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莫凡推开木门，大步走进屋里，有点迫不及待地大声喊道。
“我回来啦！”
“我回来……”
屋里静悄悄，没有方柔的身影。
“方柔……”
莫凡又喊了几声，没有任何回应。
床椅家具上，都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厨具，碗筷，都收拾得整整齐齐摆放在那里。
角落里竟然还放着一个小酒坛子，里面有小半坛酒。
他记得以前，方柔是滴酒不沾的。
柜子里，有十几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一些是方柔的，还有十来套，是按照莫凡的体型缝制的新衣服。
房间里，一面梳妆镜前，一柄木梳，一枝木质发簪，一盒早就用得见底的廉价胭脂。
莫凡将空胭脂盒收进抽屉里，把新买的那只胭脂盒，摆在镜子前面。
又把那只漂亮的发钗，也摆放到梳妆台显眼的位置。
莫凡沧桑的脸上，露出一抹孩童般的笑容。
他想到，方柔回来的时候，看到这两件东西应该会惊喜得跳起来。
莫凡在家里看了一遍，里里外外，和他离开之时没什么两样。
就是不知方柔到哪里去了。
出去找找。
莫凡出门，顺手把门带上，站在巷子里左右看了一下，然后往巷道一头走去。
他先是找了平时与方柔有些来往的静仙子。
得知方柔这几年，一直都在城主府的法衣工坊里干活，收入还不错。
莫凡接着又去了法衣工坊打听，得知方柔已经有好些天没来了。
这边也不知道方柔的去向。
莫凡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接下来，他在城内到处打听。
但混元城有这么大，常年居住在里面的人口有上百万之多。
没有线索，这么找下去，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没日没夜地找了两天，还是没有得到消息。
方柔就好像从混元城消失了一般，再也找不到她的痕迹。
莫凡心中越来越害怕。
此刻，也许没有消息，反而是好消息。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碰巧遇到两名以前相识的女修。
“你去城门口那边打听一下，也许能找到消息。”
经过这么一提醒，莫凡觉得很有道理，既然城内找不到，大概就是出城了。
“多谢提醒！”
莫凡道了声谢，就大步往城门口走去……
“你怎么不直接告诉他真相？”同行的另一名女子问道
“我突然有些不忍心。”
女修望着莫凡的背影，见他正甩着空荡荡的袖子，消失在街道的尽头，怔怔地出神……
半个时辰过后，莫凡出现在城门口。
李瘸子仍然坐在城门口的一张小桌旁边，自酌自饮。
桌上只有一只酒壶，一小碟干果，几片卤肉，却有两只酒碗。
李瘸子看到莫凡，便向他招了招手，指了一下他对面的位置。
“坐！”
莫凡不清楚李瘸子的用意，但还是走了过去。
“前辈，你有没有……”
“坐下，陪老夫喝两杯。”
莫凡刚准备打听方柔的消息，却被李瘸子阻止，摆了摆手，让他坐下喝酒。
他只能有些忐忑地在李瘸子对面小小板凳上坐下，不知这位李前辈有何深意。
李瘸子拿起酒壶，给莫凡面前的酒碗，倒了满满一碗。
莫凡不知道对方有何用意，有些疑惑地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这酒怎么样？”
李瘸子抿了一小口，似乎在细细品味。
“很好！”
莫凡点点头。
此酒入口有些辛辣，那种感觉，就像用一把小刀，顺着喉咙，一直刮到肚子里。
历经生死之后，他竟然有些喜欢，这种辛辣刺痛的感觉。
“我这壶酒，还是一个小姑娘送我的，还有这一小碟干果也是。”
莫凡闻言，心中一动，方柔的身影浮现在脑海。
“大概在两年多前，有个小姑娘每天过来找我搭话。
说上几句话，熟了之后，就开始给我送酒。
本来，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短，老头子我是不收别人好处的。
只是看小姑娘那种小心翼翼，又刻意讨好的样子，不忍心拒绝。
老夫倒要看看，她想耍什么花样……”
李瘸子说起往事，偶尔喝一口酒，从最初认识方柔开始，一直往下讲。
“小姑娘每天坐你这个位置，用你这只碗。
她明明不会喝酒，一口下去，呛得满脸通红，还假装很好喝的样子……”
期间讲到自己，被黑衣仙使一鞭子抽成两截，至今仍然有些后怕。
又讲到方柔毅然决然，变卖家当，换了两粒金葵籽丹……
讲到方柔在黑衣仙使一鞭之下，神魂俱灭……
莫凡端着酒碗的手，剧烈地颤抖，酒水不断地洒到桌上。
他没有说话，只低下头，胸口剧烈起伏，连带着全身都跟着止不住地颤动，一道道泪珠滑落到酒碗里。
终于，他将这一碗酒全都灌进嘴里。
剩下的空酒碗被他捏成了粉末。
莫凡站起身，抬了好几次腿，仿佛用尽了力气，才往前迈出一步。
然后他就低着头，一步一步，一步一步……
他走到当日方柔死亡的位置，站在方柔曾经站过的那块大石头上。
脑海中浮现出，一名少女，曾经在这里微笑着站了好几天……
莫凡就静静地站在那块石头上，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时间又过了三天，莫凡仍然保持那个姿势，静静地站在石头上。
今日，二狗子从城门口走出来，站在莫凡的旁边，他也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关于方柔的死，他通过墨羽的情报，早已经了解到。
其实，在仙界高阶修士眼里，在上位者眼里，底层的修士都只是地里的杂草罢了。
方柔这样的，只是众多悲剧之一而已。
他无力改变，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出身，一个破种地的。
此时此刻，二狗子脑海中，竟然浮现出数千年前，司马义瞪着一红一黑两颗眼珠子，发出的那一道呐喊：
“这个天下病了，他要医天下。”
可惜，如今连司马义也走向极端，几近于魔。
“莫凡！”
二狗子喊了一声，莫凡没有动静。
“这是方柔留下的一件遗物。”
听到方柔的遗物，莫凡终于反应过来了，转头看到身边站着的，竟然是城主。
“城主大人！”
二狗子拿出一只玉盒，里面装着半截残破的发簪，裂缝中还有血迹。
这枚发簪他认识，正是方柔平时插在头发上的。
“当日城主府的人，想为方柔清理遗物，却只找到这枚残破的发簪。”
“多谢城主！”
莫凡低头道谢。
““跟我走吧，带你去圣贤书院。”
从今以后，你突破到合体境之前的所有资源，都由城主府免费提供。”
“多谢城主！”
莫凡低头道谢，脸上无悲无喜，静静地跟在二狗子身后，往城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