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德雷德·斯科特案」的最终判决终於下来并且快速的在美国的各地传播之後,美国公众对它的看法便立即分成了两派,大致以现有党派为界一南方和民主党接受并赞同它,北方和共和党唾弃并谴责它。
反对奴隶制的伟大的民众立刻将其教义付诸实践:当该案件和该问题无权在法庭上得以解决的时候,他们便尝试着对宪法进行全面而革命性的阐述,美国最高法院的法官们的一个明确的、具有党派性质的声明是建立在州法官们一个公开的、具有党派性质的判决上。
国家的立法和司法权威遭到轻视。到堪萨斯州去拓殖的人的「主权」只包括南方种植园主可以把他的奴隶带到那里去。并且,如果根据「财产」理论,宪法把奴隶制传播到了堪萨斯的领土上,那麽,它将以同样必然的逻辑把奴隶制传播到自由州去。
然而,令北方人更加恼怒的不是首席大法官罗杰·布鲁克·坦尼的法律结论,而是他为之竭力辩护时所用的措辞和历史断言。
首席大法官罗杰·布鲁克·坦尼说,在法院的意见中,当代的法律和历史,以及《独立宣言》
中使用的语句表明,无论是作为奴隶输入的那类人,还是他们的後裔,不管他们是否已经取得自由,那时候并不被承认具有公民的身份。
那份难忘的法律文件(指《独立宣言》)也不打算把他们列入一般性的术语「人」。在发表《独立宣言》,制定并通过《美国宪法》的时候,在世界上文明和进步的地区盛行的、关於那个不幸种族的公共舆论和民意,如今却很难顺应。
然而,每个欧洲国家众所周知的历史清清楚楚地向我们展示了这一点。一个多世纪以前,他们被视为下等人,无论是在社会关系或政治关系中,完全不适合与白种人交往。如此低人一等,以至他们没有白人必定会予以尊重的权利。而黑人可能会公正、合法地沦为奴隶,为了白人的利益服务。无论何时只要有利润,他都会被当作普通商品进行买卖。
提到《独立宣言》中「人人生而平等」这一断言,罗杰·布鲁克·坦尼做了如下评论。
「上面引用的一般性术语似乎包含了整个人类大家庭。如果现在类似的法律文件中使用了这些术语的话,我们就会这样理解。但这件事明明白白,根本就无须争论,也就是说:人这个一般性术语并不包括被奴役的非洲黑人。
他们并没有形成起草并通过这一宣言的民众的一部分,因为如果我们按照那时的意思去理解,这句话就包括被奴役的非洲黑人,那麽拟定《独立宣言》的杰出人物的行为将全然与他们自己坚持的原则相违背。为此,他们本应该受到全世界的谴责和非难,而不是人类的同情。而人类的同情正是他们理直气壮恳求的东西。」
当然,并非所有大法官都是他这样的看法,其中班杰明·罗宾斯·柯蒂斯法官在自己的反对意见中揭露了这种有目共睹的谎言。他提醒首席大法官罗杰·布鲁克·坦尼:「在宪法通过的时候,在最初的十三个州中,有五个州赋予了有色人种选举权。这些人也是宪法的制定者和确立者中的一部分。如果是这样,认为宪法完全是由白色人种制定的观点就站不住脚了。
在我看来,认为它是专为白人制定的这种看法不仅是一个宪法中没有任何保证的假设,而且与宪法开篇的宣言相矛盾,宪法开篇的宣言说它是美国人民为自己和子孙後代制定并确立的,由於当时至少有五个州赋予了自由的有色人种公民身份,所以他们也是不折不扣的美国人民的一部分,是那些为自己和子孙後代制定并确立宪法的美国人民的一部分。」
但不管美国最高法庭的这几位大法官内部是如何争论的,判决终究已经下达并对外公布。
在这其中,美国北方的废奴主义者和自由黑人的反应最为激烈,他们在得知这个消息後不久就直接举行集会、组织许多人请愿、写社论,谴责最高法院是「奴隶主的工具。自由黑人尤为愤怒,因为这项判决直接否认他们的公民身份,於是一时之间,纽约、波士顿、费城等地都有黑人抗议,一些人甚至开始考虑移居加拿大。
这项判决同样令许多原本对奴隶制漠不关心的北方人都大为震惊,他们担心下一场德雷德·斯科特案会让奴隶制侵入自由州。一方面这将大大改变北方人如今早已习惯的生活方式,另一方面,这种情况也将首接威胁到北方的自由劳动制度,首接触碰了北方白人的根本利益。
一时之间,美国各地都是对於奴隶制的激烈争论,纽约同样也是如此:「疯了!真是疯了!最高法院里装的难道全都是南方佬吗?他们那里推行奴隶制也就算了,要是蔓延到了我们这里可怎麽办?他们究竟想把美国变成什麽样子?」
「如果纽约也变成奴隶制的话,那有些人为了省钱,岂不是全都让奴隶来干活?那我们大部分人怎麽办?总不能让自己变成奴隶吧?!」
「哪怕只是出於最普通的同情心呢?为什麽要下达这样的判决,还宣布黑人不是人?黑人跟正常的白人也没有什麽差别吧?我到现在都还记得米哈伊尔先生的《哈克·贝恩历险记》里面的那个黑人,他说不定还要比大部分人更机灵、更会说俏皮话————」
「那群南方佬为了维护他们的奴隶制真是不择手段,他们这样让我们北方怎麽办?我们北方的情况难道就不被他们考虑在内吗?」
「对了,你们有没有在报纸上看到过米哈伊尔先生对於这桩案子的看法,他究竟是支持还是反对?」
「没看到啊,不过压根就不用猜吧,米哈伊尔先生肯定是反对的吧?他当年的那部就足够证明了。更别说他在纽约的工厂同样招收黑人工人,并且给的也是跟其他工人一样的待遇。我压根就想不出他不反对这次的判决的理由。」
「那可不一定!你也不想想,米哈伊尔先生如今家大业大,一举一动都能影响到不少东西,说话做事自然是得更小心一点。更何况这次的判决虽然可耻,但那也是美国最高法院的几位大法官下的判决,米哈伊尔先生如果公开发表太过激烈的文章,那岂不是得罪了这位大法官吗?
再就是米哈伊尔先生如今还在做生意呢,他想要顺利把他的油灯和缝纫机卖到南方去,又怎麽好再一次得罪南方人?这中间可是有好几百万美元的利润!他能不再想想?
依我看,他肯定不会公开支持,但也肯定不会公开反对,商人嘛,做生意才是最要紧的。」
「好像有道理啊!如果是我在他那个位置上,我肯定也这麽干!毕竟赚钱才是最重要的。」
当北方人激烈地讨论这次判决并目猜测米哈伊尔对干这桩案件的反应的时候,美国南方总体来说是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反应。
南方的各大报纸与政界几平是一片欢呼,南方报纸普遍「热情地」接受了这次判决。里十满《问询报》等报纸热烈地赞扬法院,并警告北方不要攻击司法机构。
南方民主党人认为这是一场「伟大的胜利」,并且将宪法视为对奴隶制的终极背书,许许多多的南方人都认为这是从宪法上永久确立了奴隶制的合法地位。
南方的各大奴隶主也是趁机大量印刷和分发判决书进行宣传,南卡罗来纳等州甚至将判决原则作为其政治纲领的核心部分。
与此同时,南方的各大报纸还在警告南方人说,北方的「狂热分子」可能会攻击司法机构和宪法,甚至不惜毁灭联邦。而美国南方一些极端分子也藉机提出更激进的要求,如重开国际奴隶贸易等。
种种讨论声充斥着南方各地:「最高法院终於给出了最为公正的判决!从今以後,任何质疑奴隶制不合法的声音统统都是不合法的!
之前那些北方佬在舆论和新闻上实在是太能叫嚣了,就仿佛他们说的真的是真理一样。如今我们南方终於彻彻底底的扳回一局了,这一次的判决充分证明了北方佬之前的那些人、那些书统统都是在胡说八道。」
「你说到书我就想起北方的那位米哈伊尔先生了,凭心而论,他的许多作品写的都很不错,但唯独那本《哈克·贝恩历险记》写的实在是糟糕透顶,幸好在我们这里已经成为了一部禁书。希望他能够在看到这次的判决後好好反省一下自己,之後就老老实实的写一些所有人都欢迎的作品吧。」
「太对了!我前不久还在看他的《百万英镑》,他写这样的写的是多麽好、多麽精妙!可千万别再写像以前那样的烂作品了。」
「嗯?你竟然还订阅了他的文学杂志?」
「对啊,这有什麽的,我认识的许许多多的南方家庭都订了。虽然他之前写了一部坏作品,但後面的许多作品总算是没有再这麽做了,时间长了,许多南方人早就已经原谅他了!希望他接下来千万不要再犯错了,不然我肯定不会再订他的杂志了————」
「我觉得他现在肯定不会了,他写那部《哈克·贝恩历险记》的时候,他才刚来没多久,手里压根没什麽产业,就算有大多数美国人也都不知道。可现在呢?整个美国谁不知道他究竟有哪些产业、究竟在赚什麽钱?
我估计他光是稍微想一想钱的事,他就不可能再大张旗鼓的反对这次的判决。那位米哈伊尔先
生,他也不想他公司的产品被整个南方的人抵制吧?」
「说的对!如果他这一次再像之前那样,我一定不会再购买他的公司的任何产品!等到整个南方都抵制的时候,我看他怎麽办,而且之後他的公司的产品再也不可能进入南方市场了!除非他带人打进南方,强迫南方打开市场,呵呵,但这压根就不可能————」
「走着瞧吧,他这一次一定会装聋作哑,最多就是在小范围含糊地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绝不敢大张旗鼓————」
当各种流言和传闻在美国南方的各个地方出现并逐渐流传开来的时候,米哈伊尔却是在应对来自许许多多的人寄来的信,应对很多人、很多个组织想要见一见他的请求。
这些人非常多,并且几乎可以说来自各行各业、各个圈层。
像废奴主义者和黑人团体便是来找米哈伊尔哭诉和寻求支持,希望米哈伊尔能够站出来「主持公道」,还有许多普通市民都在询问米哈伊尔对这件事的看法,另外米哈伊尔的不少合作夥伴也都写信过来,希望米哈伊尔能够「谨慎」,不要「太过冲动」,以免影响了公司的生意。
同样还有不少比较记仇的南方人则是向米哈伊尔寄来了类似於挑衅的信件,询问米哈伊尔是否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米哈伊尔:「?」
有一说一,虽然我为人和善,但我无论在哪个国家都谈不上遵纪守法————
美国的法律又是哪来的?
其中最令米哈伊尔感到意外的一封信竟然来自於审判了这桩案子的首席大法官罗杰·布鲁克·坦尼,这位大法官在信中解释说,堪萨斯内战、共和党崛起,这无疑都表明奴隶制问题正在撕裂联邦。
因此这位大法官希望通过最高法院的权威裁决,来彻底的终结领地奴隶制争论,使南方不再受威胁,从而维护联邦稳定。
正常来说,他本来只需要判德雷德·斯科特不是公民,但他这次故意广泛裁决,就是想一次性解决掉这个政治问题。
这位大法官给米哈伊尔写这封信似乎是在向米哈伊尔解释他为什麽要这麽做,但————
米哈伊尔思索了许久之後便对手底下的文学刊物的编辑如此说道:「帮我刊登一则连载新的预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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