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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之后

    锦官城仿佛被一层浓厚的阴影笼罩着,气氛很是低沉,近些日子,百姓官员们连喜事都不敢办了。

    王府上白巾高悬,随风摇曳。同时,蜀剑道的官员们也自发地在自家门前挂上了白布。

    老太傅的功德在大街小巷传颂着,直到他的逝去,百姓们才忽然想起这位险些被他们遗忘的老人。

    孩子与年轻人们好奇地向长辈们打听着老太傅的故事,他的辉煌又一次在大宁口口相传。

    李泽岳从十万大山赶了回来,风雨兼程。

    等他回到王府的时候,已是数日之后了。

    锦官城恢复了往日的祥和,王府也撤下了孝布,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夫君……”

    陆姑苏出门相迎,见着了李泽岳一脸疲惫的模样。

    李泽岳点了点头,问道:

    “清遥怎么样了?”

    “姐姐还好,就是这些日子话少了些。”

    陆姑苏担忧道。

    “无事。”

    李泽岳安慰了一句,随后大步向寝殿走去。

    枫树彻底红透了,硕大红叶铺天盖地,飘飘荡荡落于庭内。

    赵清遥站在房中,怀里抱着李峙,在哄他睡觉。

    她低着头,长发散落,在沁凉的秋日中,身子略显单薄,低垂的眉眼柔和似水。

    听着脚步声,赵清遥回过头,轻轻嘘了声,而后慢慢将睡着的李峙放在摇篮中。

    李泽岳站在门外,静静望着这一幕,只觉得时光如水,岁月轻摇。

    “回来了?”

    她依旧穿着一身白裙,宛若孝服。

    李泽岳解下了胳膊上缠的白巾,嗯了一声:“我来晚了。”

    赵清遥笑了笑,眉眼依旧,完全不似一个刚刚失去了祖父的孙女,也没有他们想象的过度悲伤。

    “说的就好像,你早来几日就能不让爷爷走一样。”

    李泽岳摇摇头,抱了她一下。

    赵清遥拍着他的后背,与方才哄李峙睡觉的力度如出一辙。

    “怎么还伤心成这个样子,跟长不大的小孩子似的。”

    李泽岳说道:“怕你太难过了。”

    “一开始确实有些伤心,但这些天我也慢慢接受了。

    人老了,终究会走的,起码爷爷还无病无灾,功德圆满。

    你也没必要那么担心地跑回来,山里的事没忙完呢,你回来也改变不了什么,不如做好眼前的事情。

    你看我,怎么着也是当娘的人了,又不是小姑娘,没那么脆弱,需要你跑回来再哄。”

    赵清遥站在他面前,又淡淡笑了笑。

    李泽岳抿了抿嘴,他并不希望看到清遥在自己面前一副释怀的模样。

    这样确实显得很成熟,很强大,但李泽岳明白,所有的成熟与稳重都是被世界不断摔打,而后长出的厚厚伤疤。

    她经历了,她痛苦了,她成长了。

    就是这么简单的过程和道理。

    但不接受又能怎么样呢?

    生离死别,是人生必须面对的课题,赵清遥当然不可能永远是那个骄纵的小姑娘,她总是要经历的,总是要成长的。

    在李泽岳眼中,赵清遥从来都没变过,就是那个敢拿着剑指着自己咽喉的大小姐。

    可他或许忘了,赵清遥从五岁离开父母,独自来到京城,她早就习惯了孤独与离别。

    她出身将门,又在雪原战场上待了大半年,亲眼见识过生命如同草芥般逝去,她也早就看惯了生死。

    “只是,接受归接受,爷爷终究还是走了,心里实在有些舍不得……”

    赵清遥咬着嘴唇,想起老人临走前孤苦的两年,心中还是难免酸涩。

    总是觉得太过亏欠。

    “回来就回来了,山里的事交给黑子他们,再用不了半个月就能把路凿开,我在家里多歇歇。”

    李泽岳没有再与她谈这些事,人不能总是沉浸在悲伤中,它就在那里,不经意间的触碰已然足够让人窒息,若陷在其中无法自拔,那更是摧残人心。

    “咱们何时去京城看一看?”

    赵清遥攥住了他的衣角。

    李泽岳沉默片刻,想了想,道:

    “待峙儿再大些,过了年节,咱们就去祭拜先生。

    我再向大哥写封信,给他请几天假,咱们一家再去北边转一圈,看看岳丈大人。”

    “真的!?”

    赵清遥眼神一亮。

    李泽岳也笑了,道:“当然是真的,只要家里没什么事,腾出时间去转一转又没什么。”

    “好!”

    赵清遥一提到回娘家,瞬间兴高采烈起来。

    李泽岳心中却是有些沉重。

    他也想去再见一见赵山,看看他的身体如何了。

    ……

    又过了几日,陆瑜回来了,带着满腔心事。

    “赵世子回来送葬,在京城待了七日,将太傅夫人的陵迁到与太傅一处之后,紧接着就回了定北关。”

    “边关事急,这也是没办法,在京里待着也没什么事。”

    李泽岳道。

    陆瑜一路奔波,明显有些沧桑,在京里又日夜被太子压榨,每日陪在御书房中帮忙处理奏折,没有闲着的时候,直到回蜀的当天,马匹直接在宫门口停着,夕阳落下,他忙完出了门直接出发了。

    两人坐在书房中,桌前摆着热茶。

    “大哥唤你回去何事?”

    李泽岳问道。

    “是太傅找我。”

    陆瑜答道。

    李泽岳愣了下,问道:

    “何事?”

    陆瑜想想道:“无事。”

    “?”

    李泽岳瞪大了眼睛。

    陆瑜用无辜的眼神看着他。

    李泽岳不敢相信般再问:

    “不能说?”

    “不好说。”陆瑜道。

    “为何不好说?”李泽岳身体微微前倾。

    “真的不好说。”

    陆瑜如是道。

    李泽岳有些生气了,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陆瑜不跟他说实话。

    背叛了?

    呵呵!

    很好。

    陆瑜似乎察觉到李泽岳不悦的情绪,认真思索一番,直白且真实道:

    “太傅让我当首辅。”

    “……”

    李泽岳举起茶杯,浅浅饮了一口。

    陆瑜倒也不怕王爷这番神态,同样喝了口茶:

    “王爷以为如何?”

    “我觉得可以。”

    李泽岳复杂情态,不好言语。

    “谢王爷,臣自当竭力而为。”

    陆瑜很是潇洒,竟是不顾王爷茫然,轻飘飘起身,拱手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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