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声长号传来时,辛从实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面前是差不多一万多人在不足四里地内密集地厮杀着,耳边除了叫喊,便是刀槊磕碰的杂响。
直到第二声、第三声长号先後从北面响起,身旁的旗手也才茫然回过头来,他才惊醒,重重拍了一下那人的後背,嗬斥道:
「愣什麽,援军来了,打旗,全军往前!」
三四名旗手合力,慌忙把旗杆从泥里拔起来,随後绑在车旁,用尽力气推着车,向北前进。
几乎同时,前头北军出现了大规模骚动。
辛从实忍不住爬上车,远远看去,只见大量烟尘在敌军後面升起,原先敌军大纛附近的几支部队都在转向。
此前朱瑾传令来告诉他,当三阵长号传来,就是他全军前进之时,没想到他们竟然是冲到了敌军背後!
这会他虽然看不清朱瑾到底是到了何处,但只要晓得他们已经捅敌军背後就已经足够了。
他重重砸拳在手掌,反击的时候到了!
而此时,张义府的传骑从左侧赶来,说厢军前队已经接上,请卫将定夺从哪里推。
「就顺着柳沟东边上,咬住敌军左翼。告诉张义府,全军反击!」
辛从实把传骑打发走,伸手接过牙兵递来的长刀,却看见了让他意外的一幕。
那就是当鼓手敲击进军鼓时,落在後阵休息的那批武士却没有一个按令起身,都盘在地上一动不动。
对於这样明显的抗令不遵,辛从实身边的虞侯明显恼了,就要上前去行军法,却被辛从实拉住了。
随後,辛从实自己骑上了战马,到了这些人跟前。
这一批都是从最前线厮杀轮番退下来休息的,这会已经不能用精疲力倦可以形容。
他们中许多人已经连续接战了两三轮,甲衣里全是汗,最贴身的中衣湿透以後又被体温焐得发热,黏在背上,每动一下都磨得伤口生疼。
而当辛从实骑马来到阵後时,这些武士也只是擡头看他一眼,确认是自家主将,便又低下头喘息。
他们不是不想打,实在是已经打不动了。
所以当辛从实真实地看到这些人,而不是抽象地去执行军令时,他原先要说的话,这一刻全都咽了回去。
这种时候再喊什麽奋勇杀敌、建功受赏,那有什麽用呢?
辛从实低头看了一会,忽然翻身下马。
牙兵想替他接刀,他一把推开,踩着满地泥血走到那些武士中间。
一个年轻槊手靠着车轮坐着,右边兜鍪被砍凹一块,半张脸已经被血糊了。
辛从实却认出这人,这便是方才哭喊都头和兄弟死光、被自己抽了一马鞭的武士。
可这年轻武士见辛从实来了,却依旧想撑着牌楯站起,试了两次都没成功。
辛从实按住他的肩,摇了摇头:
「坐着吧。」
「你们都头叫什麽?」
这武士喘了两口气:
「陈……陈进。」
「陈瘤子?他死了……怎麽没人和我说?」
旁边的牙将沉默了。
而辛从实眼中的震惊和悲痛都在一瞬间浮与失,他最後只艰难问了一句:
「你那些兄弟呢?」
「和都头一并留在了前面。」
辛从实没有话说了,他默默地背了过去,转身离开了。
一直走到车旁边,辛从实直接从上面翻出一面牌楯,随後对自己的牙兵道:
「带上我的应旗,紧随我!」
然後,辛从实就这样举着牌楯,身後是全部拔刃而出的牙兵们,他们护着那面应前便一路上前。
一直越过了那些疲惫的武士们。
此时,刚刚那脸肿的武士眼泪哗啦就流了出来,他猛地抽了一下自己的耳光,随後抽出牌楯,跑了上去。
有人怒骂了一句,从地上爬了起来,摇摇晃晃了,却杵着步槊上去了。
人越跟越多,人越走越多!
此刻,没人说为何要战,为何要上!因为这一切都是不言自明的!
战争打到这个程度,他们这些普通人难道没有七情六慾,爱恨情仇吗?你和老子说升官发财,封官许愿,那他麽的都太远!
但你要是和老子说,咱们上去,就是乾死他们!爷们就跟你上!
可再次带动起士气的辛从实却没有任何喜悦,他走到满是屍体的战场上,内心哀求着:
朱瑾!别让兄弟们失望啊!
……
张义府这时已经到了柳沟东岸。
他带来的五千厢军,有一半还在後面护着粮车、伤兵和驮畜,真正能够立即投入战斗的只有两千余人。
这些人名为厢军,甲械不如正军齐全,其中却有不少参加过中原大战。
而其他人也是多随正军作战的,修营垒,运军粮,真到了需要拚命的时候,并不比寻常战兵差多少。
张义府正是带着这样的两千多厢军直奔战场东面的柳沟。
此时,柳沟西面已经挤满敌我两军,就在刚刚辛从实把最後生力军都填了进去,别说完成朱瑾预期的前後夹击了,就是维持刚刚战线都非常勉强了。
因为受到刚刚後阵波动的魏博军,此刻发了疯的冲击前面的辛从实所部,试图在被前後夹击前,彻底消灭当灭之敌。
所以,若是此刻厢军照样排成横阵加入战场,最多也就是为这血肉磨坊再添几分血色罢了!
所以,张义府带厢军继续向前,终於在沿沟跑出百余步後,找到北军左翼的薄弱位置。
此前,北军为了包抄辛从实,将阵列铺得极宽。
最外侧几支队伍已经越过柳沟北端,开始向明军侧後转向,可他们的前队与中军之间,也被弯曲的沟渠隔出一道偌大的缝隙。
但北军同样晓得这道连接的薄弱,所以依旧布置了一都兵力,若是正面强攻,一样要死很多人的。
可张义府却直接扭头问押官:
「将轰天雷都拉上来?」
押官愣了一下:
「使君,兄弟们都不敢用这个……」
不怪这押官如此,因为虽然军器监普遍给各军下发了瓷式轰天雷,但一线士兵普遍是不敢用的。
一方面是运输过程中,非常容易自爆,然後是遇到各种下雨天也不能用。
最重要的是,他对士兵的心理素质要求太高了。
因为瓷式轰天雷不是说点燃一扔就行的,必须要算好时间在空中引爆,这样才能形成瓷片飞溅的伤害。
要是时间太早了,就直接砸在地上,那瓷瓶一碎,又有什麽用?
可你要是时间晚了,那就是直接炸在自己手里,或者自己人的队伍中。
而偏偏现在的引线因为潮湿和保存程度不一样,燃火速度也不同,所以便是再有经验的投掷手,都没办法确定时间。
更不用说,上了战场,那是多紧张了?平日训练能出三分效,都是胆勇之人了!
所以,越是见过震天雷之效的,越是宁持刀盾肉搏,不愿碰此物。
可张义府直接一巴掌抽了过去:
「废什麽话!拿来,老子用给你们看!」
押官捂着脸,不敢再争,转身便让人去擡箱子。
张义府又看向对面的那一都北兵。
这些人还没有与明军接战,前面几十面长牌沿沟摆着,槊手挤在後面,更远处有一辆鼓车,车旁立着营旗。
此刻,对方都头也看见了沿沟而来的厢军,正传下号令,长牌纷纷朝东转,後面的弓手开始往两侧走,准备腾出放箭的位置。
张义府立即调度:
「牌手过来,遮住这里!」
百余名厢军举着大牌挤到沟沿,牌脚抵住土坡,将一阵箭矢挡住。
张义府埋着头,听见牌楯咄咄作响,头顶也在呼啸,忽然蹲在身边的牙兵直接往後一仰,兜鍪上已经多了一支箭。
在双方隔着牌楯互相对射时,装着轰天雷的木箱终於擡到了。
押官解开缚绳,掀去垫在里面的软草,露出几个灰白色的瓷壳。
他还想说一句小心,张义府已经伸手拿起一个,托在掌中掂了掂。
东西比他想的沉。
方才嘴上骂得凶,真到了手里,张义府的手心也出了汗。
他低头看着那截引火的药线,又擡头望了一眼对岸,忽然将身边举牌的牙兵推开半步:
「往後些,别都挤着我。」
牙兵没有退远,只把牌楯往外斜了斜,为张义府让出挥臂的地方。
火苗递来时,对岸已经有人在喊,箭矢似乎弱了片刻。
张义府把瓷雷凑过去,待看见火星,便猛地站起,擡着手,收着劲,勾着那瓷雷抛了出去。
瓷雷越过沟渠,落向那排长牌後面。
一名北军牌手看见有东西飞来,下意识擡牌去挡,瓷雷磕在牌沿上,竟然没破,反而因为这麽一挡,落在了地上。
可此时的张义府却一无所知,他已经吓得缩回牌後。
片刻过去,对面仍没有动静。
他正要探头,忽然听见一声闷响,紧接着便是密集的惊叫。
灰烟从牌後冒起,几名槊手向两边跌开,里面一片血肉模糊。
张义府见到这东西这麽好用,大喜,将手伸到身後:
「再拿!」
……
第二枚落得偏了,在沟沿摔裂,窜起一团火。
可这依旧吓得对面北军往後躲。
张义府咬着牙,又掷出第三枚。
这一回,瓷雷落进了那名督战军校脚边。
那军校已经见过前一枚的厉害,顾不得再催人,转身便扑向鼓车。
身边几个北兵也跟着跑,原本顶在沟沿的牌手听见後面乱了,忍不住回头,手里的牌便偏到了一旁。
轰的一声,鼓车旁腾起烟尘。
一名北兵从车侧跌出来,双手撑地,试了两次都没有爬起。
推车的辅兵松开车把,鼓车顺着斜地往前滑,撞倒了站在车前的槊手,连那面营旗也被带得一晃。
张义府哈哈大笑,抓过自己的牌楯,朝身後的营将吼:
「就是现在,跟老子冲!」
厢军先前还在看他投雷,听见这一声,最前面的几十人立即越过牌手,踏进浅沟。
这处此前是水渠的壕沟,沟底依旧有淤泥,有人一脚踩实,直接就陷了进去,後面的袍泽抓着甲领将他拽起,几个人并肩往沟外爬。
北军弓手赶忙朝沟里放箭。
一名厢军中箭倒下,堵住了後面的路,旁边的人只能绕着走,眼看刚聚起的队伍就要散开,张义府已经跳进沟里,将牌举过头顶。
「跟我冲啊!」
他的牙兵扛旗跟上,後面的队将看见应旗都冲了,也领着自己人下去,原本还在迟疑的厢军在主将的带领下,各个猛如虎!
对面的北军牌手急着封住缺口,可刚把长牌竖好,第一批明军已经爬上坡来。
一个厢军队将用肩膀撞住牌面,脚下滑了半步,身後的两人便顶住他的背,将他连人带牌往前推。
旁边的短槊手趁势从牌侧刺入,逼得北军向後让开,紧跟着又有几面明军牌楯挤了进去。
张义府爬上沟岸时,眼前全是交错的兵器。
他身旁一个年轻厢军才举起刀,手腕便被对面槊锋划开,刀落在脚边。
那人疼得脸都歪了,却仍用肩膀顶着牌,不肯退。
张义府从他身侧挤过,一刀砍在伸来的槊杆上,牙兵随即上前,替他们挡住後面的攒刺。
「槊手上来,别都堵在沟边!」
传令的军吏扯着嗓子往後喊,陆续过沟的厢军开始沿缺口向两旁展开。
最先上岸的牌手站住脚,後面的槊锋便从他们肩侧伸出,将北军一步步逼离沟沿。
片刻,两千厢军就从这里,拦腰横截了魏博军,并直接与辛从实一并,从正後两面围歼阵线上的北军。
……
悟空是在推车出东垒时,听见这些巨响的。
吓得他直接将车撞上壕边铺的木板,颠得他双臂发麻,险些把车推进了沟里。
身旁新叫来的两个民夫也停了脚,都探头探脑往北看,分不清这几声巨响究竟从哪里来。
而垒上的队将却在大骂,让他们不要停,继续往营垒东北角送箭。
悟空只得咬牙往上推。
此时,营垒这边的反击也开始了,原先垒外的北军,也因为後方大乱而陆续调兵回援,也撑不住了,开始不断撤退。
於是,越来越多的明军从营垒越了出去,追击那些北军。
甚至连垒上的神臂弓弩手们也开始参与了追击,只是他们在到了壕沟後就停了下来,开始踩弩上弦,以箭矢覆盖前面追击的袍泽。
这就是明军赖以成名的步弩协同。
所以後面催叫箭车的怒吼一阵甚过一阵,於是,悟空他们就更忙了。
当悟空和两个民夫好不容易将车靠到壕沟,擡头去看,便见先前把他们堵在垒内的敌兵退了,朱用芝正带着甲士从垒门走出,开始追杀他们。
悟空怒吼了几句,让他们狠狠杀,随後就感觉自己的裤脚被人抓住了。
他低头去看,只见一名穿着北军衣袍的武士正躺在沟里,胸口插着箭矢,哀求地看着自己。
那人此时眼睛死死盯着悟空腰间水囊,嘴里反覆嘟囔着。
佛祖啊!
悟空迟疑了一下,蹲下去,把囊口递过去。
那北兵贪婪地吮吸着生命源泉,只是一口没喝好,连咳了几声,水便浇得满脸都是。
旁边的民夫却一直催,说还要再往後运更多的箭来,因为他们都是按车计工钱的。
小和尚,你要做好人,可别耽误大夥挣钱啊!
悟空只好把水囊收回,给这北兵掖了掖衣袍,将水囊放在了旁边,便和两人返回了。
等他离开後,那北兵没有再碰水囊,而是看着天,笑着闭上了眼睛。
而前方,悟空和两民夫推着车,又晃荡了一下,悟空脚下一软,踩进积水里,这才发现那里卧着一名北军少年,满脸苍白。
佛祖啊,这就是红尘万障吗?
……
当刘信率飞虎军从北军後阵斜穿过去,才发现程公佐比自己想的难缠。
对方军旗下的军阵已经被打乱两次,仍有人不断往那里聚。
程公佐就趁这片刻工夫又收拢了几百人。
可他能护住的也只有自己旗旁这一块地方了。
更南面的几个营还在与明军步卒交战,听见後面遇袭,纷纷想退回来,却被明军给牵制住了,而後方和中部的,直接被驰奔的飞虎军骑团卷得七零八落。
人都是有眼睛的!
看到这一幕,剩下的那些既没投入战线,又没有被袭击的部队,第一反应不是去支援到那边,而是纷纷脱离队伍,要离开战场。
此时,成德都头杜延直提刀守在这些溃兵之前,大骂不止,要让这些人回身去战。
可话音刚落,一支飞虎骑从斜刺冲过去,直接将他的旗手撞倒了。
杜延直扭头追着那骑士劈出一刀,刀口在马鞍後面磕了一下,尚未收回,旁边第二骑的马槊已经刺来,正是不断斩杀北军骁锐的刘信。
他在见到程公佐的顽强後,直接换了个战法,带着最精锐的飞虎骑士,直接选择了效果最大的打法。
他们一路都在寻找那些军吏、旗手,见到了就是袭杀,往往周边都是一哄而散。
就如此刻,当杜延直被一槊刺翻时,身後的牙兵就赶忙接住了他,可一见杜延直胸口拳头大的血洞,便齐齐松手,一哄而散。
刘信没有去追那些散开的成德兵。
他勒住马,叫自己旗下的人先收回来,紧盯着不远处的程字大旗。
在经过一番斩首战术,此前蝟集在程字旗附近的几支队伍都被杀散,那边明显空落了许多。
可也是经过方才那阵冲撞,这些飞虎骑士的马力消耗非常巨大,此刻马腹下面全是汗,有几匹坐骑甚至已经张嘴喘气。
於是,又冲了个五五开似乎。
此刻,北面又响起了号角。
刘信向那边望了一眼,便看见史俨的旗正往东移,後面跟着不少追赶的北军骑士,双方不断停马对射,偶尔有一小队冲到近前,便又从侧面错开。
史俨依旧带着骑团遮护着他们的後路!
那些北军骑士在被连番调动戏耍後,也怒了,他们对着史俨所部骑兵进行着疯狂的追击,可始终不能将史俨他们围拢。
刘信收回目光,咬牙就准备再去冲,忽然看见那面程字旗主动向南了!
有人在那边喊朱瑾的名字,随即便有一队金边旗骑从西北切入,把程公佐後面一片零散弩手驱得四散。
程旗两边的牙兵忙往那边靠,一瞬间,敌军露出了一条大斜缝。
此刻,刘信也不管是不是陷阱了,直接将槊往那边一举:
「随我冲阵!」
能被直接调动的飞虎军骑士大概只有百骑,可就是这麽百骑,却随着刘信马槊高举,怒吼驰奔上去,而且一上来就是加速。
那边军阵内,程公佐也在亡羊补牢,令一支弩兵转身,射向冲来的飞虎骑。
最外侧的飞虎骑被射中肩膀,人伏到马颈上,可仍随着坐骑撞入牌阵,身後的人便挤着那个破口冲进去。
混乱中,一名魏博牙将举铁鞭向刘信砸来,他低头避开,槊锋撞上对方肩甲,把人推得横过身去。
旁边的飞虎骑一刀砍在那人手臂上,铁鞭落地,後面便有人连马一道从他身上踩了过去。
嘈杂中,忽然有人喊了一句:
「护住程帅!」
喊话的牙将孙进福正将一名骑着灰马的武士送走,便看见刘信调转马头奔了过来,立刻亡魂大冒,意识到犯了错误。
於是,他忙将手中马槊横过来,挡住刘信的坐骑。
刘信带缰避了一下,马肩仍被槊杆扫中,但他却顺势把自己的槊往下一送,於是那孙进福吐着血,仰面倒下。
而直到这时,灰马上那人已经转了过来。
此刻这位魏博的元从大将左臂垂在鞍旁,右手握着一杆马槊,竟然不跑了,而是回身迎着刘信就刺。
两杆槊在马头上方撞到一起,刘信手臂震得发木,急忙收肘把槊压下。
虽然程公佐的武勇更甚,却不能进一步追击,因为刚刚一名溃兵这会竟然抓着他的缰绳,哭喊着求程帅带走。
可他这边马一偏头,人刘信却已经贴着杆身挺槊过去,刺进程公佐腋下。
於是,程公佐的身体猛地一缩,还想将槊向前刺,右臂却再擡不起来。
然後,刘信抽出槊,再刺一记。
这次程公佐终於从马侧滑了下去,脚还挂在镫里,人却已经被马一路拖在地上,最後匍在了尘埃里。
意识到闯祸的扯缰溃兵,赶忙对刘信喊,打算顺着说自己是归正的,却被刘信一槊捅进胸膛,也栽倒在了程公佐的屍体旁。
刘信喘着粗气,没去看地上那人,只催牙骑去拔旗。
当程字大旗被几个人拽倒,周围还在战的几个魏博队伍,立刻哄散。
他们要在所有人崩溃前逃跑,那样就够了!
而很快,有更多人在喊程帅战死。
程旗西侧还有一个营不肯退,营将胡万春带着牙兵守住一片阵地,以长牌列阵,以弓弩狙敌。
当有人指着将旗消失时,胡万春一刀砍死了那人,声称程帅正在南边督战,谁敢再乱喊,那就是下场!
有时候杀人有用,可这时,杀不杀都是死的时候,杀也就不能成为威吓人的手段了!
当那匹程公佐的灰马跑过他们军阵时,这些牙兵如何认不得这是大帅的坐骑?於是,到了最後,还在阻挠的胡万春,便被自己人给踩死了。
而远处,刘信正准备组织兵力对这最後一处还在抵抗的阵地发起攻击,却见他们已经哄散了,於是便开始加入到了追亡逐北的屠杀中。
随着喊声不断传开,越来越多还能转身抵抗的北军步卒开始往北跑。
可之前厮杀在一线的北军,却悲剧了,因为当他们扭头一看,发现又一支明军竟然从东面截断了他们的後路。
狗娘养的,那些军将跑路时,竟然不喊兄弟们一声?
而对面,辛从实的前阵就趁这时一齐压来。
仅仅是片刻,这些北军在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绝境中,纷纷跪地投降。
占据北军一半以上的精锐战力的东面战场,就在这样的轮番挤压下,彻底崩溃。
於是这场战争似乎已经没有了悬念?
刘信也是这麽想的,他勒着马看着北军崩溃,放声大笑。
他让人把程公佐屍身看住,自己转头去寻朱瑾,想让他也来瞧瞧。
即便是骄傲如刘信这样的老兄弟,在经历这一战後,对那朱瑾都是刮目相看!
这人用骑兵,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可他在周围找了一圈,硬是没找到朱瑾,直到被牙兵拉着看向北面,才惊觉不晓得什麽时候,朱瑾那面朱字旗,已经再一次向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