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吼声,声震云霄,而且越来越齐,越来越重,像是有人用整座关城当鼓,一下一下地擂着。
有道是一人敢死,士为知己者用,千人敢死,则为万夫莫开之锐旅。
此刻这两千条嗓子吼出来的,已经不是一句口号,而是真正验证那句老话‘自古燕赵过慷慨悲歌之士’。
能被这么多人,这般拥戴,李承乾心中豪情迸发,双手紧握,肩膀隐隐有些颤抖。
“好!”
他猛地抬手一挥,两千条喉咙齐齐刹住,而后目光从方阵这头扫过军阵。
“朕在此立誓,有生之年,必带你们尽灭敌寇,让幽州的父老和天下父母,再不用把儿子送上战场!”
“天下无战!”
话音落下,吼声再次响起。
“必胜!”
“必胜!”
“必胜!”
“天下无战!!!”
三日后,薛仁贵率先锋部队抵达雁门关,关内校场上,两千幽州子弟兵与先锋营合兵一处,短暂休整了一夜。
次日清晨,大军拔营西进,沿长城内侧的官道向张掖方向疾行。
大军雁门关,便是茫茫草原,地势渐次开阔,骑兵也逐渐展开,过偏头关、宁武关,经河曲渡黄河,入陕北高原
为了防止与李世民部队发生摩擦,大军再陕北再折向西北,过灵州、凉州。
一路戈壁与草原交替出现,可谓天高地阔,奇景无数,如今虽是初冬,但部队越往西走,风沙越大,日头越毒,昼夜温差大得让人白天汗透甲衣、夜里裹着毡毯还打哆嗦。
行军到第十日上,前方斥候飞马回报,张掖以东五十里处发现大食游骑,约莫数百人,正在封锁通往张掖的各条要道。
薛仁贵作为名将,自然明白部队经过如此强度行军不易立刻作战的道理,当即下令全军原地扎营休整。
但两千幽州子弟兵泣血请战,致使薛仁贵陷入两难,最终考虑军心难得,命令三百幽州兵马为先锋,试探敌军虚实。
当天下午,第一场遭遇战在凉州以西的官道上打响。大食游骑占据了一处狭窄的谷口,用拒马和鹿角堵住了道路,约二百人步兵列阵以待。
这种情况,骑兵应远处游射引诱敌军出战,但三百幽州子弟兵直接弃马,脱重甲,以步战冲阵。
这种打法,几乎就以命填阵,此战,二百大食守军尽数斩杀,三百幽州子弟兵折损过半,谷口拒马桩前尸横枕藉,但没有一具尸体是向后倒去。
这个消息很快传到后方李承乾耳中,此时他与营地休息,看完战报后,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旋即脸上露出暴怒之色
“薛仁贵!你怎么统兵的!怎么能让他们这般去送死!火器呢!火器去哪儿了!”
裴行俭正在一旁不远处指挥部队扎营,他跟薛仁贵关系一向不错,因此快步走了过来,站定后眸光往战报里瞄了两眼。
神色带着小心,明显是想帮薛仁贵说话。
“陛下,这事也不能全冤薛将军,而且有时候一支部队应该见一见血。”
李承乾不要好眼神横了他一眼,纯粹的武将可以这样想,但自己以后是想要裴行俭入朝的,这般想就万万不行,一时间两股火并成一股。
“裴行俭!你这两年经略一方都是玩去了?咱们大唐多少人口你不知道?”
“两百换三百,咱们还得起吗?”
“而且这么个战损比,咱们这点人还打个屁!回家奶孩子得了!”
“再说,要是这么打,何必让部队负重携带火器?”
一连串问句,直接让裴行俭一肚子劝的话憋了回去。
“嗯...,陛下....,陛下说的是,但这也是个胜仗啊?您...。”
李承乾自然明白军心不可欺的道理,摆了摆手,没让他将话说完。
“朕,心里有数,立刻传朕口谕给薛仁贵‘我军一定要避免与敌军短兵相接,从而发挥我们火器优势’。”
裴行俭神色一凝,拱手:“遵旨。”说完飞快转身前去安排人传令。
李承乾眉头微皱,大脑飞速运转,薛仁贵武艺自不必多说,指挥能力绝对一流。
想到此处眸光闪烁,当初围城血战是让他有些改变,但骨子那点仁义可能还是没有完全抛掉,有时候还是压不住底下人。
张掖一战太过重要,绝不能冒险。
“守约,回来。”
裴行俭脚步瞬间停住:“陛下?”
“你立刻带上所部亲卫,与前锋大军汇合,由你统领幽州兵马,薛仁贵统领,三军之‘锋’”
“朕的军令只一句,三天内要看见张掖!”
裴行俭神色瞬间严肃起来,郑重点头。
“臣明白,这就去点兵!”
三日后,张掖城下。
李承乾勒马立在一处缓坡上,望着眼前那座被围得铁桶一般的城池,张掖城说起来,也算自己龙兴之地。
现代话来说,梦开始的地方,在没有彻底拥有西域的情况下,此地算是大唐真正边疆重镇。
而且如果不是自己穿越,往后百年间此处就是吐蕃、大唐两大帝国死厮杀最惨烈的参见炼狱。.
此时城头满是残垣断壁,隐约能看见守军的身影在垛口后移动,稀稀拉拉的,像一排被风吹歪了的草。
而城墙外面,大食军队的营帐从东、北、西三面合围,白布帐顶连成一片,营火密密麻麻地亮起来,像谁把一整袋米撒在了戈壁滩上,数都数不清。
不过炊烟并不旺,原因很简单,阿拉伯是临时见战机而后围困张掖,后勤肯定也是难以为继了。
同时薛仁贵和裴行俭已经按照部署,分别率军向东西运动,待到了指定位置后,加上自己一方三面冲杀,定能解张掖之围。
不过‘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这话翻回来说,一样有道理。
目前唐军其实面临一个田忌赛马的问题,现在阿拉伯最精锐的主力肯定都在印度,因此围城的顶多就是三流部队。
但其信仰太强,几乎就不会投降,那就是说必须将一万多人尽数斩杀,如此火器和刀枪损失就太大,有些得不偿失。
想到此处,脑中突然灵机一动,有了个绝佳办法,不由喃喃自语起来。
“老李啊,哥们摸你脉可摸的太准了,就是在失去理智,这斩杀一万多外敌的功劳你也不可能放任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