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琼剧烈的咳嗽声如同破风箱般在屋内回荡。
每一声都牵扯着胸口的气血,脸色苍白得近平透明,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温禾见状,心瞬间揪紧,转身便朝着门外高声呼喊。
「军医!军医何在!快进来!」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发自内心的焦灼。
屋内的李承乾和李靖也满脸凝重,李承乾上前一步,想要扶住秦琼,却又不知该从何下手,只能焦急地问道:「翼国公,你怎麽样?」
李靖则眉头紧锁,目光落在秦琼起伏的胸膛上,心中暗忖。
秦叔宝久经沙场,身子骨向来硬朗,此番突然病得如此沉重,怕是与连日来冒风雪追击颉利、心力交瘁脱不了干系。
片刻功夫,两名身着青色医袍的军医便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手中还提着药箱。
二人见屋内的阵仗,又瞥见床榻上面色惨白的秦琼,顿时心头一凛,连忙跪倒在地。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代国公、高阳县伯!」
温禾快步上前,一把扶起其中一位年长的军医,语气急切。
「快给翼国公诊治!他刚刚剧烈咳嗽,还发着热!」
老军医不敢耽搁,连忙走到床榻边,先给秦琼掖了掖被角,随即伸出手指,搭在秦琼的手腕上,闭上眼睛细细诊脉。
另一名年轻些的军医则拿出帕子,小心翼翼地擦去秦琼额角的冷汗,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病人。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秦琼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老军医沉稳的脉搏跳动声。温禾、李承乾和李靖三人都屏住了呼吸,自光紧紧盯着老军医的脸色,生怕从他口中听到什麽不好的消息。
温禾的手心微微出汗,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历史上秦琼的结局。
虽然还有十几年的寿命,但那是在安稳静养的前提下。
有了孙思邈後,秦琼明显恢复了不少。
如今秦琼随军出征,冒雪行军、浴血奋战,若因这场病损了根基,岂不是自己间接造成的?
如果不是他让孙思邀治好了秦琼,又因为他柴绍被卸去了军职,那麽金河道行军总管本来是不会落到秦琼身上的。
这份愧疚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愈发不安。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老军医才缓缓收回手,睁开眼睛,对着三人躬身行礼。
温禾连忙问道:「怎麽样?翼国公的病情如何?」
老军医捋了捋下巴上花白的胡须,沉声说道。
「回高阳县伯、太子殿下、代国公,翼国公的脉象浮而数,气息虚浮。」
「据臣诊断,翼国公本就气血不足,想来是早年征战留下的旧伤所致,这段时日虽经调理,已无大碍。只是近日天寒地冻,翼国公冒雪行军,不慎受了风寒,又加之心中忧虑过重,致使风寒入体,气结郁胸,这才引发了剧烈咳嗽,还伴有发热之症。」
「是风寒?」
温禾闻言,瞳孔微微一缩,连忙转头看向老军医,确认道。
在现代,风寒感冒不过是寻常小病,可在医疗条件简陋的古代,一场风寒便能要了普通人的性命,即便是身强体健的武将,若调理不当,也可能落下病根,甚至危及性命。
他之前的焦灼,很大一部分便是源於此。
老军医郑重地点了点头:「正是风寒。不过幸得发现及时,尚未深入肌理,只要悉心调理,问题不大。」
说罢,他长舒了一口气,显然也为秦琼的病情不算严重而松了口气。
秦琼乃是大唐开国功臣,若是在朔州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这些军医可担待不起。
温禾心中的巨石还未完全落地,他往前凑了两步,在众人惊讶的自光中,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秦琼的额头。
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确实有些发烫,但并不算灼热。
他这才稍稍放心,收回手时,语气依旧带着关切。
「翼国公,风寒虽看似寻常,却也容不得半点马虎,必须好好静养!」
秦琼刚缓过劲来,看着温禾这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只是笑声还有些虚弱:「嘉颖啊,你这是担心过甚了,老夫征战半生,什麽样的风浪没见过?一场小小的风寒,还打不倒我。」
「翼国公可不能掉以轻心!」
温禾眉头微蹙,认真地说道。
「您有所不知,这风寒看似不起眼,可若是调理不当,很容易引发其他病症。」
「寻常百姓得了风寒,没钱请医抓药,多少人因此丢了性命?虽您身份尊贵,不缺医少药,但也必须重视起来!」
他说的是实情,古代的医疗水平低下,一场普通的感冒发烧,对底层百姓而言都是生死考验,即便是权贵,也不敢全然掉以轻心。
李靖也附和道。
「叔宝,嘉颖说得有理,如今北征虽暂告一段落,但後续事宜仍需你我商议,你且安心静养,军中之事有我和诸位将领顶着。」
李承乾也点了点头:「翼国公,您就听先生的,好好休息,孤会让人每日都来探望您,有任何需求,尽管开口。」
秦琼见三人都如此关切自己,心中暖意融融,点了点头。
「好,好,多谢殿下关爱。」
老军医这时说道:「殿下、代国公、高阳县伯,臣已经让人去熬制麻黄汤了,这是治疗风寒的对症之药。」
「翼国公服用後,好好睡上一觉,发发汗,病情便能缓解几分。只是翼国公此番受寒,气息亏损,还需长期调理。」
「不知高阳县伯可知晓之前孙思邀道长为翼国公开的调理药方?若是能找到那份药方,臣便可在此基础上稍作调整,更利於翼国公恢复气血。」
「记得!」温禾立刻点头。
「那份药方我誊抄过一份,一会让人给你送去。」
孙思邀之前为秦琼诊治旧伤时,温禾为了以防万一特意看了一眼,没想到今日竟然派上了用场。
听到温禾记得药方,老军医心中大喜:「有劳高阳县伯了!」
温禾转身便要去取药方,走了两步,又回头叮嘱道。
「你们一定要好好照顾翼国公,有任何情况,立刻向我禀报!」
两名军医连忙应道:「是!高阳县伯放心!」
看着温禾匆匆离去的背影,秦琼心中不禁有些感动。
他自认为自己和温禾在长安交集并不多,可温禾却为他请来孙思邈,而且这一次生病,他竟然如此的激动。
这是真心关心自己啊。
他哪里知道,温禾之所以如此紧张,除了对他的敬重之外,更多的是担心自己改变了秦琼的命运。
原本秦琼可以在长安安稳静养十几年,如果因为他而少活了十几年,温禾这辈子都无法心安。
温禾很快便取来了药方,亲手写给老军医。
老军医接过药方,仔细看了看,连连点头。
「孙道长的药方果然精妙!有了这份药方,翼国公的气血很快便能恢复。」
说罢,他便带着年轻军医退了出去,去安排煎药和後续的调理事宜。
屋内只剩下李承乾、李靖和秦琼三人。
李承乾坐在床榻边的椅子上,轻声说道:「翼国公,您安心养病,孤今日就不打扰您了,明日再来看您。」
李靖也说道:「我也先回去处理军中事务,晚点再来看你。」
秦琼点了点头:「好,你们去吧,不用为我担心。」
二人起身告辞,走出房门时,正好遇到温禾。
温禾问道:「殿下、代国公,翼国公怎麽样了?」
「已经睡下了。」
李靖也对温禾投去赞许的目光:「嘉颖,你对叔宝的关切,老夫都看在眼里,这份情谊,难能可贵。」
温禾摆了摆手:「代国公言重了。翼国公乃是大唐功臣,为国家立下了汗马功劳,我关心他是应该的,只要他能平安无事,就好。」
他长舒了一口气,心中的焦灼终於消散了大半。
不止是他,李承乾和李靖也明显松了口气。
如今北征虽取得了大捷,但颉利尚未被擒,漠北的局势仍不稳定。
若是在这个关键时刻,秦琼出了什麽意外,必然会影响军心士气,甚至可能给颉利可乘之机。
还好,只是一场风寒,只要悉心调理,便能痊癒。
接下来的几日,温禾每日都会抽时间去探望秦琼。
秦琼服用了麻黄汤後,发热的症状很快便消退了,咳嗽也减轻了不少,精神状态日渐好转。
李承乾和李靖也时常前来探望,询问秦琼的恢复情况。
这日上午,温禾刚走到秦琼的住处门口,便听到屋内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他心中一喜,推门走了进去,只见尉迟恭和契苾绀正坐在秦琼的床榻边,与秦琼谈笑风生。
秦琼的脸色红润了不少,精神状态好了很多。
「翼国公,您的气色好多了!」
温禾笑着走上前说道。
秦琼看到温禾,笑着说道:「嘉颖来了,多亏了你和诸位的关心,老夫感觉好多了。
「」
尉迟恭转过身,大大咧咧地说道:「温小娃娃,你可来了!前几日听闻秦二兄病了,我和契苾绀便想来探望,结果被代国公拦下了,说翼国公需要静养,不让我们来打扰。」
「今日一来看,翼国公果然精神多了!」
尉迟恭本就是个粗鄙豪爽的汉子,说话直来直去,不带半点拐弯抹角,脸上满是真切的关切。
契苾绀也点了点头,他是突厥降将,说话带着些许异域口音,却也十分真诚。
「翼国公吉人自有天相,这场风寒很快便会痊癒的,之前听闻翼国公生病,军中的兄弟们都很担心,如今得知您无碍,大家也都安心了。」
温禾笑着说道:「尉迟将军、契苾将军,你们能来看望翼国公,他定然很高兴。」
「不过翼国公刚好转一些,还需要静养,你们可不能在这里待太久,也不能让翼国公太过劳累。」
「放心吧!」
尉迟恭拍了拍胸脯,说道。
「我们就跟翼国公说几句话,问问他的情况,绝不多打扰!」
说罢,他转头看向秦琼,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秦二兄,您可得好好调理,可别再像之前那样拼命了,如今颉利已成丧家之犬,迟早会被我们擒获,用不着您亲自上阵厮杀了。」
「如果您出了事,那程咬金可就没有人管制了。」
秦琼笑着摇了摇头:「有敬德在,老夫自然安心,不过此事莫告诉义贞,他那性子,怕是会不管不顾。」
秦琼最担心的就是程知节了。
如果知道他此刻重病,怕是会来朔州了。
尉迟恭当即点了点头。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尉迟恭和契苾绀担心打扰秦琼休息,便起身告辞。临走前,尉迟恭还特意叮嘱秦琼。
「秦二兄,您好好休息,我们过几日再来看您!」
送走尉迟恭和契苾绀後,秦琼看着温禾,认真地说道:「嘉颖,老夫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温禾愣了一下,说道:「翼国公请讲。」
「老夫听闻,你一直在跟随陛下习武?」秦琼问道。
温禾点了点头:「是的,陛下亲自教导我习武,教了我一些基础的拳脚功夫和刀法。」
秦琼点了点头,说道:「陛下的武艺自然是极好的,只是如今我们远在朔州,陛下鞭长莫及,你这武艺可不能荒废了。」
「老夫想着,反正我现在也在静养,闲来无事,不如由我来教你习武如何?」
他十分欣赏温禾的才智,觉得温禾不仅在谋略和器械方面天赋异禀,若是能在武艺上也有所精进,将来必定能成为大唐的栋梁之才。
温禾闻言,顿时愕然,连忙摆手说道。
「翼国公,这万万不可!您正在静养,怎能劳烦您教我习武?而且陛下已经在教我了,我只要每日坚持练习,便不会荒废。」
温禾严重怀疑,秦琼是因为养病太闲了,所以想要找点那事情做。
「老夫教你习武,也算是活动筋骨,有助於恢复,算不上劳烦。」
秦琼坚持道。
「老夫可以教你一些战场上的实战技巧,你如今身处军中,多学一些武艺,也能更好地保护自己。」
温禾还想拒绝,秦琼却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嘉颖,你就别推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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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既是老夫的心意,也是为了大唐着想,你若是再拒绝,便是不把老夫放在眼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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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禾看着他,眨巴了几下眼睛,试探地问道。
「真的不能拒绝?」
「呵呵,当然可以,只是啊,到时候老夫只好写信去长安,询问陛下了。」秦琼笑道。
温禾无语。
这怎麽一个个的都想练自己呢?
最近这段时间,李靖一直教他怎麽行军打仗,排兵布阵。
尉迟恭教他骑马,契芯绀教他射箭。
好家夥,现在秦琼又要教他习武。
我的命,咋就这麽苦呢?
秦琼都把李世民搬出来了,温禾是想拒绝都没用了。
秦琼见状,满意地笑了:「好!等老夫再恢复几日,便开始教你。」
这件事很快便传到了李承乾的耳朵里。
李承乾得知温禾要跟着秦琼习武,偷偷地在那幸灾乐祸。
「先生苦咯,嘿嘿,这样以来,他就没有时间给孤布置课业了。」
他高兴得就连走路都有些轻飘飘的。
跟在他身旁的内侍,笑道:「那殿下便有时间出门游玩了。」
「自然,明日袁浪他们说要出去捕猎,到时候孤便偷偷地跟着一起,反正先生要去练武,肯定不知晓。」
李承乾有些得意。
「是嘛?捕猎啊,是不是还要教你骑马啊?」
「骑马?孤在东宫的时候,早就偷偷地练过了,只不过担心先生和阿耶知道,把东宫的马都牵走,孤的骑术,早就比先生好多了。」
他带着几分骄傲地说着。
「哦,原来是这样,东宫居然还有马?」
李承乾闻言,轻笑一声,说道:「是东宫卫率啊,不过他们也不敢让孤骑的太远,误,这事你有什麽好问的,你不————」
李承乾疑惑地一回头,只见原本跟在他身旁的小内侍,正瑟瑟发抖。
而在他身後,赫然是一张带着和善笑容的脸。
「李高明,你很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