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岭还有利润投入研发吗？」
刘树一句话给孙杉问住了，他才入职靠谱鲜生，就直接下基地拉客户。
只知道降价这招非常好使，以前的资源一拉一个准，绝大多数人都认可云岭的种子。
但他还真没考虑过成本问题。
众所周知，育种是个漫长周期，需要长期投入大量科研资金才能看到成果。
想要形成良性循环，研发企业必须要保证一定的利润。
然而，云岭种业却大幅降价了。
「应该有。」孙杉分析道：「云岭的蔬菜基地很强，批发和零售业务也做得有声有色，这些都能赚钱。
再不济，前两年的高价，也让部分种子获利不菲~」
「嗯，这样最好。」
刘树的反应让孙杉很惊讶，这还是他首次看到种苗场为上游种子公司担心。
在随後的推广中，孙杉又多次在云岭的老客户中体会到了这种感觉。
「民心在云岭种业啊！」
这让孙杉更有干劲。
同时也在一次与李明坤的交流过程中，问出了种苗场和种植户的担忧。
李明坤的回答让他印象深刻。
「董事长最重视育种研发了，研发资金肯定不会少，种子价格虽然大降，但公司生产和销售成本低，大降价後，也维持着正常水平的利润，不用担心资金问题。」
了解了新东家处境後，孙杉也更为卖力的工作。
这可苦了瑞克斯旺。
一个个老客户在孙杉挥舞着优质种子和优惠价格後，持续改为购买云岭的种子。
气得瑞克斯旺CEO伊安·道尔顿常常破口大骂，销售总监席正卿也一次次给孙杉打电话。
「孙杉，你不要太过分！」
「市场自由竞争，我哪里过分了，信不信我还有更过分的！」
孙杉才不虚瑞克斯旺，在自己国土上，我还能被你欺负了？
反而在勾搭老客户时更为卖力，频频得手。
遭受冲击的不止是瑞克斯旺，其余各大外资种企都不同程度的感受到了云岭种业的强力竞争。
其中，最惨的要数坂田种苗。
其经销体系本就不全面，连收到市场信息的反馈都要落後。
等得知云岭种业在西兰花等多个蔬菜品种上大降价时，坂田的种子种苗已经又一次的急速萎缩。
陈栓平已丢失了心气。
业务萎缩也就算了，最可气的是陈家志上热搜居然是因为钓鱼。
这说明对方可能没怎麽关注种子业务。
在面对中井智二的询问时，陈栓平也只是连续摇头，不清楚，不知道，不负责。
「不是你的错，持续的价格竞争，谁来也没办法。」中井智二沉吟道：「唯一的办法在总部，只有总部再培育出更优质的品种，才有可能夺回市场份额！」
「的确如此。」
陈栓平又燃起了些信心，但不多。
西兰花种子业务萎缩时，坂田总部就说培育新品种，进展却很慢。
陈栓平也去参观过坂田的育种实验室，人才结构很僵化，以中老年人居多，工作精力不够。
相反，他知道云岭育种团队是以中青年为主，精力旺盛，在大田和实验室里杂交授粉的强度、精度等各个环节都要超过坂田。
在蔬菜育种上，坂田种苗也有段时间没推出让人惊艳的新品种。
一直在吃老本。
云岭却像是生力军，年年推陈出新，年年都有一流的品种问世。
中国业务区的情况很快也传递到了坂田总部，坂田雄、坂田宏父子都了解了最新变化。
先是不相信，难以接受。
真实数据又摆在眼前。
坂田在中国的业务量大幅下滑，乃至有归零的风险。
「中国以外区域的业务呢？」
「云岭的西兰花和胡萝卜种子，也已经在海外紮根了。」
大连。
米可多分公司的於浩，面对胡萝卜、生菜等蔬菜种子业绩接连下滑时，人已有些麻木。
「贝贝南瓜种子呢？」
「也斩获寥寥，即便卖得更便宜，老种植户也不认我们，只认云岭的种子。」
於浩抬头惊讶的看着秘书，「为什麽？」
「一是担心我们卖的是假种子，二是云岭不仅卖种子，还有靠谱鲜生包收购，收购价也更高。」
「————」於浩叹道：「这代理权白拿了。」
云岭种业种子的全系降价，让种植户狂欢，让竞争对手难受，同时也让自身种子销量狂飙猛进。
叶菜、西兰花、番茄、茄子、洋葱、胡萝卜等等蔬菜种子需求量都大幅上涨。
虽然价格降低了，但只是降低了利润率，总销售额和利润甚至还有小幅上涨。
因为种子市场占比提高了。
挤压了大量洋种子的生存空间，许多洋种子的代理和经销商也过得苦不堪言。
渐渐地，在媒体上、网络上，出现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批评云岭种业破坏市场环境，扰乱秩序。
不时还有人扯上陈家志。
经历了钓鱼佬朋友圈和迷路风波」後，陈家志大大小小也算个网络名人。
对此，陈家志始终保持沉默，没有回应，也不接受访谈邀请。
不过是有些业内人损失惨重罢了。
哪知影响还在发酵，某些媒体人、专家也加入了讨伐云岭种业的队伍。
「家志，又有人提你名字了，你真不回应一下？」
三亚的沙滩上，陈家志和李秀并排躺在沙滩椅上，享受着休闲时光，李秀拿着手机在看新闻资讯。
陈家志戴着墨镜，偏了下头，「不回，就是些崇洋媚外的公知罢了，理他们干啥？」
「你看了不难受麽？」
「不看不就对了。」陈家志轻笑道：「任他们叫得欢，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只能是徒劳，洋种子大势已去！」
「厉害。」李秀伸出左手在空中比了个赞，「你的梦想终於要实现了。
「所以才出来度假。」陈家志说：「後半辈子就好好享受生活了喽。」
这时，陈家志放在一旁的手机铃声响起，他拿起手机，是方智远打来的，嘴角不由微微翘起。
「方院士，别来无恙啊。」
「哈哈哈，我可没有陈总风光，不仅有闲情风乾草鱼，还把洋种子压着打！」
墨镜遮挡不住陈家志的尴尬，李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风乾草鱼？
显然指的是陈家志在车尾挂鱼穿城而过的事，这件事过不去了。
「方院士，可不兴这麽开玩笑哈，我那就是鱼太大了，放车里不方便。」
「我知道，50斤嘛。」
「————」陈家志说：「方院士，你这给我打电话，不会就是为了来调侃我吧？」
「还有来恭喜你，感谢你，感谢云岭种业为中国种业做出的贡献。」
「网上的言论我看到了，你不用管，几个跳梁小丑罢了，上面是乐於看到国产种子崛起的————」
方智远说了很多，刚开始陈家志还不时回应，等方智远回忆往昔时，他就默默听着了。
国产蔬菜种子走过一段很艰难的路，但一直在奋起直追。
即便没有陈家志，未来也能追上，但他的存在，也至少把这段路程缩短了十几年。
方智远的感慨、赞誉，陈家志很受用。
过了几天，陈家志和李秀结束这一趟旅行时，官方媒体发布了有关云岭种业的新闻报导。
其简略阐述了云岭的育种过程，以及制种生产体系，和广大种植户的推崇所结束。
最後以高度赞誉了云岭种业维护了国家粮食安全而结束。
报导很正面，也为事情定了性，在种业界引起了广泛的关注。
刘石作为国内最知名的种业职业经理人，其也早就注意到了云岭种业掀起的风波。
「既让人叹为观止，拍手叫好，但也让人难以理解，云岭种业的进步太迅速了！」
「所以刘总是准备去云岭了麽？」
孟廷是刘石带出来的种业管理人才，目前也是杜邦先锋种业的高管，亲身经历了先玉335玉米品种在国内的发展。
「相比粮食种子，蔬菜种子的市场还是小了点。」
「云岭的体量可不小。」刘石笑着摇头，「只是我可能还去不了云岭。」
孟廷疑惑道：「为什麽？陈家志以前邀请过你吧？」
刘石：「那是好几年前了，现在还记不记得我都不一定，我还是想先休息一段时间。」
忽的，电话铃声响起。
孟廷惊讶道：「云岭种业打来的？」
刘石摇了摇头，「不是，是隆平高科的人。」
在刘石决定离开杜邦先锋时，隆平高科的来电意图很明确了，他们缺个CE0。
刘石没有立马答应。
他原本想休息一段时间，但有人邀请又不一样了，还是隆平高科，国内种业里的龙头。
然而，他也知道隆平高科的特殊，内部掣肘多，不专注主业，业务分散，房地产、金融等等都有涉及。
管理难度很大。
相比之下，云岭种业的股权结构更为简单。
同时，在蔬菜种子上做得很突出，缺点是出海比较薄弱。
在国内，刘石已连续在孟山都和先锋种业取得了成功。
出海也正是他想挑战的领域。
只是可惜云岭种业没邀请他。
孟廷似是看出了刘石的想法，「刘总，相比隆平高科，你还是更想去云岭种业？」
刘石想了想，点头道：「是，云岭想做出海，挑战性更高，成就感也会更强。」
孟廷笑了笑，「这事也不是没机会，云岭种业最近忙着卖种子，兴许还不知道你要离职了，我去给你宣传宣传。」
「嗯？」刘石感觉云岭真可能还不知道他要离职了。
他虽然有点名气，但先玉335还在巅峰期，没人认为他会离开先锋。
「不用了。」
「为什麽？」孟廷不解。
刘石笑道：「我毛遂自荐，也显得更有信心和诚意。」
.——
陈家志接到刘石电话时很意外，毕竟靠谱鲜生不涉及粮食业务。
当得知刘石的求职意图时，又变得欣喜。
刘石在业内很有名气，先後任职於孟山都和先锋两大外资种企，推广成功了转基因棉花种子，以及先玉335
成绩很突出。
常年任职於外企，也让其对国外种子市场有一定了解。
综合来看，其管理经验丰富，对种子出海也展现出了很强的野心。
「刘总，我让人给你买票，我们见面谈，如何？」
「好！」
陈家志发出了邀请，刘石也果断应下。
一天後，两人便在花城见面。
李明坤也回来了，但更多是带有审视的目光在衡量刘石，毕竟此前他一直是云岭的实际业务负责人。
只是在听了刘石对如何开展海外业务的想法後，李明坤的态度又慢慢变了。
刘明很了解欧美国家的种业法律、制度，以及个别奇怪的规定，举了下例子，有的云岭已经遇到了，有的还未碰到。
同时刘石还提出了规避办法，或是收购一些名气小，但在特定领域很有建树的小种企。
种种观点很新颖，也让众人看到了刘石的自信根。
「闻名不如见面，刘总的见解比想法比预想中更精彩。」
陈家志带头鼓起了掌，并起身向刘石伸出右手，「云岭种业欢迎你的加入。」
「感谢陈总信任，定当竭尽全力让云岭种业走向全球一流种企！」
此前陈家志一直兼任着云岭的CEO，因为调整起来很简单。
他先卸任，刘石再上任就完事了。
不过刘石想完全了解云岭的经营，却没那麽简单，尤其是蔬菜全产业链的经营模式。
这和刘石此前在孟山都和先锋全面铺开经销体系的模式完全不同。
此外，还有陈家志对种业电商的重视。
为了让刘石彻底了解他的战略意图，陈家志亲自带他了解了蔬菜产业链的各个环节。
最後，又格外强调了种业电商的重要性。
刘石也产生了很多疑惑。
「陈总，网际网路在农村普及率很低，网购更是有着诸多问题，如此在种业电商上押注是不是太激进了？」
「可能会有些超前，但未来绝对是往这个方向发展，传统的一层又一层的经销体系，迟早会被颠覆。」
「明白了，种业电商要时刻保持关注和跟进，但现阶段国内还是靠全产业链带动蔬菜种子销售。」
「没错，就是这样。」
陈家志就怕刘石固守过往的成功经验，但事实证明，刘石很认可云岭过往的成绩和发展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