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船剧烈震颤。
船上众人东倒西歪,脸色煞白,惶恐不安。
陆夜立在凭栏处,抬眼望向远处那尊万丈高的仙王法相,眉头皱起。
明长松!
这位长生仙族明氏老祖,本尊亲至!
“陆兄,咱们这次好像危险了啊……”
江临仙轻语。
“不后悔?”
陆夜问。
江临仙一指脚下宝船,“今日能与道友同处一船,这才叫真正的风雨同舟,后悔作甚?”
“好!”
陆夜只点了点头,神色愈发平静。
今日的局势很危险。
极可能是他此生修行以来遇到的最难度过的一场杀劫。
今日若死,当同死。
今日若活,以后江临仙就是自己生死与共的兄弟!
黎四象就是自己恩人!
只不过这些话,陆夜只藏在心中,说不出口。
……
同一时间——
“黎四象,看到了吗,凭你一个人,根本护不住他!”
远处,明长松开口,声音淡漠如天宪,不带丝毫感情。
在他身后,那尊万丈仙王法相巍然矗立,亿万仙道符文流转交织。
仙威如狱,镇压十方。
附近三万里时空洪流,都被压得凝固如冰。
泠月仙尊的身影也再度掠来,周身月华缭绕,杀意通天彻地。
“明长松,若真要拼命,我黎四象或许会死,但要拉你和泠月仙尊垫背,绝非难事。”
肥胖老者平静开口,声音回荡十方。
他一身道行轰鸣,演化出一朵足有万丈范围的黑色莲花。
一片片大若天幕般的幽暗花瓣摇曳,飘洒毁天灭地的乌黑魔焰。
黑湮魔莲。
黎四象的仙王法相!
仙王三境,御道、超脱、自在。
只要踏入仙王三境,皆可凝练仙道法则,演化仙道法相。
和寻常修士的神魂法相、肉身法相不同,仙王法相内蕴仙道本源之秘,熔炼天地规则之力。
法相一成,自身就是仙道的一部分,拥有堪比上苍般的主宰之威。
一如众仙之王!
此刻,肥胖老者的仙王法相现身,既压制了周虚四极,也挡住了明长松的仙王法相力量。
一时间,这时空洪流上空,映现出一幕震撼人心的奇观。
远处,明长松那万丈仙王法相屹立,伟岸如天,绽放无量仙焰,光明无尽。
而肥胖老者的“黑湮魔莲”法相,则撑起一道黑暗天堑,笼罩宝船四方。
像撑起了一把巨大的黑伞!
两种仙王法相力量交锋,产生诸般恐怖的毁灭景象。
那等力量,稍稍泄露一缕,都能抹杀世上大多数仙道人物!
“拉我们垫背?”
远处,明长松一声大笑,“黎四象,你太高估自己了,今日,便是你们江氏一脉那个杀人不眨眼的老太婆来了,也得铩羽而归!”
声音轰隆隆响彻,直似天雷滚滚。
“他娘的,这老狗竟然敢诋毁我祖奶奶!”
江临仙咒骂,“若我祖奶奶来了,这老东西怕是屁都不敢放!”
他的祖奶奶,是不朽仙族江氏的定海神针,也是很多仙道巨擘不愿招惹的老煞星。
黎四象是太古时代活下来的魔道枭雄,可在那位“老煞星”面前,简直就是弟中弟。
故而,江临仙才认为,明长松完全就是在信口胡诌,扯犊子呢。
不过,咒骂归咒骂,江临仙心中清楚,今天这一场杀劫太危险!
目前为止,几乎看不到获胜的希望。
“待会一切听我的,或许还有一线生路。”
陆夜忽地传音给江临仙。
江临仙看了陆夜一眼,见后者神色沉静如旧,心中莫名地安静不少,轻轻点了点头。
“黎四象,我敬你,也敬你背后的江氏一脉,故而愿意最后给你一个机会。”
远处,明长松再次开口,声如大道洪钟,轰隆隆响起,“交出陆夜,此事就此翻篇!”
肥胖老者抬眼,神色平静,反问道:“若不交呢?”
明长松神色淡漠道:“你会死,宝船上的也都会死,不止如此,你们江氏一族也会被清算!”
一番话,不留余地。
换做其他人这么说,肥胖老者根本不屑一顾。
可这番话出自明长松之口,由不得肥胖老者不信。
明长松来自大罗天长生仙族明氏,还是一位修成《明照仙王经》的太古巨擘。
这般存在说出“清算”二字,分量之重,由不得任何人敢无视!
一时间,肥胖老者脸色阴沉之极。
“为了一个陆夜,却要让你们江氏一族上下遭受牵累,黎四象,你扪心问一问,值得吗?”
明长松看出肥胖老者的犹豫,这番话简直如一把刀,直插要害!
肥胖老者沉默了。
宝船上,江临仙脸色铁青,双手紧紧攥住,胸腔中翻涌着难以言说的煎熬。
一边是救命恩人陆夜。
一边是宗族的安危。
无数长辈亲友,皆在青冥道域,若因自己今日之举,招致明氏一族的清算……
自己这个江氏后裔,何以为人!?
何以面对亲友长辈?
他可以为了帮陆夜不顾生死,可宗族若遭受牵累,他江临仙就是江氏千古罪人!
万死莫赎!
而此刻,肥胖老者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明长松,你们这么做,就不怕被清算?”
“清算?”
明长松一声哂笑,“道宫之主已经消失万古岁月,不知生死,试问诸天上下,谁还会把他当回事?”
“不错!”
泠月仙尊也笑了,清冷嗓音远远传来:“过去那些年,我们联手多次对付那陆夜,也没见发生什么清算啊!”
言语间,尽是不以为意,还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讽。
肥胖老者眉头紧锁。
他扭头看向江临仙,郑重道:“少主,你来决断!”
江临仙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翕动,似要说什么,却迟迟开不了口。
“不必为难,一切恩怨,当由我一肩担之。”
陆夜忽地开口,声音平静,“还请两位就此罢手,带这艘宝船上的人离开!”
他不能陷江临仙于不仁不义之中,太残忍!
“艹!”
却见江临仙猛地一咬牙,眼睛通红,一拳砸在凭栏上。
他霍然抬头,望向明长松,望向泠月仙尊,望向这片被仙王法相镇压的时空洪流,嘶声大喝:
“我江临仙对天发誓,今日斩断和宗族的关系,无论生死,皆和宗族无关!”
歇斯底里般的声音,远远传出去。
陆夜怔住,心潮翻涌。
最终,他看向肥胖老者,道:“他年轻,不懂事,还请前辈带他走!”
“说的不错!”
明长松语气淡漠道:“这江氏的小娃娃的确太不懂事!黎四象,他这么做,和坑自己宗族有何区别?”
“断了关系?”
泠月仙尊冷笑,“这誓言,天底下谁信?谁认?真是幼稚啊!”
肥胖老者盯着江临仙看了许久。
那目光中有复杂,有震动,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欣慰。
许久,他缓缓开口,语气坚决道:“少主的态度,就是我黎四象的态度!”
众人皆错愕。
没人想到,黎四象这等历经沧海桑田的老古董,竟会选择和江临仙一起疯!
明长松眉头皱起。
泠月仙尊的笑容消失。
陆夜忍不住拿出酒壶仰头喝了一口。
为了帮自己?
什么都不顾了吗?
值得吗?
何其蠢!
只是……
自己的心情却为何如此激荡?
陆夜看了看江临仙,又看了看肥胖老者,忽地笑道:“今日此地,我陆夜愿与二人同生共死!”
声音决然,回荡四野。
什么顾虑,什么担当,什么杂念,统统先放一边。
今日此刻,先分生死再说!
若真战死,那些个顾虑,算个球?
这一刻,明长松明显愠怒。
“黎四象,我是看在江氏一脉的面子上,才给你们最后的机会,可看起来,你们分明不珍惜啊。”
声音不大,却裹挟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仿佛天穹在头顶缓缓倾覆。
泠月仙尊杀气腾腾,周身月华暴涨,“都已如此,何须废话,杀了他们!”
“当如此!”
明长松点头。
“怕你们不成?”
轰!
肥胖老者抬手,蓦地祭出一把魔焰蒸腾的黑色玉尺。
通体漆黑如墨,表面流转着繁密玄奥的仙纹,甫一出现,便散发出一股压塌万古的恐怖道韵。
仿佛一尺之下,便可丈量天地,定人生死!
仙王道兵,落天尺!
肥胖老者手持落天尺,一身仙王之力全力运转,玉尺之上亿万魔焰轰然爆发,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黑色火海,轰然席卷出去。
“不自量力!”
明长松语气淡漠。
他抬手一抛,一枚流光溢彩的血色玉印腾空而起。
那玉印通体殷红如血,表面镌刻着一头狰狞的螭龙盘踞之形。
仙王道兵,血螭印!
玉印一出,那片天地都被染上一层血色,一股凶戾暴虐的仙道威压席卷十方,压迫得虚空哀鸣,时空洪流倒卷。
几乎同时,泠月仙尊也出手了。
她素手一抬,一口道剑呼啸而出。
剑身通体皎洁如月,剑锋之上寒光凛冽,仿佛能斩断万古光阴!
此剑名唤“斗决”,乃是泠月仙尊以自身仙道根基淬炼出的仙王道兵。
一剑出鞘,月华万丈,斗转星移!
轰!轰!轰!
三大仙王道兵同时发威,三股仙王级别的毁灭之力在时空洪流上空轰然碰撞,产生了一系列恐怖到令人窒息的毁灭景象。
血光、月华、魔焰交织翻涌,虚空寸寸崩塌,法则碎片飞溅,方圆数万里的时空洪流都被搅乱!
而几乎同时,陆夜同样出手。
“起!”
他扬起右手。
身上有着一股凶厉恐怖的剑气冲霄而起,演化为一道遮天剑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