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夫年事已高,在这海上年纪越大的船夫越受船员们敬重,因这样的船夫有着十分了不得的经验,哪怕是海上几片云,一阵风,他们都能知道今天的天气。
有这些老人家出海,他们能够为年轻人指明方向,还能识别洋流。
当张良问起以前的楼船,船夫道:「在以前,琅琊县是有楼船的,後来公子扶苏来了琅琊县,重新建设了船坞,就不再建设楼船,楼船是很大,可在航海时不稳。」
张良又道:「现在还有人去海外?」
「有啊。」船夫看向远方,道:「去年又有一群人去了东边的海外,今年会有不少人从海外回来,会再有一批人出海,一年往返一次。」
张良道:「在下记得,在潼关的徐福老先生一直不希望如今的人们出海。」
船夫道:「出海的风险很大,可总有一些年轻人愿意去冒险,想要去海外看看,王将军也说了船夫们不能借出海牟利,但若他们自愿出海,王将军也不会拦着。」
张良道:「海外是什麽样的。」
老人家摇头道:「那里不是一个好地方,听去过的人说那里常年大风,还会地动山摇,有一次海水倒灌,把他们建的屋子与田地都毁了,说来海外真的不如琅琊县。」
「琅琊县多好啊,一年四季都好,靠海生活也不会有大风大浪。」
船只在海上行驶的很稳,海风迎面而来,张良吃着乾粮继续听老人家说着。
船只一路北上之後,到了黄骅县张良就下船了,策马走走停停又是一天才到了渔阳。
如今的渔阳郡外的那条河已挖成,但河道中并没有河水,倒是在河道两岸的淤泥中种着不少菜。
张良此来渔阳是带着沛县与琅琊县的文书而来,自然就得到了郡丞刘盈的接见。
在刘盈的身边有曹参,灌婴相助,还有一个刘恒。
刘恒擡首看着对方道:「你就是子房先生?」
张良道:「正是。」
刘盈道:「恒弟不得无礼。」
刘恒站到一旁。
「在下这里有一卷书信,是沛县县令刘邦所写,代为转交。」
刘盈接过书信,带着张良走入自己的府邸中。
父亲的字一直写的不算好,但对刘盈而言颇为亲切。
刘盈对张良以上宾之礼相待,又问起了沛县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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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得知自己的妹妹就要出嫁了,刘盈低着头,眼中多有落寞。
张良道:「近来可有关中消息送来?」
刘盈颔首道:「有的,去年冬丞相李斯得了一场重病,皇帝在骊山与公子礼一起诊治了一个月,之後又有传闻丞相李斯的病又得以好转,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一次之後恐怕丞相李斯就只能一直坐在轮椅上了。」
张良低声道:「这一次是续命续上了,恐也活不了多久了。」
刘盈摇头,道:「都是传闻而已。」
刘恒给张良盛了一碗米饭,他道:「这是辽河送来的稻米,很香的。」
张良拿起碗筷,吃了一口道:「嗯,确实很香。」
刘恒高兴地笑了。
张良去过沛县,再来渔阳县,既去了南北,也完成了刘邦所托。
刘盈又道:「听闻今年南方变化很大,若有得闲也想去南方看看。」
刘恒神色多有不悦,因刘盈根本没空。
离开渔阳郡时,张良也没告知刘盈自己要去何处,便这麽离开了。
之後又过了两月,刘盈只是听闻张良去了山海关,但再之後就不知道张良的踪迹了。
公历六十三年夏,有人说张良回到了韩地生活,也有人说张良就像那些高人一样,从此隐居了起来。
章台宫内,陈平正在向皇帝禀报着张良的踪迹。
扶苏与萧何,张苍等人正在吃着饺子,一人一大碗。
众人一边吃着,锅中还有不少饺子」如此说来,你们御史府也不知张良去了何处?」
听到冯劫的话语,陈平道:「臣办事不利————」
「罢了。」扶苏将口中嚼着的饺子咽下,又道:「张良要躲,你们是找不到的,当年老师派出数支兵马前去围捕张良都无功而返。」
陈平颇有挫败感,好似自己不如张良。
扶苏道:「坐吧,用饺子。」
陈平只好坐下来,端起自己的碗,往碗中倒了不少醋,又接过一碗饺子,也吃了起来。
一时间,安静的章台宫内,只有众人咀嚼饺子的响动。
等皇帝吃完,在场的九卿也吃完了。
今年又是陈平距离御史大夫最近的一年,但皇帝依旧没有提及此事。
众人吃完了皇帝所赐的这顿饺子,纷纷走出章台宫。
走出大殿,陈平穿好了自己的靴子,蹙眉想着他自己何时能够成为御史大夫。
以前,陈平觉得御史大夫这个位置怎麽说都该是冯劫的,不过冯劫说他也准备告老了,就算是皇帝要提及御史大夫一职,也会先举荐他陈平。
陈平细细想着自己的竞争对手有哪些,就看张苍与程邈,这两人在秦廷的经历比自己还久,论履历是比不过他们两人的。
或者说,张苍是要与萧何争丞相之位的,程邈又是一个与世无争的样子。
准确来说,陈平觉得自己的机会挺大的。
回到御史府之後,陈平对张良的下落耿耿於怀,又派出了一些人手去查探。
皇帝或许可以不知,但他陈平不甘心。
关中又到了酷暑时节,每当这个时候的咸阳连空气都是热的。
就算是这个季节,皇帝都还在章台宫主持国事,群臣又怎敢懈怠,继续在丞相府忙碌。
公子衡翻看着近来南北送来的工事奏章,运河修建的很顺利,但要挖通南北整条运河,恐怕还要十年之久,这还不算中途会不会遇到意外停工。
张苍道:「公子民近来都在潼关读书?」
「嗯,一直在他叔叔身边。」
「习惯了小公子在丞相府,如今不在反倒是不舒服了。」
公子衡道:「这孩子也不容易,他每天天不亮就要赶去潼关,读书一天回到敬业县已是夜里,一边吃着饭还要听老夫子讲课,一来一回间是他一天全部的时光。」
张苍道:「嗯,小公子比我辛苦。」
公子衡又道:「倒也不至於,他总会有些闲暇时光用来玩闹。」
此刻的潼关城内,公子民跟在叔叔礼身边,看着城内的学子们,他询问道:「叔叔,我何时能与那些人一起读书。」
公子礼道:「他们已在学专业方面的学识了,等你学好基础再去。」
「什麽是专业?」
公子礼牵着侄儿的手,一边道:「你的爷爷一直以来要求术业有专攻,人们都要学一个专业,这个专业是他们的特长。」
「为何我先前没有听说过?」
「这是太学府先行的规矩,来年你爷爷就会颁布这道政令。」
「专业有哪些?」
「数术,文章,军略,医术,赋税————」
「这麽多?」
「以後还会更加细分,有些专业是秦廷的,还有些专业是坊间的,人们有了技能之後,便能够更好地生产,譬如酿酒,土木匠,陶匠,布匠————」
言至此处,公子礼又道:「你听着这些话,感觉如何?」
公子民道:「人们为了生产是为了生存,也能够让国家更好,这没什麽不好的。」
公子礼又道:「听闻你爷爷总是让你看书?」
「嗯,爷爷让我看一卷书,看到能默写为止。」
「你现在能默写了吗?」
公子民颔首,又道:「我现在就能默写。」
夜里,公子礼留下了公子民,让他默写了一些书中的内容。
只是简单写了一篇,公子礼就看到了生产结构方面的事,财富会随着生产集中,而生产又会使人口更集中。
不过只是简短的一篇文章,便已窥见了未来的一些端倪。
父皇的这些话都是推测未来的,而这种推测在公子礼的处世经验看来,它们都是正确的。
并且父皇能够治理好国家,便与此有关。
公子礼并不知道父皇的过去是什麽样的,如今也只能看到多少学多少。
公子礼将侄儿默写的这张纸烧了,他道:「以後不论谁问你,你都不要与他人说这些。」
「民会铭记叔叔教诲。」
公子礼又道:「等你以後长大了你会发现,你爷爷教你默写的这些,会是你将来最重要的财富。」
因今天恐怕不能回敬业县,这个时辰的老夫子早已睡下。
公子民住在郡守府内,这里最多的就是各种书,有不少都是很多年前留下来的古籍。
「当年父亲与叔叔也是在这里读书的?」
公子礼回忆着以前道:「那时这里的郡守是司马欣,那时我们兄弟找不到地方吃饭,就来寻司马欣。」
「父亲与叔叔怎会没地方吃饭?」
「那时的潼关可没如今这麽繁华,每次过了吃饭的时辰,你再去饭堂可就吃不到了。
「」
「公子,都收拾好了。」
听到身边常侍的禀报,公子礼道:「给你收拾了一个房间,以後回去若不方便,就这里住。」
「谢叔叔。」
「去休息吧。」
等民离开之後,公子礼一个人坐在堂内,至少父皇真的将当年的书又拿了出来,虽说看不到其全貌,但总会还教给未来的继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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