味,几种味道缠在一起,狠狠往人鼻子、喉咙里钻。
刘光齐刚踏进门,下意识屏住呼吸,喉咙瞬间发干发涩,胸口一阵发闷,忍不住连连咳嗽。
地上是被高温烤得发黏的黑油污,一脚踩上去微微发粘,到处都是流淌的油渍和细碎橡胶碎屑。
一排排硫化蒸缸、压合机整齐排列,铁皮外壳被烤得烫手,常年高温熏烤下,设备表面黑漆漆一层积垢,看着又旧又糙。
老工人穿着厚重的深蓝色帆布工装,袖口、领口全是黑垢,脸上、鼻孔、眉毛缝里全是细密的炭黑灰,只露出一双转动的眼睛。
没人说话,所有人都在埋头干重活。
滚烫的橡胶线缆从机器里缓缓吐出,冒着白蒙蒙的热气,温度高得吓人,稍有不慎蹭到皮肤就是一串燎泡。
工人们戴着薄薄的纱布口罩,根本挡不住粉尘和毒气,每一次呼吸都是带着硫磺味的热气。
搬线盘、抬胶料、扯线缆、换模具,全是实打实的力气活。
刘光齐站在门口,短短半分钟,额头上的汗就瞬间冒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后背的褂子很快就被潮热的空气浸得半湿。
现在刘光齐才切实的明白,厂里人人避之不及的硫化车间,到底苦在哪里、累在哪里、毒在哪里。
别的车间是干活累,这里是喘气都累。
陈主任,喊过来一个工人,把刘光齐交给他,交代两句就出去了,留下一脸茫然的刘光齐。
工人带着刘光齐来到一台机器之前,就这么水灵灵的上工了。
刚上工没多久,刘光齐这位新来的学徒,就彻底体会到了硫化车间的难熬。
他跟着老师傅守在硫化压机旁,负责接线、理线、盘线。
刚上手还觉得能撑住,可不过半个小时,整个人就被车间的热气蒸得浑身发软,浑身冒着虚汗。
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苦,从小到大,家里的活一点不干,刘海中和王召娣也惯着他,除了读书,刘光齐就跟一个大家闺秀一样,十指不沾阳春水。
现在干这些粗重的活,哪里能扛得住。
就这半小时内,刘光齐都不止一次想着要放弃,辞职回家算了。
不过好在刘光齐多少是读过书的,能分的清事情的利弊,为了以后的日子,咬牙硬撑着。
满车间的热浪裹着硫磺和熟橡胶的怪味,死死包围在身边。
纱布口罩薄得跟没有一样,每一口呼吸都又辣又烫,呛得刘光齐的嗓子眼又干又痒,忍不住频频咳嗽,眼眶都被熏得发红。
刚硫化完的电缆外皮滚烫,冒着氤氲热气,根本不敢徒手抓。
刘光齐只能攥着粗布手套,在老师傅的教导下,用力扯住长线,一点点往外拽、理顺、拉直。
线缆又沉又硬,整条胳膊持续绷着劲,没一会儿小臂就酸胀发颤。
地上油污黏脚,站久了鞋底粘在地面,抬脚都费劲。
刘光齐需要不停弯腰,把凌乱的线缆一根根归拢,再费力抬着几十斤的木线盘,一点点转动收线。
这活看着单调,却是实打实的重体力。
车间机器二十四小时轰鸣,震得人头昏脑涨,耳边永远是嗡嗡的杂音。
汗水顺着额头、脸颊不停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混着脸上沾的炭黑油污,抹一下就是一道黑乎乎的印子。
陈主任抽空也来看看刘光齐干的怎么样,发现虽然刘光齐虽然干的不快,但还是有模有样的,就是那半死不活的德行,看了让人生气。
刘光齐看到陈主任过来,忙不迭的叫苦,想着看看能不能歇一会。
陈主任怎么可能对他心软,“这就叫苦了,这才哪到哪,后面的日子有的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