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话说的倒是挺漂亮的————」
主动接过李伯阳的那番言论，兮萝在这个时候终於找到机会开口了。
这下轮到她旁边的吕岩小心翼翼的拉了一下对方的衣袖，生怕她在这个时候触怒李伯阳。
在吕岩看来，舍弃了那麽多东西的李伯阳未必还拥有作为「人」的感情。
要是不论来历和出身的话，那道祖甚至表现得比李伯阳更像是一个人。
「你说你不是来回收求道之心，也不是来打碎这大道之碑的，这点我信。」
「因为你从来不骗人、不说假话，但我也绝不相信你没有隐瞒什麽。」
挣开吕岩的拉扯，兮萝大步跨前的走到李伯阳身边。
「现在除了我和吕岩，所有人都忘了你了，而且我们过不了多久也会忘记你。」
「所以，你到底还有什麽不愿意告诉别人的事情，都可以现在告诉我了。」
说完这句话，兮萝像是想起了什麽一样。
只见她学着李伯阳的模样，突然朝身後的方向挥动了一下衣袖，一条丝带顿时将懵逼的吕岩也打落了时间长河。
当然了，和道祖与其他证道者相比，吕岩倒是没遭太大的罪。
而在意识到了兮萝并不想自己旁听之後，吕岩也十分乖巧的一个转身，主动投向了现世。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啊！」
短暂的沉默了一下，李伯阳看着兮萝苦笑道。
「你有没有想过，我当初为什麽会将这个地方命名为天外天」？」
微微挑了一下眉头，兮萝并没有追问。
因为她知道以李伯阳的性格肯定会讲下去的，对方现在需要的仅仅只是一个倾听者，一个静静的倾听者。
「天外有天，想要有这个意识，就得先有这个概念。」
「而我就来自那天外之天，来自於一个与这个世界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
出乎李伯阳预料的是，兮萝似乎并没有流露出太多震惊的情绪，反而若有所思的低喃道。
「所以这就是你一直执着於超脱的原因吗？」
「你想离开这个世界，想要回到那个原本就属於你的世界。」
这下轮到李伯阳有些诧异了，完全没有自己想像中的大惊小怪，兮萝的表现出奇的平静。
「你难道就不奇怪吗？」
只见兮萝缓步走到破碎的石碑边缘，然後摇身一变化作赤豹形态笑道。
「这有什麽奇怪的？」
「毕竟你从来就没掩饰过自己的特殊，不是吗？」
「生而知之的存在并不少，我活了那麽多年也没少遇到————
对方的【天命神通】堪称真正的无所不知。
兮萝能有如今的成就，李伯阳的偏心是一方面，可她从巫瑶那里继承的【天命神通】
同样不容小觑。
「但生而知之和生而知之也是不一样的，况且我亲眼看着你携剑降生的。」
「你的特殊从一开始就展现的很明显————
C
「只是对於绝大多数人来说，就算你是域外天魔降世又如何？」
「你确确实实给这个世界带来了好处，确确实实带领大家走向了更好的未来。」
「用你自己的话来说，这叫论迹不论心，英雄不论出处，功成之後自有他人为你辩经。」
连续引用李伯阳的一系列话语，兮萝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起来。
「我只是生性懒散，不是什麽傻子。」
「你说的这些话，可不是生而知之就能够解释的清楚的————」
「这是只有阅历、文明和智慧共同堆叠起来，才能够说出如此理所当然的大道理。」
言罢，兮萝再次转身望向李伯阳。
「说句实话，我从来都不在乎这些，哪怕你没有功成」，也依旧是那个我看着长大的孩子。」
「我只是觉得有些遗憾，我们经历了那麽多，最终还是没能让你对这个世界产生归属感。」
面对兮萝的这番言论，李伯阳却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我选择炼虚合道，并不是因为我想离开这个世界，回到我原本的世界。」
「我只是单纯想看看这条超脱之路能不能走得通，以及炼虚合道之後的境界究竟是怎麽样的一番光景。」
看着一脸认真的李伯阳，兮萝恍惚间似乎有些理解了对方的执着。
「所以————你最後来这天外天的目的，单纯只是想和我告别？」
微笑着点了点头，李伯阳此行的目的出乎了包括兮萝在内所有人的预料。
「前路未知，大道常伴。」
「但是已经走过的这些路，是你们陪我走过来的。」
「哪怕你们注定会不记得我，我也不想咱们最後一次告别，会是个彻底闹翻的结果。」
因果已经了断，但人情永远不会。
李伯阳不想留下任何遗憾，特别是在兮萝的身上。
对於这位帮助自己降生，看着自己长大，一直陪着自己走到今天的山神，李伯阳的偏爱从来都是毫不掩饰的。
「说的这麽煽情，这些事不都是你自己搞出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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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性的反驳、抱怨了一声，兮萝旋即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你会回来的对吧？一定会回来的？」
同样习惯性的耸了耸肩，李伯阳刚想像以前一样调侃的时候，却突然在最後一刻停了下来。
「会的，我一定会的！」
十分认真地向兮萝保证道，这不是宣誓，不是决心，而是真正的承诺。
这是李伯阳第一次做出这种毫无信心的承诺。
可对面的兮萝洒然一笑，选择了无条件的信任，就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
「那在你回来之前，我一定会替你照顾好大家的。」
微不可查的点了下头，李伯阳的脸上干分罕见的流露出了一丝不舍。
自从决定走上这条道路以来，这是李伯阳第一次流露出类似的表情，但很快就被笑容给取代了。
「那我就期待着那一天，到时候一定要看看你把大家照顾的怎麽样了。
97
在正式告别了一番後，李伯阳这次没有任何的遗憾了。
只见其身体缓缓升起，残破不堪的天外天再次动荡了起来，而这次是彻彻底底的土崩瓦解。
在这个过程中，兮萝仰头目送着李伯阳的离去，自送着对方的身影从有到无的完全消失。
「小时候那麽任性，长大了还是那麽任性，真是拿你没办法。」
眼角不自觉地流下一滴眼泪，兮萝的絮絮叨叨中充满了留恋与不舍，可更多还是坚信和憧憬。
待到其记忆尽数消失，兮萝眼中的茫然逐渐浮现，然後本能的环顾了一圈四周。
「咦？我怎麽会在这？」
片刻过後，兮萝看着自己脚下那残破的「大道之碑」，脸上闪过了熟悉的热络。
因为新的记忆已经出现，那是道祖主动震碎大道之碑，然後自己投身时间长河，想要寻求七情六慾的记忆。
「我决定了，以後你就是我的藏品了，反正道祖也不要了！」
「唔，就叫你分宝岩」吧！」
不知道多少年後，山民已经完全走出了百里群山，走出了人间，走向了三界。
随着种群数量的不断增加，山民们正式成为了一个真正的文明主体，他们也有了一个正式的称呼无启文明。
以长生不死着称，人人掌握着链气修行之法————
不论男女均以俊朗秀美闻名，行事风格如圣似魔，难以揣测————
文明整体呈现出一种庞杂的态势，各个种族的成员都有，神魔妖佛皆在其中，却都以自己身为无启文明的一员而自居、自豪————
大地上有息壤铺路，水流河道中有巨舰领航，天空是各种法宝与飞行器。
据说，那些无启人还能够引动天外的某种神器，实现跨越三界的超视距、超界域、超空间的联系。
必要的时候，召唤雷霆、风暴、狂潮、天罚扫清一切障碍，也成了他们最常用的手段之一。
然而，这群在三界众生眼中当之无愧的「神族」，却一直在致力於探索三界之外的时空。
没人知道原因，也没人知道他们前进的方向。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无启人好像对三界之外有着一种莫名的执着？
尤其是随着【玄圃结界】持续的扩张，就连三界之外的混乱时空、无序混沌，都隐约出现了一个个小型【玄圃结界】的踪迹。
尽管那些【玄圃结界】脆弱得宛如玻璃，往往昙花一现就迅速消失。
可那一次次的尝试、一次次的踏足，还是让三界众生对於三界之外的世界有了一个大概的认知。
三界之外是否存在其他世界，这还是一个未知之数。
但三界之外的混乱时空和无序混沌，却并非只有证道者，乃至於大罗金仙才能够踏足的领域。
既然三界之外没有规则、没有秩序，那就自己建立规则、建立秩序。
如果三界之外没有生灵，那就自己走出去，甚至主动创造能够适应那些环境的生灵。
当然了，这在证道者的眼中还有另一个意义—逃避纪元重开。
每隔一段时间重演地火水风、重开新纪元，已然成为了这个世界进行自我升维的一种方式。
随着世界内部矛盾的积攒，哪怕没有任何的人为因素和外在干扰，世界内部也会走向一个必然的坍塌。
三界的秩序将在这个坍塌的过程中重构，然後孕育出新的世界。
为了逃避那已经注定的宿命，三界众生只有在纪元重开之前逃离，才有可能保存下文明的火种。
那些跨越时空的证道者无惧三界秩序的崩塌。
所以祂们才能以一种更加客观、理性的角度，去看待无启文明的所作所为。
无论初衷如何，他们对於三界之外的探索，都已然成为了他们延续自身文明的一种方式和途径。
於是，当道祖显世的第一纪元崩塌，元始盘古於混沌中重开天地。
无启文明几乎全员避开了那场祸乱三界的大战，成功降临到了第二纪元，再次延续文明的火种。
紧接着是第二纪元、第三纪元、第四纪元————
直至凌霄宝殿再次现世，开创了一个仅次於「道祖纪元」的「天庭纪元」。
在那个纪元中，历劫归来的天帝再造三界。
祂号称「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组建了第二个能够跨越纪元的文明。
天界的瑶池天，西王母开办的蟠桃大会上。
众神、众仙、众妖、众魔相继沓来，与那西王母一同庆祝天庭的诞生。
就连那些超越了时间、凌驾於众生之上的证道者，也纷纷降下化身来到这个时代，一同见证天帝的威严。
因为所有证道者都清楚，历劫归来的天帝将成为下一个纪元的开创者，成为横压一世的太乙金仙。
这并非什麽命中注定，而是他已经在为成为「盘古」而努力了。
为了能够在重演地火水风之前拉来足够的支持，天帝可谓是大下血本。
这一届的蟠桃盛会，也将有机会成为有史以来最盛大的一届蟠桃盛会。
传说，甚至就连那早已隐世的太上老君也会亲临，为天庭的建立助长威势。
「你不去吗？」
早已成为了众星之母，号称「斗母元君」的望舒站在太阴星上，身後则是西王母的本体—兮萝。
「这有什麽好去的？」
「外人不知道那天帝」的底细，你我还不清楚吗？」
「想要让我的本体去给他捧场，他爹亲自下场过来请我还差不多。」
懒散的趴在月桂树上，兮萝所化的山猫一边舔着爪子，一边百无聊赖的打着哈欠。
「说起来，上个纪元居然会是烛龙成为盘古，还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啊！」
习惯性的和望舒聊起了天，兮萝一如既往的八卦，就好像她仍然还是当初那位百地群山的山野之神。
「主要还是那墨麒麟最後偷袭了孟章神君————」
「不然以天地四灵的力量，烛龙还真不一定能够捡到这个便宜。」
悠然地接过话茬，望舒同样一脸浑然不在意的笑道。
「不过结果没差，孟章神君本就不适合走太乙之道————」
「要不是那个纪元实在没有能够担负起盘古之责的存在，他根本就不会降世。」
闻言，兮萝理所当然的点头道。
「那是自然，盘古虽然能够成就一世无敌，但终究只是小道而已。」
「与其花太多的时间和精力走那太乙之道，已经能够窥见前路的大罗之道才是正道。」
自然而然的聊起这个话题，兮萝和望舒却不约而同的皱起了眉头，心中再次生出了一股熟悉的违和感。
太乙金仙虽然号称「盘古」，拥有开天辟地、再造三界的神威，连寻常的大罗金仙都不敢与他正面对抗，可那终究已经到达了极限。
反观号称「圣人」的大罗金仙，所有人都知道前面一定还有路。
至於一众证道者为何会如此笃定？
说句实话，这已然成为了一个千古之谜，就像所有人都不知道无启文明为为什麽一直执着於探索混沌一样。
轰！
就在这时，天空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下一刻，三界众生不约而同的望向天空，仿佛看到了一个赤发的少年。
而那些横跨时间长河，屹立於众生之上的证道者们，则一个个震惊的瞪大了眼睛，原本消失的记忆在这一刻迅速涌上心头。
「道祖！？」
不同时空、不同人物，证道者的化身们不约而同的喊出了这个称呼。
兮萝更是直接一下子从月桂树上跳了起来，於半空中化作人形模样仰望天穹，一副激动夹杂着嫌弃的表情。
「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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