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话又说回来,老张婶有几个女儿,但跟没有一样,老伴也没得早,一个人过了半辈子,葛三叔也是孤身一人,真要是能搭个伴,倒也是件好事。
关键说老张婶子长得呀,也不丑,这要是稍微打扮打扮,还能年轻个几岁。
这些年纯粹呀,就是造活的,也没件好衣裳,吃的营养也跟不上。
但自打去了山庄,吃的也好了,睡的也好了,这人也焕发了神采,精力也够旺盛的,这整个人呢,看起来都年轻了老多了。
之前还得喊婶子,喊老张太太,现在呀,都想喊她老张大姐了!!
陈乐把这念头先压下了,眼下顾不上这个。
“乐儿啊,走吧。”
宋志刚这心里头着急,赶紧回家,毕竟这家里头就媳妇她们几个女的在家。
他在前面走得飞快,棉袄都没顾上系扣,怀里抱着睡着的妞妞,却一点不嫌沉。
而吕芳芳家,婆家那边人已经过来闹,别回头让老婆子她们吃啥亏。
“好嘞,爸,这就过来了。”
陈乐应了一声,把院门锁好,又回头看了一眼大傻个家亮着的窗户,这才大步跟上老丈人。
夜路不好走,爷俩一前一后,谁也没再说话,只顾着埋头赶路。
陈乐也在纳闷,老张婶为啥总往这块跑,但也没多想啥,等回头再问问吧。
先解决老丈人家这边事。
然后陈乐就赶紧跟着老丈人一同朝着七里村走去。
一路上宋志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又说了一遍。
原来这吕芳芳自打上次被接回娘家,就一直住在张桂荣那,刘庆伟来叫过两回,都没叫回去。
今天这娘俩不知从哪打听出吕芳芳在七里村她姨家,天刚擦黑就摸上门来了。
刘庆伟手里还提着两盒点心,一进门就喊妈,被张桂荣挡在门外,那点心匣子原封不动地又给扔了回去。
王金花一见点心被扔,当场就不干了,往门槛上一坐,扯开嗓子就开始嚎。
陈乐听着,心里头有数了,这刘庆伟倒是还想过日子,就是那个妈不是个省油的灯。
等回到七里村,宋志刚家大门口。
这宋志刚还没进院呢,就听到屋子里面传来一阵哭喊声。
正是那刘庆伟的母亲,王金花吱哇乱叫,没一个好声,这大晚上的,路过的孩子听到这声都以为鬼叫了。
那声音又尖又利,隔着一道院墙都听得清清楚楚,在这深秋的夜里头传出去老远。
“你瞅瞅,你看看,这就上咱家来作来闹的。”
“白天估计也是被你收拾怕了,不敢来硬的了。”
“就整这一哭二闹三上吊这一出,说要死在咱家。”
宋志刚叹了口气,实在是没招。
对方要是来硬的,他也就不怕了,他宋志刚年轻时也是个爆脾气,论拳头没怕过谁。
可关键人家上这块又作又闹赖着不走,你一个大老爷们总不能把一个坐在地上哭天抢地的老太太拖出去吧?
四邻八舍都看着呢,传出去倒显得老宋家仗势欺人。
你说咋整吧?
陈乐看着小妞妞在老丈人怀里都已经睡着了,老丈人也没进屋,而是把小妞妞送到旁边的厢房。
这孩子白天玩得疯,困得睁不开眼,趴在姥爷肩膀上,一路都没醒,小嘴还微微张着。
老丈人怕惊醒她,走路都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到热乎炕上,又给盖上被子。
这厢房屋里边的炕也烧得热乎,平时宋志刚就在这住了,毕竟家里来客了。
这屋子里都是女人家,他一个大老爷们来回行动也不方便,这样在厢房里住还挺自在。
关键是自己没啥事,半夜想喝点酒,这媳妇老伴也都睡着了,也就不会管他了。
“爸,那你先进屋,我去瞅瞅,看看咋回事。”
陈乐说完,就直接朝着屋子里面走去。
他在门口站了一瞬,把屋里的阵势扫了个遍:王金花坐在地上,刘庆伟戳在一旁,张桂荣和张桂芝坐在炕上气得脸色铁青,吕芳芳抱着孩子缩在炕角。
这刚一进屋,就看着那刘庆伟站在那块,处横丧的。
他看见陈乐进来,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白天挨的那顿揍还在身上疼着,他对陈乐是真打怵。
至于他的母亲王金花,则是坐在地上,一直用着手拍着地砖,一边大哭大喊。
她拍一下,嚎一声,身子还跟着一前一后地晃,披头散发,鞋都甩掉了一只。
就跟那老冲着黄皮子大仙,跟那跳大绳似的。
“哎呀妈呀,太欺负人了,这不让人活了!俺们花钱娶的媳妇,你们说直接走就接走!”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明媒正娶、花了彩礼的媳妇,说让你们藏起来就藏起来了?”
“你们老宋家,你们老张家咋这么牛啊?”
“我说吕芳芳啊,你是有家里人啊,你不知道啊?你跑人家来住干啥呀?”
“还把俺家孙子给带过来了,你也没着安啥好心啊。”
“还有你这个当妈的啊,张桂荣,不是我说你,你也是女人。”
“哪有你这样当妈的?闺女在婆家受了气,你不劝和,反倒撺掇着闺女离婚,你安的什么心?”
“那你姑娘要是离了的话,你觉得进一家出一家容易啊?还能嫁得出去啊?”
就王金花这张嘴,一般人真整不过她。
她在村里头是出了名的泼妇,平日里跟邻里吵架就没输过,谁家的鸡刨了她家的地,谁家的水泼到了她家门口,她能站在当街骂上半宿。
都一个来小时了,刚开始张桂荣和张桂芝这姐俩还能跟她犟几句,后来干脆就拉倒吧。
这人压根就不讲理,你跟他讲理吧,他邪里歪拉,你根本跟不上她的套路。
这边说城门楼子,他那边就给你扯胯骨轴子。
你说谁能跟她犟得起?
到最后,张桂芝这姐俩干脆就不吱声了,一个劲用眼睛斜楞着她,都坐在炕上,就让她在地下坐着呗,凉屁了凉拉了尿了,那也是她活该。
这是她们合计好的法子,泼妇最怕的不是有人跟她对骂,而是没人搭理,她一个人唱独角戏,唱累了自然就没词了。
“咋都不说话了?你们没理,我告诉你。”
“吕芳芳,你咋个意思?吱个声。”
“现在要是乖乖跟俺们回去啊,你这日子还能过,要不然等离了呀,谁要你啊?”
“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个吃奶的孩子,回娘家啃老,你哥你嫂子能容你?”
“还不晓得咋回事呢!”
“你就听你妈的吧,听你妈呀,你这辈子算是有了。”
这王金花,那是歪鬼邪拉,来大玄,扯大彪,就好像人家不听人家妈的话,听她的就是对的。
她说得起劲,唾沫星子横飞,一只手在半空中比比划划,把屋里的人挨个点了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