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星五恒久久无言。
攻心最可怕之处,在于它所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真切切的。
你无法击溃内心的想法,而内心的投影,却能将你直接杀死。
若窥破这一点,无论是谁,都会陷入绝望。
但……
牧渊没有。
他自始至终,都遵从本心。
他从未惧怕过玄羽,也从未逃避过去。
“我们一直以来都弄错了。”
星阳子深吸一口气,平静道:“苍鸿的境界虽算不上高,但他的心性、意志,皆远超常人。想要靠光华图的试心之力抹除他,难。”
星瑶切齿:“师兄,那眼下该如何?”
星阳子沉默一瞬,低声道:“以身入心。”
“什么?”
其余四恒齐齐一颤。
“师兄,此举与燃烧本源无异!稍有不慎,肉身大损,神魂难归!”星熠急声道。
“事到如今,已无退路。”
星阳子沉声道:“且不论此人与玄羽的恩怨,单论我等助玄羽屡次杀他这一桩,便注定了他不会放过我等。此子非同寻常,自身觉醒几十道真力,更有一道不惧宿命封绝的真力,且皆是四阶品质,又有诸多机缘伟力傍身,如今……还得了创世道祖之法器。这等存在,日后能攀至何等高度,你们想过吗?”
众人倒抽凉气。
是啊。
如此存在今日不除,来日被灭的,只有群星!
这是未来的大灾!
非除不可!
“况且据我所知,大宇仙途也是被他所灭。由此便知,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绝非善与之辈。”
此言一落,几人交换眼神,旋即齐齐沉首。
“师兄既如此说,我等也不反驳。诸位,便拼上一回。”
“你等放心,为兄尚有一物,可护你等周全。便是以身入心,亦可全身而退。”
“师兄有何物?”
“九转金身水!”
“什么?此物师兄竟也有?”
星瑶星衡几人双眼爆亮。
“休要浪费时间,动手!”
星阳子低喝,拂袖一摆。
一只青色瓷瓶自袖口飞出,凌空旋转。
四人见状,双手立刻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心渊为镜,万象皆映。身入其中,真我自明……”
“开!”
五人齐喝。
咣!
光华图掀起阵阵波澜。
那青色瓷瓶倾泻出五道金色液体,钻入五恒眉心。
很快,每人额上浮起一枚金印。
“九转金身?”
牧渊猛地睁开双眼。
“虽是以九转金身水浇筑于体,临时得此肉身,但对付你,也足够了!”
星阳子冷冷盯着牧渊,声如雷霆:“现在,便让你见识见识我群星神物真正的威能!”
“天!地!观!心!”
五人齐喝!
刹那间,整座光华图以牧渊为中心扭曲起来。
仿佛一道巨大的漩涡,一切山河,一切日月,一切天地万物,尽数被扭曲、拉伸、旋转……
牧渊冷冷凝望着面前渐渐扭曲的一切,脸上无喜无悲。
待扭曲逐渐平复,整方天地,已化作一片虚无的寂空!
在这寂空四周,是五尊庞大如神魔般的虚影。
他们分作五个方向,如同五座连贯天地的大山,封绝一切,俯瞰牧渊。
牧渊仰头扫了一圈:“此又是何地?”
“你的心境之中!”
居中的星阳子淡淡开腔:“苍鸿,心境于修士而言,其重不亚于天魂、心脏、神识、灵体。我等若占据你的心境,再将其碎开,你便会失了所有心气。到那时,你的修为、伎俩,皆将大打折扣,再无力与我等抗衡。”
其声如雷。
落下的瞬间,五座万古高山般的身影都动了。
他们念出低沉的梵音。
虽极低,极轻,却传遍了牧渊整个心境。
“啊!”
牧渊发出痛苦的嘶吼,紧紧捂着心脏处,浑身颤抖,几乎难以自持。
“妈的,这五个猪狗一样的东西,竟还有这般手段!”
七人组中的女修愤怒低骂。
“以身入心,以身破心……他们倒是敢。”
七人组领袖也凝起了眉。
“把别人逼到这个份上,这小友也算是厉害。如今被对方入了心境,便失了主动。”
南道先生沙哑道:“小友,速速恪守本心,严防死守,不可叫你心境沦陷!”
牧渊立刻闭目,念起静心术之类的心诀。
然而……效果甚微。
群星五恒身上鼓荡起一股灰白物质。
这些物质宛如冰霜般从他们身上蔓延出来,开始朝四面八方延伸。
牧渊的心境,竟在这股力量下一点点尘封。
任何手段都无法遏制!
“对了,攻杀!”
牧渊猛地抬头,望着那五尊庞大的身影,忍着心境的痛楚,提着终绝剑冲了过去。
末天剑鞘、所有真力一齐躁动起来。
大荒真力更是被催动到了极限。
整把猩红长剑直接绽放出荡天之光!
“天死!”
牧渊怒吼,对准星阳子,一剑轰出!
铿锵!
这一剑,气势盖霄,举世无双!
其威其力,便是盖世剑君来了,都不敢硬接。
然而……
铛!
剑气斩在星阳子身上,竟像是玉石击铁般,当场撞了个粉碎。
再看星阳子,浑身上下竟不见半分损伤……
牧渊脸色剧变。
一点印子都没留下?
“这便是九转金身吗?”
他幡然醒悟。
群星五恒知晓自己的本体会被牧渊攻击,特意提前强化了肉身。
这九转金身虽不如无尽神体那般恐怖,可要劈开,也是决然不易。
便是劈开了,恐怕自己的心境也被他们摧毁了。
“怎样?感受到绝望了吗?”
星瑶低沉的笑声响彻:“一炷香内,你休想损我们分毫。而我们炼破你的心境,只需百息。苍鸿,此番,你必死无疑!必死!哈哈哈……”
“这就是与群星作对的下场。”星阙冷哼。
“苍鸿,你若懂点做人的道理,知进退,明得失,又何至于落得这般下场?”星熠冷道,“不然,你会有大好前程。”
“可惜,可怜,可悲。”
星衡连连摇头。
“都闭嘴,早些送他上路,取道祖机缘。”
星阳子催促。
五人再度催力。
那诡谲的能量蔓延得更快了。
牧渊的半个心境都被尘封。
当彻底完成尘封,便只需五人一个念头,牧渊的心境便可崩碎。
结局……似乎已经注定。
牧渊静静望着这一切,倏然觉得一阵无力。
片刻后,他猛地将终绝剑收了起来,径直盘膝坐下,沙哑开口:“看来,我改变不了任何。既是这般……我,选择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