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时晏端着碗走过去,尽量自然地坐在了江晚柠对面。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连帽卫衣,这是他行李箱里唯一一件算得上休闲年轻的衣服。
他平时看这件衣服怎么看怎么别扭,但今天,他莫名地觉得需要一点少年感。
“早。”江晚柠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昨晚睡得好吗?”
“……好。”裴时晏面不改色地撒谎,低头喝粥。
“裴叔叔,”轩轩凑过来,小脸上写满了神秘,“你昨晚是不是在看那个哥哥跳舞?”
裴时晏的粥呛进了气管。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眼泪都快咳出来了。
江晚柠连忙递过一杯水,皱着眉看他:“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谢……谢谢。”裴时晏接过水杯,手指都在抖。
他抬眼,看见江晚柠正疑惑地看着他,那双眼睛清澈透亮,像山涧里的泉水,能照见人心里所有的鬼祟。
裴时晏心虚地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粥碗里。
“什么哥哥跳舞?”江晚柠问轩轩。
“就是妈妈你晚上看的那个呀!”轩轩天真无邪地爆料,“裴叔叔也看了!他还学了呢!晨晨舅舅说他昨晚在房间里……唔唔唔!”
裴时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夹起一块腌萝卜塞进了轩轩嘴里。
“吃菜。”他的声音绷得像琴弦。
轩轩被腌萝卜辣得直吐舌头,说不出话了,但眼睛还在滴溜溜地转,在裴时晏和江晚柠之间来回扫视。
江晚柠更疑惑了。
她看着裴时晏今天的穿着,那件连帽卫衣穿在他身上,显得确实比平时年轻阳光许多,但是……
还有他刚才呛粥的样子,以及此刻耳根那抹可疑的红晕……
“时晏,”江晚柠放下勺子,认真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发烧了?”
“没有。”裴时晏立刻否认。
“那你怎么穿成这样?”江晚柠指了指他的卫衣,“不冷吗?今天外面只有八度。”
裴时晏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
为了这件少年感卫衣,他特意没穿外套,此刻确实觉得后脖颈凉飕飕的。
但他强撑着:“……我不冷。”
“妈妈,”彤彤忽然开口,小手托着腮,奶声奶气地说,“裴叔叔今天像大哥哥。”
裴时晏心头一喜。
但紧接着,彤彤又补了一句:“像阿太说的,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臭美哥哥。”
裴时晏:“……”
江晚柠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的被逗乐了,眼睛弯成月牙,肩膀轻轻抖动。
她看着裴时晏那件紧绷的卫衣,又看了看男人脸上那种罕见的、近乎委屈的茫然,忽然觉得这位资产上亿的大总裁,也没想象中那么高不可攀。
“时晏,”江晚柠笑着摇摇头,“你还是穿回加个衣服吧。这卫衣虽然好看……但是身体更重要。”
裴时晏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卫衣,又看了看江晚柠忍俊不禁的脸,忽然也笑了。
那是一种释然的笑。
“好,”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听你的。”
早餐后,裴时晏回房换了件厚实的羊绒毛衣,外面套了件黑色的短款外套。
他再出现时,江晚柠正在仓库门口修一台坏掉的电子秤。
她蹲在地上,螺丝刀在手里转来转去,眉头紧锁,显然遇到了麻烦。
“怎么了?”裴时晏走过去,自然而然地蹲在她旁边。
“这秤昨天还好好的,今天突然不亮了,”江晚柠把螺丝刀递给他,“我拆了后盖,看不出哪里有问题。”
裴时晏接过螺丝刀,又接过那台秤。
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动作精准得像在拆解一份复杂的合同。
他检查了一遍线路,又测了测电池触点,两分钟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小镊子,夹出一根断掉的铜丝,重新接好。
“好了。”他把秤递回去,按了按开关,屏幕亮了。
江晚柠惊讶地看着他:“你还会修这个?”
“以前公司实验室的设备经常出问题,跟着工程师学过一点,”裴时晏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还有什么要修的?我一起看看。”
江晚柠站起身,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
阳光从仓库的窗户斜射进来,落在裴时晏的侧脸上,勾勒出他挺拔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
他穿着黑色的衣服,站得笔直,像一棵沉默的树,可靠而沉稳。
“还真有,”江晚柠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了早餐时的调侃,只有一种真诚的、发现宝藏似的惊喜,“仓库那扇门的合页松了,霏霏说修了好几次都没修好。还有,我那台笔记本电脑,最近老死机,里面的客户资料很重要……”
“带我去看看。”裴时晏说。
一整个上午,裴时晏都在仓库里忙碌。
他修好了门合页,又帮江晚柠重装了电脑系统,还顺手把仓库里那台老旧的打印机也调试好了。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扎实、准确,没有多余的花哨,却让人感到一种踏实的安心。
江晚柠站在旁边,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样的裴时晏,比跟她在云省相处时的裴时晏,更多了几分鲜活。
中午时分,裴时晏从仓库出来,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
江晚柠递给他一杯水,真诚地说:“谢谢,帮了大忙。”
裴时晏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
他低头喝水,喉结滚动,然后抬眼看向她,目光清澈而坦荡:“不客气。这是我……擅长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后有这种事,叫我。”
江晚柠笑着点头:“好。”
远处,裴老爷子和裴老夫人站在晒谷场边,看着仓库门口这一幕。
裴老夫人用手肘捅了捅老伴:“你看,咱们时晏也挺像样的嘛。”
裴老爷子哼了一声,但嘴角却微微上扬:“我早说了,真心比扭屁股管用。”
“那你当年也没少给我扭,”裴老夫人白了他一眼,“在港城舞会上,你踩了我多少回脚,你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