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轩低头看着他的动作，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裴叔叔，你是不是喜欢我妈妈？”
裴时晏手上的动作停了一拍。
毛巾捏在指尖，湿漉漉的，滴了一滴水在轩轩的拖鞋上。
他抬起头，看着轩轩。
小男孩一脸认真，眼睛直溜溜地盯着他，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怎么这么问？”裴时晏把毛巾放在洗手台上，声音尽量保持平。
“因为你对我和妹妹可好了，”轩轩掰着手指头数，“你给我们擦脸、擦手、讲故事，还陪我们滚草坡。听婆婆们说，只有喜欢一个人，才会对她的孩子好。”
裴时晏沉默了两秒。
他想说那些阿婆是胡说的，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
要是被小家伙误会他不喜欢他们妈妈，不是更加完蛋了。
他蹲下来，跟轩轩平视，斟酌着措辞：“轩轩，叔叔喜欢你和你姐姐，是真心的。至于你妈妈……”
“你喜不喜欢？”轩轩追问，一点都没给他留余地。
裴时晏深吸一口气。
他这辈子在谈判桌上没被人逼到墙角过，这会儿倒被一个五岁的小男孩问住了。
他看着轩轩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最终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说：“这个……叔叔得先跟你妈妈谈。不能直接跟你说。”
轩轩歪着头想了想，似乎对这个答案勉强满意，点了一下头：“那你去跟我妈妈谈。我妈妈可好说话了，她今天还夸你了呢。”
“哦，怎么夸的？”裴时晏的眼睛亮了一瞬。
轩轩：“她说裴叔叔是好人，要我和妹妹听你的话！”
被发了好人卡的裴时晏，眼里的光肉眼可见的消失了。
轩轩又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裴叔叔，我偷偷告诉你，我妈妈晚上睡觉前会看手机，看一个哥哥跳舞的视频，看着看着还会笑。我问她笑什么，她说没什么。但我觉得她肯定在看什么好玩的。”
“哥哥跳舞的视频？”裴时晏重复了一遍，心里咯噔了一下，“什么哥哥？”
轩轩一脸懵懂：“就是好几个好看的小哥哥跳舞啊，就这样跳舞！”
他说着，从被窝里钻出来，站在上铺的床垫上，小胳膊小腿摆开架势，膝盖弯下去又弹起来，肩膀一耸一耸地扭，手在头顶比了个歪歪扭扭的心形，嘴里还自带配乐：“咚次哒次，咚次哒次……”
动作虽然笨拙，但模仿得挺像那么回事，一看就是看过不少遍才学来的。
裴时晏愣了一下：“你是说，你妈妈看的视频里，有叔叔在跳舞？”
“对！好几个叔叔！”轩轩跳完了，喘着气趴在床沿上，小脑袋探出来，“他们穿的衣服可好看了，闪闪的，头发也亮亮的。妈妈看到他们的时候就笑，还说什么这个帅，那个身材好。”
他学着江晚柠的语气，一本正经地转述，小眉头还微微蹙着，像是真的在努力模仿。
裴时晏心里的咯噔声更重了。
他花了两秒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闪闪的衣服、跳舞的叔叔、江晚柠会笑、还会评价帅和身材好。
他忽然明白了。
那些视频，大概是某个男团的舞台直拍。
他公司里那些二十出头的实习生午休的时候也看这些，手机支在饭盒旁边，看到激动处还会小声尖叫。
他那时候还觉得幼稚。
而现在，江晚柠竟然也在看这个。
“裴叔叔？”轩轩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你怎么了？”
“没事。”裴时晏深吸一口气，把轩轩从床沿上捞回来，塞进被窝里，又把他露出来的半截胳膊塞回去，“睡觉。”
“裴叔叔，你也要去看那个视频吗？”
“不看。”
“哦。”轩轩缩进被子里，翻了个身，又补了一句，“那几个哥哥确实挺好看的。”
裴时晏给他掖好被角：“睡觉。”
把轩轩和彤彤安顿好之后，裴时晏便离开了。
得知爷爷奶奶已经回房后，他因为便直接回房了。
他坐在床边，掏出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了男团舞蹈视频。
满屏的结果跳出来，他随手点开一个播放量最高的，音乐震耳欲聋，几个年轻男人穿着闪片外套在舞台上扭胯。
他又划了一下屏幕，换了一个，这次是慢歌，动作更柔，但衣服更少，领口开得更低。
他看了半分钟，退出来，又换了一个。
看了不到十秒，又退出来。
他坐在那里，手机搁在膝盖上，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忽然翻到相册里的一张照片，是上个月公司年会时拍的，他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站在投影幕布前面，旁边是他助理偷拍的角度。
他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男团视频，来回看了几遍。
他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闭了会儿眼睛。
实在想不通。
于是他拿着手机去了爷爷奶奶的房间。
翻出那个男团视频，递给裴老爷子：“爷爷，你看。”
裴老爷子戴上老花镜，凑近屏幕看了几秒，眉头皱起来：“这是什么玩意儿？几个男的穿成这样在台上扭来扭去，想什么样子？”
“晚柠喜欢看这个。”裴时晏说。
裴老爷子抬起头，看看孙子，又低头看看屏幕，表情复杂：“她喜欢看这个？”
“嗯。轩轩说的。”
“……”裴老爷子又看了一遍，这回更认真了，像是要找出什么隐藏的优点，“腰扭得倒挺灵活。但这也太瘦了，胳膊比擀面杖还细。不行。”
裴老夫人从楼上下来，听到这边有动静，走过来，从裴老爷子手里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她的表情亮了一下：“哎呀，这个是那个谁吧？我看过这个节目！他跳得可好了！你看这个转圈，多稳当，多好看！”
她把手机往自己跟前挪了挪，又看了一遍，还跟着视频里的节奏微微点了几下头，“这个领舞的叫什么来着？我记得他粉丝挺多的。时晏，你把链接发我，我晚上也看看。”
裴老爷子看了老伴一眼：“你凑什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