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晓楠站在走廊里,听着书房里键盘的敲击声,听着窗外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这些声音,和今天那个叫林知夏的女孩在她办公室里哭出来的那滴眼泪,混在一起,变成了某种她无法言说的东西。
她在华兴学过很多方法论:PDCA、OKR、平衡计分卡、流程再造。
但她觉得,最珍贵的东西从来不在PPT里。
最珍贵的东西,是有人在你最无助的时候递过来的一只手,是你在那个瞬间暗暗许下的承诺:
以后我也要成为这样的人。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林知夏发来的消息:“周总,更正邮件已经发出去了,审计师那边也回复了。谢谢您。”
周晓楠想了想,打了几个字:“收到。今天早点休息。”
发完之后,她又打了一行字,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出去:“你今天做得很好。”
发完这句话,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她的思绪不自觉又飘回到二十多年前,在蓉城研究所U1栋那个湿冷的冬夜,她自己在陈默办公室里泣不成声的样子。
那二十万,不是施舍,是一种信任。
信任她会还,也信任她不会辜负这份善意。
后来她确实没有辜负。
她用三年多的时间还清了借款,用十五年的时间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又用七年的时间把这份善意传递给了更多的人。
她不知道林知夏未来会走到哪里,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但她知道,今天下午那短短的一刻钟里,有些东西已经被种下了。
那些东西会发芽,会长成树,会结出新的种子,会被风带到更远的地方。
这就是“薪火相传”。
......
宋甜最近有些烦。
烦的不是功课,国际新闻专业的课业虽然繁重,但她一向应付得来。
烦的也不是社团活动,她大二就退掉了学生会的工作,现在清闲得很。
她烦的是陈沅安。
更准确地说,是不知道怎么开口约陈沅安。
上次去他家吃饭之后,贺繁星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什。
但宋甜很明显的注意到,从那天之后,贺繁星和陈沅安之间的互动明显多了一些。
而且这个贺繁星明显是在小团队里面刷存在感。
以前贺繁星在群里基本不说话,现在偶尔会接李明远的梗;
以前她上课从来不主动坐陈沅安旁边,现在总是“恰好”出现在他附近;
以前她从来不会单独找陈沅安聊天,现在——
宋甜翻出手机,看了一眼昨晚的聊天记录。
贺繁星:陈沅安,上周你提到的那篇关于分布式算力的论文,我找了两个版本,不确定哪个是你说的那个,能不能发你看看?
陈沅安:行,你发我。
贺繁星:我私发给你吧。
前面还看着很正常啊,怎么后面就跳转到私发去了,关键是她挑不出任何毛病。
她没有立场,也没有身份去挑毛病。
贺繁星这个人,做什么事都有她的节奏。
她不会像李明远那样咋咋呼呼,也不会像王思睿那样什么都无所谓。
她像一个精密的时钟,每一下摆动都恰到好处。
这样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地“恰好”出现在陈沅安身边。
宋甜靠在宿舍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想起上周末,六个人一起去颐和园散步。
贺繁星走在陈沅安左边,她走在右边,两个人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李明远在前面举着手机拍风景,王思睿和赵一凡在后面讨论建筑风格。
她记得那天风很大,贺繁星的头发被吹乱了,她抬手拢了一下,动作很轻很慢。
陈沅安看了她一眼,说了句什么,贺繁星笑了。
宋甜当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她认识贺繁星快两年了,见过她笑,但她之前的笑都挺假的,就像是“此处应该有笑容”,所以她才笑。
宋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决定主动出击。
当然不是表白,毕竟她还没那个胆子。
她决定先约陈沅安单独出来。
不用做什么特别的事,吃个饭、看个展、去趟图书馆,什么都行。
关键是“单独”。
她想了好几个方案。
吃饭太正式,看电影太刻意,逛公园太像约会......
她怕陈沅安会觉得不自在。
最后她想到一个地方:亦庄那边有一个私人马术俱乐部,她去过几次,环境很好,人少,安静。
如果约陈沅安去骑马,既可以两个人待在一起,又不会因为太安静而尴尬。
而且,她骑马的技术还不错。
宋甜是真的会骑,不是花架子那种。
高一到高三连续三年暑假她都在欧洲待着,专门学过障碍马术。
虽然算不上专业,但至少不会在陈沅安面前丢人。
想好之后,她拿起手机,打开和陈沅安的对话框。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再打,再删。
她深吸一口气,打了出去:
“沅安,下周六你有空吗?亦庄那边有个马场,想去骑马吗?”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心跳得很快。
不到一分钟,手机震了。
宋甜翻过手机,看到陈沅安的回复:
“下周六?我看看......应该有。马场?你还会骑马?”
“当然会。要不要比一场?”
“行啊,输了请吃饭。”
宋甜盯着那行字,嘴角翘了起来。
结果没等她高兴多久,也就一顿晚饭的功夫,一个多小时吧。
她正准备把地方和陈沅安敲定,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群聊消息。
贺繁星发了一条消息:
“下周六大家有空吗?听说亦庄那边有个马场不错,一起去骑马?”
群里立刻热闹起来。
李明远:“骑马?真的假的?我没骑过啊!”
王思睿:“我骑过一次,差点没把腰闪了。”
赵一凡:“可以去。”
宋甜盯着屏幕,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贺繁星在群里发这条消息的时间,刚好是她和陈沅安聊完之后的没多久。
巧合吗?
宋甜不相信巧合。
她打开贺繁星的私聊窗口,想发点什么,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她能说什么?问“你怎么知道我要去骑马”?那不显得自己很傻。
宋甜不知道贺繁星怎么知道的,她已经不想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