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也爷爷说，”裴时晏在她身旁的田埂上坐下，目光投向远方层层叠叠的梯田，“你好像很苦恼。”
江晚柠在他旁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山风从中间穿过，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
“也还好，”她望着天边的晚霞，声音轻得像叹息，“只是……他们说的都对，但都不是我想要的。种药材，搞养殖，种高价水果，每一种都能让农场赚更多钱。可是裴时晏，你说，赚钱是这片土地唯一的价值吗？”
裴时晏侧过头，看着她。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的侧脸上，给她的睫毛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然后移开目光，看向脚下那片黑得发亮的土地。
“你不是不想赚钱，”裴时晏开口，声音平稳而温和，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看透的事实，“而是想要让他们实现更大的价值，除了经济价值以外的价值。”
江晚柠猛地转过头，看着他。
裴时晏没有看她，只是继续说着，目光落在远处山脚下的村庄，那里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在人间的星辰：“你给村里的老人提供工作机会，给市里的福利院定期送水果，优先满足学校和医院的供给。你扩建农场，首先想到的是让村里闲置的劳动力有活干，而不是雇便宜的临时工。你明明可以把农场的东西卖出更高的价格，却坚持不涨价，只为了惠及更多人。”
他顿了顿，转过头，目光与她相接，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着晚霞的光：“所以晚柠，你不是在纠结种什么能赚钱。你是在纠结，怎么用这三千多亩地，去回馈更多人，对吗？”
江晚柠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并没有那么伟大，但最终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裴时晏的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捅进了她心底那把锈死的锁。
是的，就是回馈。
这片土地是上面零租金给她的，是大家信任她，把更多的土地山林交给她的。
她拥有异能，能让作物品质超凡，能让土地焕发前所未有的生机。
如果这一切仅仅用来制造昂贵的、少数人才能享用的奢侈品，那她岂不是成了那些少数人的奴隶？
可是……
农场的产量有限，远远供应不上市场的需求。
每天看到那么多人需要她农场蔬果救命的人却求而不得，都会让她有种挫败感。
“你想要在最短的时间产出最多的产品，能让更多人买到农场的产品是吗？”裴时晏忽然问。
江晚柠一惊，看向裴时晏的眼里充满了惊奇。
这人是她肚子的蛔虫吗？
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想缓解供不应求的现象，”裴时晏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暮鼓晨钟，“多种那些产出快、产量高、能让更多人吃到的作物？那不如就种上高产的优质水稻，种上生长速度快的应季蔬菜，种上产量大的水果，……”
江晚柠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加速流动。
裴时晏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山风吹动他的衣角。
他指着脚下这片梯田，又指向远处的山林：“一千两百亩梯田，可以种两季优质水稻，再套种一季越冬蔬菜。两千多亩山林，可以种高产且周期短的果树，桃、梨、柑橘，还有速生的食用菌。反正只要是品质好的作物不拘品种，都有一样的功效，何不如就种这些高产的普通作物上？”
“国家现在医疗资源紧张，倡导全民健身、全民健康，”裴时晏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如果你的农场能成为健康餐桌的源头，如果望山村的大米能进入千家万户的饭碗，如果普通工薪阶层也能吃得起江家农场的蔬菜……”
江晚柠猛地站了起来。
她感觉眼前豁然开朗，像是一扇紧闭的窗户被轰然推开，金色的阳光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是的！
就是这个！
她不缺钱，她缺的是让更多人受益的途径！
她的异能金手指，能让作物蕴含特殊的生机，能强身健体、改善体质。
如果把这些用在高产的粮食和蔬菜上，那将惠及的不是几百个富豪，而是成千上万个普通家庭！
“裴时晏……”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眼睛亮得惊人，像落满了星星，“你说的对……太对了！我怎么会没想到！多种！尽可能地多种！让所有人都能吃到！让学校的孩子们、让医院的病人、让加班的上班族、让农村的老人……让所有人都能吃到健康的东西！”
她激动地在田埂上走了两步，又转回来，一把抓住裴时晏的胳膊。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触碰他，力道大得让裴时晏都愣了一下。
“我就种水稻！种最好的水稻！一季不够就两季！还要种土豆、种红薯，种萝卜、种白菜、种南瓜……所有能端上普通人餐桌的东西！还要种产量大的水果，让所有人都能买得到！”
裴时晏低头看着她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又抬头看着她因为兴奋而泛红的脸颊，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好，种，都种。只要你需要，我随叫随到。”
江晚柠松开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那笑容里的光芒却怎么也藏不住。
她转过身，面对着那片在暮色中沉默而肥沃的土地，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整个山谷。
山风猎猎，吹动她的长发。
裴时晏站在她身后半步之遥，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目光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骄傲。
远处的农场里，裴老爷子正站在晒谷场边，手里拎着那根钓鱼竿。
他抬头望向山梁上那两个被夕阳拉得很长的影子，忽然笑了，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老周：“看见没？你孙子说的那些蓝莓、石榴，没戏了。”
老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服气地撇嘴：“种什么都行，反正只要农场出品，我都喜欢！”
老陈、老刘、老赵也围了过来，几个人面面相觑，忽然同时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