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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灭门

    对于白玛的事,李泽岳原本是想等到他们从定州回来再处理的。

    一方面是想要再给她一些时间,让她在外面多玩玩多逛逛,放松放松心情,也不会对回王府太过抵触。

    另一方面,他最近事情那么多,暂时也没心思放在她身上,等到从定州回来,他就有闲功夫调教她了。

    但既然这女人今天送上了门来,自己当然没有不要的道理,先打发回蜀地,等自己从定州回去再收拾她。

    脱了衣服,舒舒服服躺在夫人身边。

    赵清遥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李泽岳想要上前贴贴,赵清遥一把将儿子抱了过来,放在中间。

    “切。”

    李泽岳哼了声,搂住了儿子,拍了拍他的屁股。

    “儿子,明天带你回家看看,见见你大哥。”

    “喔。”

    李峙应了声,也不知听没听懂。

    “睡觉吧。”

    李泽岳才不急着哄赵清遥,反正明天得进宫,不管她心里憋着怎么样的气,在长辈们面前都得表现得很是恩爱。

    相识那么多年,他太了解夫人了,急着哄其实一点用都没有,需要慢慢的舔,时间一长她自己就把气给消化了。

    赵清遥睁着眼睛,却是怎么着都睡不着。

    没一会,她就听见了儿子睡着后的咂嘴声。

    又过了一会,轻轻的鼾声响起,证明那混蛋也进入了沉眠。

    “两个混蛋,合起伙来欺负我。”

    赵清遥越想越气,她在这气的怎么都睡不着,这对父子却睡的一个比一个香。

    她一脚踹在了李泽岳身上,男人鼾声停止了一瞬,不痛不痒地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

    “爹,放我出来,我没错!”

    夜半,崔家灯火依旧明亮。

    一家人,坐在同一座院子里,后面的屋子锁着门,崔伤被关在了里面。

    院子里气氛很是沉寂,幽幽灯火摇曳着,似乎随时都要熄灭。

    崔厉有四个儿子,老大外放为官,老二就是郑凌,老三成了商贾,在家操持产业,老四就是崔伤,现在被关在房子里。

    郑凌当然不在,他打心底就没把自己当成崔家人,现在在自己的宅里舒舒服服地睡大觉。

    谋反之罪,家族连坐,男人全部斩首,幼子及女人为奴,财产抄没入官。

    崔厉已经将事情告诉了家里的子孙们。

    晴天霹雳,无妄之灾。

    所有人都被吓呆在了原地,哆嗦着,惶恐无比,互相对视,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惊惧与不可置信。

    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崔伤的声音在回荡着,事到如今,他现在也仍以为事情还有转机,他是要拯救家族的英雄,父亲是迂腐的老人。

    崔家人们挤在院子里,抱团取暖,没有人敢去睡觉,因为他们不知道还能用眼睛看多长时间的世界。

    他们都看着坐在那里闭目养神的老人,崔厉是崔家的家主,他们的生死荣辱都寄托在老爷子身上。

    若是这一次,老爷子化险为夷了呢?

    政治斗争不就是这样吗,只要屠刀还没落在他们头上,就还有机会。

    崔老三听到了子时的锣声,听到了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也听到了街上滚滚而过的车轮声。

    崔家人顿时心头一抖,脸色发白,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极大的恐惧包裹住了他们,打更人的锣声,像是来自地府的鬼差,在步步紧逼着。

    “爹……”

    崔老三唤了声,但老爷子没有回应,他咬了咬牙,跑向前院。

    他把眼睛贴在了紧闭大门的门缝中,向街上看去。

    飞鱼服,绣春卫,山字纹马车……

    蜀王,回京了?

    崔老三仿佛受到了当头一棒,两腿一软,摔倒在地,随后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重新回到那个院子。

    “爹……是绣春卫,好多的绣春卫,蜀王回来了。”

    声音在院子里回荡着,被锁在屋里的崔伤听到了,也停止了嚎叫。

    院中明明那么多人,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唉……”

    崔厉抬起了头,看向夜空。

    月亮依旧明亮,但如果不出意外,这应当是他此生最后一夜了。

    他没有再挣扎,因为没有这个必要。

    他也没有做一些保全家人们的举动,崔厉深知,在这出闹剧中,他只是一个根本无法影响结局走向的配角。

    有人哭了出来。

    一开始还只是个别,有人安慰被吓哭的孩子,可再到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哭出了声音。

    低沉的哭声成了崔家今夜的主旋律,周国公府也同样如此。

    只不过,他们比崔家人心头多了几分侥幸。

    不知不觉间,天渐渐亮了。

    李泽岳从王府中醒了过来。

    赵清遥和儿子还在呼呼大睡,李泽岳并没有打扰他们,唤来晓儿,让她给自己找出十三衙门总督袍。

    晓儿早就醒了,大夫人不管事,她当然要提前安排好府里的繁琐杂务。

    久违的黑袍穿在身上,呼吸着京城的空气,李泽岳只觉得好像回到了四年前的春天。

    “殿下还是穿上这身更英俊呢。”

    晓儿用一如既往的仰慕目光打量着男人,感叹道。

    “那当然,本王可是天下第一名捕的男人。”

    李泽岳洋洋得意道。

    他从桌上拿起青萍,挂在了腰上,大摇大摆地向前院走去。

    走到黑子的院里,胡名和黑子正啃着早饭。

    李泽岳随意从他们盘子中拿起一个包子,两三口塞进嘴里,然后端起黑子的汤碗,咕嘟咕嘟全喝完了。

    “老胡,陪我出去一趟。

    黑子,留在府上看家。”

    “好。”

    胡名用手帕擦了擦嘴。

    黑子幽怨地找丫鬟又要来一碗小米汤。

    两人跨上马,径直走向了十三衙门,值守的绣春卫们跟在身后,浩浩荡荡。

    他没有丝毫遮掩,骑马走在路中间,招摇过市,向清晨的京城宣告着他的到来。

    尤其是,李泽岳的马速压的还很慢,像是状元郎在游行一般。

    “王爷,是不是有些太……”

    胡名没好意思把那个词说出来。

    如果这是在锦官城,王爷多么嚣张都不为过,他都能理解。

    但这是在京城啊,他们一行人走在大街上的最中央,五十名飞鱼绣春卫跟在身后,霸占了整条宽阔大道。

    后面的人不敢越过他们,前面的人连忙躲在道路两旁,给这狂悖的家伙让路。

    李泽岳笑了笑,道:

    “嚣张跋扈,可是当初京城人给我的标签,回到京城,本王就该是这样的。

    只不过,以前嚣张,是因为年少轻狂,现在嚣张,是有目的在的。”

    “目的?”

    胡名有些疑惑,然后开始了思考。

    难不成,蜀王回京还要自污?

    “昨晚大哥给我了任务,今天咱们去十三衙门,是去调动人手的,动静闹得越大越好,要让全京城人都知道这件事。”

    李泽岳解释了一句。

    “是何任务?”

    “灭门。”

    李泽岳淡淡道。

    蜀王出行的阵仗很大,堵住了道路,但没人敢出声抱怨一句。

    从王府到十三衙门,他们走了整整一刻钟。

    十三衙门早就收到了消息,总督大人穿着衙门袍服出行,看方向是径直朝衙门来的,他们如何能不提前出来迎接?

    镇抚司主官张旭、副主司六娘、经历司主官刘洋,以及衙门的各银镶铜镶捕头及捕快,都在牌坊下迎接着。

    乌泱泱一大片,数百人像是太阳扯下的影子,静静站在那里。

    犹记得李泽岳第一次来到十三衙门,他们也是站在这里,迎接当年的那位纨绔皇子。

    “吾等,参见总督大人。”

    这群以蜀王嫡系自居的探子们,对站在大门外的那道身影恭敬行礼,胡名可以真切地感受到他们的热情与崇敬,而这个男人,就是这群江湖最大暴力机构的主心骨。

    张旭、六娘和刘洋,笑吟吟地等待着他们熟悉的上官回家。

    然而,总督大人并未走进牌坊,并未走进那股欢迎与振奋的浪潮中。

    他只是站在那里,竖起两根手指。

    “两件事。”

    李泽岳扫视一周,郑重开口道。

    声音很是严肃,直入正题,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气氛随之一静,衙门官员们抬起了头,表情瞬间变得认真。

    再不似当年,他也没必要再长篇大论地演讲,仅用了三个字,就让这群曾心高气傲的探子们直接进入了工作状态。

    “第一件事。

    大宁太子令,由本王亲自处理周国公府、崔府谋反一案,十三衙门负责调查。

    现在,本王进行指挥。

    除要案之外,手头一切事务暂停。

    镇抚司主司张旭,率一位金镶捕头、两位银镶捕头及麾下全员,即刻前往周国公府,控制住府内所有嫌犯,无论男女,不分老幼,不许一人逃出府门,在本王到达前,也不许有一人进入国公府,不得有误。

    经历司主司刘洋,率一位金镶捕头、两位银镶捕头及麾下全员,随本王前往崔府,逮捕府内所有嫌犯。

    镇抚司副主司六娘,坐镇衙门,做好审讯准备,安排吴牢头准备好诏狱牢房,接下来工作量会很大。

    银镶捕头邓杰,带本王令牌去采律司衙门,请他们协助暂时关闭城门,不许任何逃犯走出京城一步,

    其余镇抚司全员,在衙门随时待命,准备好缉捕城内其余谋反同伙的准备。

    第二件事……”

    李泽岳说到这里,顿了顿,看向牌坊下那些人严肃的表情。

    他笑了笑:

    “好好干,把烂摊子收拾完,本王请你们雪松居吃饭。”

    ……

    十三衙门正门大开。

    胡名亲眼看着,在李泽岳安排完事情之后,没有任何停顿的,一队队黑袍探子涌出大门,手扶横刀,在捕头的带领下向目的地奔袭而去。

    事实证明了,李泽岳虽久不在京城,却仍然能对这座机构如臂指使。

    他甚至没有拿出任何旨意或手令,就可以直接命令这群如狼似虎的探子们去抄一座国公府、一位致仕阁老的府邸。

    胡名这才明白,这个男人在京城拥有着何等强大的威望,多么稳固的力量。

    “总督大人。”

    刘洋走了出来,这位年轻人如今的脸上写满了沉稳。

    “出发。”

    李泽岳暂时并未与这位心腹寒暄,跨上马匹,向崔家而去。

    他没有先去周国公府,没有必要,这件事的源头在崔家,董家只是一群被设计的丑角而已。

    十三衙门的动作很大,倾巢而出的力量让整座京城震动了起来。

    许多大臣与勋贵们尚不知发生了什么,只听得阵阵马蹄声踏碎了京城的晨光。

    他们各自派人去调查情况,得来的消息只有一个。

    蜀王回京,对周国公府和崔府下手了。

    张旭早就不在一线了,但今日总督大人下令,他这把老骨头也只好再度跨上战马,拿起他的五号横刀,率大批人马向周国公府而去。

    他知道王爷为什么要他亲自上阵,周国公府毕竟地位特殊,要有足够分量的人出面才行。

    四年眨眼而过,张旭的长胡子已经有了发白的痕迹,他回过头,见着身旁一位位精神昂然的年轻人们,又想起当年他在大相国寺时面对叛逆近乎无力的场景,心头竟是忍不住有些发酸。

    还好,十三衙门低迷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十三衙门办案,闲人勿近!”

    周国公府近在咫尺,张旭大喝一声,数十人围上了府邸,驱散了人群。

    探子们熟练地分散开来,将国公府团团围住,目光警戒,不许一个人走出。

    崔府也同样如此。

    年轻的捕快一脚踹开了这座阁老府邸的大门,也踹碎了府中众人心中最后的侥幸。

    绝望的哭喊声,疯狂的嘶吼声,愤怒的抵抗声,凄厉的求饶声,在这座曾高高在上的府邸中响起。

    一队队探子冲进了崔府,在极短时间内控制住了局面,并未遇到什么像样的反抗。

    李泽岳大步走了进去,胡名和刘洋在左右两边。

    崔府的丫鬟和下人们到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显然,他们同样是逃不过这一劫的,必须得去诏狱走一遭,经受审讯。

    一路走到内院,崔家人都在同一个院子里,已经密密麻麻跪了一排一排。

    锁着崔伤的房门也被踹开了,年轻人似乎想要反抗缉捕,被绣春卫一刀柄敲在了腿上,再无力站起。

    以防这小子嘴里不干不净,有探子提前往他嘴里塞了块布。

    崔厉没有跪,他依旧坐在那个小凳子上,衙门探子们也没有强迫他,只是横刀出鞘,警戒着。

    “崔公。”

    李泽岳在老人面前站定,拱了拱手。

    “殿下来了。”

    崔厉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他一夜未曾饮水了。

    “您精明一世,这些年太懈怠了,怎么就没看管住呢?

    家门不幸,实在可惜。”

    李泽岳遗憾道。

    “让殿下见笑了,臣管束再严,也挡不住有心人的故意设计,小子们年轻,认不清现实,经不住诓骗啊。”

    崔厉叹息着。

    李泽岳淡淡道:“崔公莫要有怨言,你与太觉教勾结是事实,与前周余孽勾结也是事实,治家不严,更是导致今日的直接原因。

    我敬你为大宁当初所做的贡献,唤你一声崔公,你今天要配合一些。”

    崔厉笑了笑:“天家无情,太子殿下更是无情。

    他没有陛下有魄力,陛下能容我,能容我压着的那些家伙慢慢老去,太子殿下就容不得,他想要斩草除根。”

    “崔公,你能活到今天,已然是天恩浩荡。

    说到底,你忠诚的是大周,是董家,而非大宁。

    你才是导致今日的根本原因啊,难不成,你当真没想到过会有今天?

    太祖皇帝忍你,是因你真的有能力,可以帮他做事。

    陛下忍你,是因你很老实,也能让前周的那些力量和太觉教一起变得老实。

    但到了我和大哥这里,已经没必要忍你了。

    因为你老了,很凑巧,你身上仅剩的价值,对我们来说有大用。

    谋反?

    只要我不谋反,岳丈大人不谋反,大宁天下就稳如泰山。

    我们要的,是对那些阻挠改革之人下手的理由,再顺手把你和周国公府这些不稳定因素给清除掉。

    崔公,这些事,你能明白吧。”

    李泽岳缓缓道。

    崔厉脸上笑意更甚:“殿下当真坦荡。”

    崔伤也听见了李泽岳的话语,身子剧烈颤抖了起来,嘴里呜呜地说着什么,怒目圆瞪,却被十三衙门捕快死死按住。

    这一刻,他全都明白了,他用手使劲砸着地面,原来自己的所作所为,全都是他们设计的,他们像看傻子一样,看自己一步步掉进他们早就设计好的陷阱。

    “说实话,我真的不想对崔公下手。

    不论您心底怎么想的,在我眼中,您的所作所为,都让大宁变得更好。

    只可惜,这次,您有了不得不死的理由。”

    李泽岳的语气确实有些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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