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南也有这种感觉。
担架和她的手长在一起这种形容或许不太贴切,更准确地来说,是这副担架黏在了她的手上。
无论她怎么试图甩脱这副担架,这副担架都牢牢地绑定在她的手上。
“看来是还没到地方。”图南看着眼前那条飘满光粒的小道,沉声说道。
“玛蒂尔达竟然骗我们。”言一行咬牙切齿地开口,“等我出去以后……”
她想了想,发觉她并没有可以报复玛蒂尔达的方式。
“我要在心里诅咒她。”言一行顿时泄了气,有气无力地说道。
“走吧,去看看前面有什么。”图南继续说道。
现在的形势,两个人只好继续往前走。
平心而论,如果不考虑前方可能存在的危险,周围的环境倒是很梦幻。
那些发着淡淡幽光的微粒在她周围漂浮,经过的时候会有一些粒子落到她身上,让她看上去也像是散发着光一般。
“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身后的言一行忍不住开口。
图南想了想,把图图召唤了出来。
图图出现在半空中,看到周围的景象时,原本睡眼惺忪的眼睛顿时大放异彩,张大嘴用力一吸。
那些微小的发光粒子顿时齐刷刷地被她吸入口中。
身后的言一行看傻了。
“图图?”图南也有些惊了。
她确实有想让图图吃吃看这些粒子的想法,但是没想到对方一出来就直接开启了自助餐模式。
周围的粒子被一吸而空,她们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她还挺能吃的。”
黑暗中,言一行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听上去有一丝无奈。
“图图。”图南也很无奈,“你把它们都吃了我们什么都看不到了。”
她的双手都要用来抬担架,而且现在处于无法脱手的状态,并不能使用其余的照明工具。
“不好意思,”图图嗡声嗡气地道,“一时没有控制住,不过没关系,荧星很快就会从四面八方重聚过来的。”
“荧星是什么?”图南立刻问道。
“这是一种十分低级的魔法生物,暮生朝死,能为亡者指引归途。”
图图飞到图南身后,“你们带着一具尸体,难怪会吸引它们,跟着它们走,就能带亡魂回到她该去的地方。”
“亡魂?”言一行皱了皱眉头,“舒桐的亡魂难道还在她的尸体上?”
“等到她到达自己该去的地方,你们就能看见她了。”图图说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图南问道。
“我吃下这些荧星的时候,就自然而然地知道了这些。”图图歪歪头,“我还能看到亡魂在拉着你们的手呢。”
言一行被她说得一阵恶寒,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副担架怎么甩都甩不掉了。
是舒桐要她们将她送到亡灵之地去。
说话的功夫,荧星又慢慢从四周聚拢过来,在她们面前慢慢排列成一条指引道路的光线。
“这些可别再吃了。”言一行急忙说道。
图图打了个哈欠,“我困了。”
图南将它收了回去,抬眼看向面前那条不知通往何处的光线。
“那就走吧。”
这条路比图南预计得还要长,她们已经走了很久,但是荧星化作的光线还是没有要停止的迹象。
“我们已经走了最少一个小时了吧?”言一行的声音有些急躁,“她到底要带我们去哪?”
事实上,图南觉得她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或许已经不是密林了。
刚开始,周围虽然黑暗,但是在荧星的微光下,她还能隐约看到周围的树木,闻到草木的清香。
但是现在,除了眼前的荧星之外,她什么都看不到。
就像是掉进了一个只有黑暗的空间之中,除了跟着荧星往前走,她们别无选择。
周遭十分安静,她直觉这里很空旷,飘浮在鼻端的不再是草木的清香与泥土的湿润气息,反而是一冷入骨髓孤寂感。
她不知道这样形容是否正确,但她现在的确非常冷。
不止是肉体上的,还有灵魂上的。
这里冷得连她的灵魂都在瑟瑟发抖。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言一行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恐惧。
她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可是她们没有回头路可以走,必须不断不断地向前。
“滴答”
像是水滴落下的声音。
荧星组成的这条线终于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个……水潭。
在黑暗中,这个水潭像是笼罩着一层月光织成的薄纱,让人看到的第一眼就心生寒凉。
她们走到水潭边,一股刺骨的凉意从水潭之中弥漫过来。
图南蹲下身,将手上的担架小心翼翼地放下,这一次,担架终于成功脱离了她的手心。
她轻舒了一口气。
“这是哪里……”言一行看着眼前的一切喃喃问道。
这里没有光源,水潭仿佛自身会发光,水面平滑如镜,没有一丝波澜。
“这里是……安息之地。”
一道幽幽的声音响起。
漆黑如墨的水面上,一团光晕缓缓升起。
最开始,它的外形是一个光团,紧接着,光团一点点生出四肢与头颅,模糊的头颅上一张熟悉的五官慢慢成型,正是死去的舒桐。
舒桐浑身萦绕着淡淡的微光,就如同荧星身上的光一般。
她的表情看上去十分木然,眼里毫无神采,只有麻木的冰冷。
舒桐自高而下,冷冷地扫了她们一眼,启唇轻轻地道。
“谢谢你们,送我回家……”
“回家?”言一行微微仰着头,震惊地看着舒桐,“你是舒桐?你还有生前的记忆吗?”
“我记得从前发生的一切。”舒桐冷淡地开口,“但安息之泉洗去了那些无用的情绪,它们已经影响不了我分毫。”
变成鬼的果然都很冷漠。言一行在心里偷偷地想道。
“我们要怎么回去?”图南问道。
“回去?”舒桐看了她们一眼,“你们已经来到了真正的安息之地,为什么还要回去呢?”
“生死有别,”言一行已经有种不祥的预感,“你不会要恩将仇报吧?”
“正因为你们对我有恩,所以我才要让你们留下来。”舒桐说道。