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上厕所跟女人比起来,那叫一个乾脆利落。
整个过程简单直接,走到便池前,拉拉链,掏出玩意儿,解决完事後抖一抖,拉回拉链。
然後洗手池那边冲个手,擦乾净,完事。
如果是在外边冰冷的环境下,那就不用洗手了,洗一洗手指就行。
而就在林修远擦完手,推开洗手间厚重木门走出来後,就直接被等候在门口的朴孝敏给堵了个正着。
她显然是算准了时间在这里等着的。
整个人靠在走廊墙壁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一条腿微微弯曲,鞋跟轻轻点着地面。
还好,这位人妻并没有打算跟林修远在洗手间门口这里就地交流。
而是用下巴朝餐厅门口的方向扬了一下,语气简短而直接,「出去吹吹风如何?」
说完之後她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餐厅大门外面,那里是开阔的走廊区域,有一整面弧形的落地玻璃幕墙。
最重要的是,没人。
这里边根本不好交流,隔墙有耳不说,光是来来往往的人流,就不能好好说话了。
面对这个看似提议,实则跟通知差不多的堵门邀请,林修远在心里飞快地评估了一下拒绝的後果。
然後就很识趣的点了点头,乖乖跟上了朴孝敏的背影。
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均匀的哒哒声,节奏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林修远跟在她身後,保持着大概一臂的距离,一前一後穿过餐厅的大门,来到了外面。
这里的气温比餐厅里面稍微低一些,但空气也更流通,带着一丝夜风的冷冽。
对此,朴孝敏也没有跟他绕什麽弯子,转身在他面前站好,然後直接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这只手手指修长白皙,指甲涂着一层很淡的裸粉色甲油,掌心朝上摊开着,「我的新年红包呢?」
「嗯?」林修远当场一懵。
他原本以为朴孝敏把他堵在洗手间门口,又把他拉到外面来吹风,是要问他什麽严肃的问题呢。
结果就这?
这个转折来得太过突然了,以至於林修远一时间没回过神来。
不过讲真的,他年初一的时候算红包,基本认识的人都算过了,哪怕不是成员的朋友也有。
却唯独没有考虑过要给朴孝敏准备一个。
原因很简单,也很朴素,那就是这位结婚了啊。
在两广地区的过年习俗里,没结婚的人,不管是十八岁还是三十八岁,只要还没成家,长辈和结了婚的同辈就都会给红包。
可一旦结了婚,身份就自动从「收红包的人」变成了「发红包的人」。
除了亲一点的父母和祖辈还会给你包一个之外,同辈之间的利是红包就别想了,你只能发不能收。
所以在林修远的潜意识里,朴孝敏压根不属於需要从自己这里收到红包的那一拨人。
或者他压根就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所以在这个情况下,当朴孝敏站在四季酒店行政楼层的落地窗前,把手伸到他面前,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问他要新年红包时,他一时间真的没反应过来。
等回过神之後,立刻就笑了出来,一边笑一边把上面那段关於两广的习俗简单给对方解释了一遍。
说完之後他又笑着问了句,「不过孝敏你是怎麽知道我有红包的?」
而听完解释後的朴孝敏则白了他一眼。
那个白眼的妩媚程度相当有水平,与其说是在翻白眼,不如说是在用眼睛撒娇。
然後把手收回来,重新交叉抱在胸前,「你都给了智妍和居丽欧尼她们了,你说我怎麽知道的?智妍一拿到就跟我炫耀了,跟我们这边完全不同的大红包,除了你还能有谁?还需要谁说?我自己有眼睛看的。」
这下林修远彻底明白了。
於是抬起手抓了抓自己後脑勺的头发,让让一笑,决定不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挣扎了。
紧接着朴孝敏缓了缓语气,把抱在胸前的手放下来,指了指餐厅的方向。
「还有一个问题啊,你怎麽跟里边那位又约上了?之前不是说跟人家不熟麽?这才过了多久,就单独约到四季酒店来了?我认识你这麽久了,怎麽没见你请我来这里吃饭呢。真风流上头了,碰到好看的姑娘就凑上去是吧?」
「没有的事,没有的事,」
林修远连忙摆手,「就只是下午刚好碰见了,然後她说过年嘛,既然碰到了,那就一起吃顿便饭,就这麽简单。」
他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刻意省略了一个关键的因果链条。
那就是他先给了裴珠法红包,然後裴珠法才提出要请他吃饭作为回礼的。
主要是刚才朴孝敏才向自己伸手讨了红包,他要是真敢把这情况说出来的话,眼前这位人妻大概会当场再翻一个白眼,然後便是挤兑和吐槽。
大家都有,就我没有是吧」、人家年轻,所以有红包是吧」、瞧不上结婚的朋友了是麽,那我离婚?
想到这里,林修远觉得这个坑他可绝对不能跳进去。
「真的?」朴孝敏微微倾身,身体重心往前移了几厘米,那双化着精致淡妆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骗你干嘛呢。」林修远点头,努力保持自然。
这倒不是因为他心理素质有多好,而是这次他确实没有说谎。
只是把情况做了个减法而已,省略了不少步骤。
於是紧盯着林修远看了片刻之後,朴孝敏终於把前倾的身体收了回去,重新站直。
表情比起刚才缓和了不少,把垂到肩膀前面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後,回答道,「不是说你骗我,就是觉得你们刚才那个氛围有点不太对劲,我朋友刚才都凑过来问我了,说你是不是在跟裴珠泫谈恋爱。」
「啧,你们女人的好奇心和脑补能力真的很夸张啊。」林修远发出了一声发自肺腑的感叹。
这次他是真的觉得很无辜。
自己就跟裴珠滋明明是清清白白的,就吃顿饭而已,在这些人的眼睛里怎麽就能解读出这些意思来呢。
面对林修远的这个吐槽,朴孝敏恼了一眼回去。
不过她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下去,而是换了一个方向,问了一个让她心里更在意的问题。
「那换个话题吧,这麽久了,怎麽不跟我联系一下,吃个便饭?我给你发的消息,你自己数数有多少条是已读不回的?」
就在林修远张了张嘴打算说点什麽来回应的时候,裤兜里突然响起了手机信息提示声。
在第六感的驱动下,他下意识地掏出手机点开屏幕看了一眼信息。
果然,发信息的人此刻就坐在里面的餐厅里。
信息内容是一张照片,拍的是桌上那已经被端上来的两道菜,清蒸石斑鱼和蜜汁叉烧。
除此之外,照片里没有出现任何人的脸,也没有配上哪怕一个字的文字说明。
没有催促,没有质问,甚至连一个表情符号都没有。
看到这里,林修远哪还不懂啊。
所以将手机熄屏重新放回裤兜里,抬起头看向眼前的朴孝敏,「这个晚点再聊吧,里面已经上菜了。而且你朋友也在等你吧,我们两个人这样在外面不好。」
「是你的朋友在坐着吧。」朴孝敏轻哼了一声。
不过她哼完之後,并没有继续为难林修远的意思,乾脆利落的转身就往餐厅的方向走了回去。
心中默默想着:出门在外,给点面子这个小男孩吧。
不过等林修远重新坐回到自己那张靠窗的卡座上时,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呢,就注意到对面的裴珠法正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自己。
带着几分调侃和好奇的复杂目光。
然後眼角的余光又瞥见同样刚刚回到座位,正在跟她那两个朋友重新展开对话的朴孝敏。
在朴孝敏身上停了一秒,又重新回到林修远脸上。
来回反覆弹跳了两下。
紧接着她再再一次把身体往前倾了过来,将那修身毛衣包裹得很好的身体曲线,在桌面上挤压出了一道明显的柔软痕迹。
但她的表情却全然不在意这些,反而格外兴奋的开口了,「修远啊,你们俩虽然说这种涉及到别人隐私的事情确实不太好过问。
毕竟她跟林修远之间的熟悉程度,还远没有到可以随便八卦对方私人关系的地步。
但眼前这个组合实在是让她太兴奋了。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生和一个成熟御姐人妻,这种禁忌感的身份组合,还有两个刚刚出去见面的这种微妙暖昧感。
简直跟剧情里写的一模一样。
还好,林修远在她开口的下一秒,就及时地打断了她的话头,「吃饭吃饭,这事可不能乱说。」
「怕什麽————」
「大美女,求你了,可别说了吧。」
见裴珠法非但不想放弃,反而眼睛里的光芒更加兴奋了几分,甚至还想继续往下追问。
林修远赶紧从桌上那盘清蒸石斑鱼上精准地夹起了一块最嫩的鱼腩肉,以最快的速度放进了裴珠泫面前的碗里,「先吃饭吧,先吃饭,菜真的要凉了。」
说完,他心里也跟着生出一种很奇妙的无力感。
不知道怎麽回事,14年那边的人他还能或多或少地拿捏一二。
不管是林小鹿还是金软软还是郑秀妍,虽然一个比一个有性格,但至少在他面前,他还是能掌握一定的主动权的。
可是26年这边的女人,无论是家里的那几位成员,还是外面遇到的这些人。
除了大柚子柳智敏之外,其余人他是一个都碰瓷不了。
这难道就是大姐姐的威力麽?
阅历、成熟度、对男人心理的把握程度,所有这些无形的东西加在一起,让她们在面对他的时候始终保持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游刃有余。
反倒是他,每次都被拿捏得死死的。
就在林修远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这些的时候。
不远处,朴孝敏正和朋友聊天,看到他给裴珠法夹鱼肉的小动作後,前一秒微微眯起的眼睛里还有一丝笑意。
下一秒那抹笑意就悄无声息地抚平了。
像是一阵风从湖面上吹过,把原本泛着的涟漪轻轻地压了回去。
湖面重新变得平整而沉静。
而在林修远这边,听到「大美女」这三个字的裴珠泫,也终於大发慈悲地决定不再逗他了。
拿起筷子,夹着林修远放进她碗里的那块鱼腩肉,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嗯,别人夹的鱼肉确实更好吃一点。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但感觉就是比自己夹的要嫩。」
林修远闻言,一边给自己也夹了一块鱼肉,一边回答着,「说得好像没人给你夹过菜一样,你想要的话,大把筷子伸到你的碗里吧。」
「咦,你别形容了,那画面想想就好恶心,而且那不一样啊。」
刚把鱼肉咽下去的裴珠法想到了什麽,於是放下筷子,重新看向对面的林修远。
她的眼睛在餐厅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对了修远,有个事想问你啊。」
「有什麽就说呗。」正在吃着鱼肉的林修远头也没抬,直接就回了一句。
见状,裴珠泫赶紧伸手越过桌面,在他的眼前晃了晃,然後点了点桌布吸引某人的注意力。
待林修远抬起头再次伸出筷子时,这才说了句,「你要女朋友不要?」
"???"
这话听得林修远的筷子悬在半空中,夹着的那块叉烧差点滑回盘子里。
紧接着,更是花了整整两秒钟来消化这句话的字面意思。
然後又花了两秒钟来确认自己的听力没有出问题。
整个人眉毛拧在一起,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非常不确定的反问回去,「等下,珠泫你刚刚是不是问错了?是问我有没有女朋友吧?」
结果裴珠法非常认真地摇了摇头。
一字一句地重新确认着,「没说错,我就是想问你,要不要女朋友。」
要不要?
女朋友??
不是有没有,是要不要。
这个问法怎麽听怎麽奇怪。
这句话到底是裴珠法她语法不好搞混了,还是自己听错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