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旁边的张桂芝却不这么看。
只见她用手怼了怼身旁的老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得了,你可别瞎管了,孩子的事,当老人的就少跟着掺和。”
“你要是也这么逼着闺女、替她拿主意,那你跟王金花有啥区别?”
“她王金花错就错在,把儿子的家当成自个儿的家,啥事都得她说了算,结果把好好一个家搅得鸡飞狗跳。”
“小两口的事,让他们自个儿了断,咱当老人的,能帮衬就帮衬,能搭个台阶就搭个台阶,别上去指手画脚。”
“你信大姐一句,这日子是人家小两口过,不是咱替她过。”
听到自个儿大姐这么说,张桂荣这才撇了撇嘴,没再吱声。
她细想想也是,大姐这话在理,王金花不就是手伸得太长,才把儿子的家搅和成这样的吗?
她要是也学那一套,回头逼着闺女离、或是逼着闺女回,那不成了自个儿最恨的那种人?
而这个时候,吕芳芳坐在炕上,深深地吸了口气,眼圈红红的,斜眼看着棚顶发呆。
这当妈的人,怀里还抱着个吃奶的孩子,要说真打八刀离了婚,往后带着个孩子,那日子可咋过?
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个半大孩子,要吃没吃、要住没住,再想找个靠谱的人家,那更是难上加难。
可要说把孩子留给老刘家,那是万万不能的,那等于要她吕芳芳的命。
孩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从生下来就没离过手,她哪舍得。
夜里孩子翻个身、哼唧一声,她都得起来看看,这要是给了老刘家,王金花能给她带好孩子?她想都不敢想。
但舍不得孩子,她一个妇道人家,又拿啥养活?
娘家那边本就指望不上,她也不想给爹妈、给哥嫂添这份拖累。
爹妈岁数大了,哥嫂也有一大家子要养,她一个嫁出去的姑娘,带着孩子回去长住,日子久了,难免不招人烦。
所以吕芳芳这会儿就为难在这了。
她更没底的是,刘庆伟今儿个是道歉了、认怂了,可明天呢?往后呢?
他妈再在他耳边挑拨两句,他是不是又得跟自个儿闹、又得疑神疑鬼?
这猜疑的毛病要是根上不改,那她就算回去了,往后也得天天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真要那样,这日子还有个过吗?
“芳芳,你说话呀!你别这么吓唬我,我求你了,中不?”
“你打我两下,骂我两句,咋的都行,你可不能跟我离。”
“我刚才说想跟你离,那不是我真想,是我知道这一回我让你伤透心了。”
“我寻思,我要是连这点脸面都不给你、连个痛快话都不让你说,那我还是个人吗?”
“我要是死缠着你不放,那就太自私了,也招人烦。”
“可你要问我打心底里咋想的,我刘庆伟一万个不想跟你离,你得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啊!”
“哥,你帮我求个情呗,我求求你了,之前都是我错了,我不是人!”
这时候,看吕芳芳一直不吱声,刘庆伟彻底慌了。
他转过身,朝着陈乐苦苦恳求,还挥动着大手,朝着自个儿的脸,啪啪接连抽了好几个大嘴巴子。
“哥,你是明白人,你给评评理,我刘庆伟是真想跟她过,还是想跟她散?”
“我今儿个要不是让她寒了心,我能下这跪、抽这嘴巴?”
这几个嘴巴子抽得一点都不轻,他对自个儿下手是真狠,几下下去,嘴角都见了血。
屋里的人都没料到他能下这狠手,张桂荣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他却浑然不觉,就那么直挺挺地跪着。
陈乐看着这小子,心里头清楚,他这回的确是有改的意思。
毕竟自个儿也是过来人,想当初他混蛋那会儿,谁劝都不好使,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就那样浑浑噩噩地混到老、混到死,都没活明白那个理,是重活这一世,才让他彻底想通了。
他知道被人冤枉是啥滋味,也知道一个家散了是啥滋味,所以他才愿意拉这个曾经浑的小子一把。
“二姨,还有芳芳,我看这事儿先别着急,咱们商量着来。”
“两口子走到今天不容易,孩子都这么大了,一个家不能就这么散了。”
“真散了,最苦的是孩子,大人咋都好说,可孩子没了爹、没了妈,那是一辈子的事。”
“就算他刘庆伟之前挺犊子、不干人事,可现在他能说出这番话、能下这个狠手,就说明他想改,也清醒了。”
“这人呐,不怕犯错,就怕犯了错自个儿还不知道,那种人才是真没救了。”
“他要是今儿个还跟昨天似的,满嘴歪理、护着他妈,那我陈乐第一个不答应,也懒得管他这摊破事。”
“他眼下既然有改过的念头,态度也摆在这儿,那就给他个机会,看看往后的表现。”
“暂时就让芳芳在我这儿住着,他啥时候表现好了,芳芳自个儿愿意回去了,再让她回去。”
“在我这儿住着,吃喝不用愁,孩子也有个照应,她正好踏踏实实歇些日子,把身子、把心都缓一缓。”
“这半年她受的气、遭的罪,也该让她松快松快了。”
“他要是表现不好,那就拉倒,往后连咱家这门都别让他进。”
“这期间他要是来送东西、来看孩子,让他来,东西该收收,可话不能说死,更不能让他觉得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他要是真有心,往后自会一趟一趟地来、一件一件地办,咱不拦着,也不松口。”
“这就叫路遥知马力,他是真心还是假意,日子一长,自个儿就露出来了。”
“他要是能熬过这一关、真把毛病改了,那往后才配当个丈夫、当个爹。”
“他要是熬不过,那也是他自个儿不争气,怨不得旁人,更怨不得你。”
“他一个大男人,真想改,就自个儿拿出点实际的来,光靠嘴说没用。”
“我这话不是替刘庆伟开脱,也不是帮他说话。”
“这么说吧,芳芳要是真跟他离了,他对我来说那就是个外人,可芳芳是我妹子,我媳妇都得喊她一声妹子,我更得喊她妹子。”
陈乐说到这儿,目光先落在了张桂荣身上,又看了看吕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