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青青拦路,不是她想要做什么。
而是城中乱成这个样子,放着这么两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人,带着那般宝贝上路,她实在放心不下。
拦路之余,她低头看了下胸前的血迹,摇头道:
“你们且站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换件衣物,去去就回!”
说着,她根本不待陈年回话,便纵身跃上了远处的屋顶。
宁鸽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没什么反应。
一旁的陈年,却是少见的脸色一黑。
他怀疑麦青青在占他便宜,却没有证据。
不过这知恩图报的性子,却让陈年紧绷的精神稍稍一松。
有这种人在,说明这个世界,还没有彻底烂透。
他拍了拍宁鸽的脑袋,轻声道:
“走吧,我们去城东。”
感受到头上手掌,宁鸽眯了眯眼睛:
“可是那个姐姐...”
陈年摇摇头,看向麦青青离去的方向:
“无妨,人已经救回来,能不能找上来,就看她的造化了。”
人的念头瞬息万变,一时心善是心善,能守得住,才是善人。
他跟麦青青说这么多,是想着能给宁鸽和宁峥的身份找个掩护,并非是非她不可。
“不过,玉女姐姐送你的玲珑球,以后莫要再在人前拿出来了。”
“我教你个法子把它藏起来,玩的时候也不会引人瞩目。”
“嗯!”
宁鸽狠狠地点了点头,她是年幼,不是傻。
当初在松西县,龚老二父子不知道抢了他们多少东西,她自然知道好东西不能外露的道理。
要不是有陈年在侧,她又刚拿到玲珑球感到新奇,宁鸽绝对不会在麦青青面前,将东西拿出来。
“顽石中空藏白玉,纵饶见得光生目~”
陈年一步一颂,宁鸽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有样学样。
随着《破妄颂》从宁鸽口中缓缓吐出,那颗玲珑球快速发生着变化。
原本通透的碧玉之色快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杂乱的灰色石质。
与此同时,球体像是被泄了气的气球般快速缩小,化作了一个指甲盖大的珠子。
陈年看着那颗珠子想了想,随手往桃杖上的葫芦口一抹,从中取出了一柄拂尘。
寒风吹拂,拂尘迎风飘荡,一缕尘丝随之飘落。
陈年伸手捻过那缕尘丝,手指快速绕动。
不多时,他手中就多出了一截细绳。
“把珠子给我。”
宁鸽眨巴着眼睛,抬手将珠子递了上去。
陈年接过珠子,将绳一串,直接系在了宁鸽的手腕上。
“珠子的事情,莫告诉他人,以后若是遇到危险,就将珠子丢出去。”
“玲珑层层,巧夺天工, 十八层玲珑之境足以困住这世间九成九的人。”
“若是遇到困不住的...”
陈年顿了顿,犹豫了一下道:
“我再教你一道勑咒,不过你要记住。”
“此法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用!”
然而,他话音落地,却见宁鸽没了声响。
陈年低头望去,却见那个小小的小姑娘,正紧紧攥着他的衣角,眼眶通红。
见到陈年望来,那小小的身躯往后一缩,低下头怯生生地道:
“哥哥...你...你也要走了吗?”
稚嫩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把陈年接下来的话直接堵了回去。
另一边,宁鸽低着脑袋,死死地抓住眼前的青衫不愿放手。
陈年没有说什么,但她却从那话语之中,听到了离别之意。
她记得,记得清清楚楚。
当初爹爹和娘亲离去之时,就是给哥哥这么交代的。
后来,他们再也没有回来过。
哥哥说,他们死了。
爹爹死了,娘亲死了。
如今,陈年又在她面前说出同样的话。
似曾相识的场景,让宁鸽瞬间想起了以前的遭遇。
她知道陈年神通广大,也知道这个神仙般的哥哥不是寻常之人。
可陈年身上的惨状,她见了太多太多次,父亲弥留之时,也是这个样子。
每一次,陈年从鬼门关回来,她都强忍着不去想,万一回不来会发生了什么。
可这一次,这个小小的小姑娘,再也忍不住了。
她怕,怕这个神仙哥哥再也不会回来。
怕陈年步上爹爹和娘亲的后尘。
陈年沉默了。
他没想到宁鸽会这么敏感,竟然在三言两语之间, 就察觉了他的意图。
更没想到,宁鸽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就算当初独自一人,面对一群如狼似虎的巡夜之时。
这个小小的小姑娘都未曾露出过如此神情。
那时候的宁鸽,像个护崽的雌虎,小小的身板像堵巨墙般,把他护在身后。
而眼前的姑娘,像是只被抛弃的小猫,将身形缩成一团,小心翼翼的攥住他的衣角,满脸都是无助。
这一刻,陈年心软了。
他知道自己不该产生这种感情。
可情绪不由人控制,他还是忍不住心软了。
陈年摸了摸绑在手臂上的九泉号令,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一刻,他无比庆幸九泉号令失灵了。
若不是号令失灵,以他现在三灾九厄缠身的状态。
道心动摇,心念散发之下,一旦叩响令牌,立旗悬令。
在那些六洞大魔面前,他跟个筛子没有任何区别!
甚至无需六洞大魔出手,西台御史的棍子都能把他当场打死。
可心软归心软,不代表着陈年会改变主意。
大劫苗头已现,他这一路之上,注定了不会太平。
宁鸽还小,那些复杂的纷争,不该牵扯到一个不到六岁的孩子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缓缓蹲下身躯。
拇指轻抚,擦去宁鸽脸上的泪痕,陈年轻声道: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分别是早晚之事,但不是今天。”
“哥哥有自己的事要做,你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后面几日,哥哥教你一些其他东西,好好学。”
脸上传来的触感,让宁鸽通红的眼眸颤了颤。
这是两个月以来,陈年跟她最亲近的一次。
她舍不得放开,却又不敢太过留恋,只是乖巧的点了点头,发出一声轻“嗯”。
可在那衣袖之下,攥着青衫衣角的手,却是抓的更紧了。
“好,那就从这道勑咒开始,跟我念。”
陈年揉了揉宁鸽的脑袋,站起身,诵道:
“天为象,地为相,化作楼台召狱将。”
“立牢眼,变铁床,千斤锁下万斤杖。”
“罪重勘,罪轻免,急急如律令。”
“若是把人关进来了,你就问他一句。”
“你要去宫殿内去否?”
注:咒文出自《上清雷霆火车五雷大法》,有所删减,此法与玉枢五雷一脉相承,最后一句是用来验罪的应验之法。
可以理解为: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